16、一任水流心不竞 富贵祥和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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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心为潇潇换药的时候，见到蔷薇，又是如秦萝般大吃一惊。然而和秦萝不同，吟心在谷中待过不少时日，对那时情状，还是历历在目的。顿时，她便想象到了闭关时齐楚云趴在潇潇床头认真描摹细细端详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潇潇早已从镜中看到吟心变幻的脸色，轻轻道：“也没什么。补得了肌肤，补不了心。”
吟心赶忙讲些轻松的话题，道：“咦，小姐，之前我听秦萝说堂中有一个苍倢人，对小姐很好的。他人呢？”
潇潇目光投向远方：“那个人啊……大约是在哪里，纵鹰牧马吧……”是啊，一别之后杳无音信，也不知道呼延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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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匹骏马昂首打着响鼻，马上人一个个劲装精饰，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一年一度的苍倢王室围猎又要开始了。这是王子贵胄们展示身手、联络关系的最好时机。甚至，许多老贵族们都是带着为儿女们选亲的目的来的。
当宽阔的观猎台上出现一个威风凛凛的健硕身影时，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满目崇敬地望着他——苍倢王。
虽然是发已斑白鬓如飞霜，但苍倢王上依然声如洪钟。只听他一阵愉悦的朗笑，然后说道：“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孤很高兴在这儿与大家团聚共庆！看到各家儿郎都少年英武，孤也觉得自己忽又年轻了许多岁，回到了当年出征的誓师会上了！好！”只听下面年轻王子们个个举刀呐喊，嗬嗬之声壮人心怀。
苍倢王顿了顿，又道：“每年打猎开始前必有助兴项目，今年不如就比射箭罢！不过今年小有不同，孤的爱女慕泰公主，也要参加！”说着，他一回身，将一红衣少女带上前来。
贵族子弟们皆是心中一动——这意味着公主可以开始择婿了！怎么可以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汗王子嗣稀少，这女儿是幺女，汗王爱妃所出，平日最得宠爱，得到她无异于荣华富贵在手，日后前途无限……更何况，那少女美得像一枝花一般哪！已经有人忍不住叫道：“公主请说！如何比法？”
只见慕泰公主微微一笑，招手示意侍从，立时有人提了只大冬瓜，放在百步开外。公主提起弓，玉手一放，那箭“波”地一声穿过瓜心，落在地上。
地下一片叫好声。
公主不急不缓道：“这次比箭，诸位须在快马上射，要不偏不倚，从我射出的孔中穿过去。”顿时有人心下微哂，马背上长大的儿郎，这不算能挑出人的难题。虽不是每一个都能够，也颇有些人能办到。
公主一笑：“别急着高兴，还未说完呢。须得倒吊于马蹬上射，才算胜了我！”底下有些唏嘘，飞驰骏马上倒吊射箭，还要正正从孔中穿过去，这只怕有些难……
好几个贵族子弟乘兴而试，扫兴而归。
呼延康，呼延越的大哥，拍马而出。轻巧翻身，一箭穿孔，众人轰然一片叫好。
慕泰公主心砰砰地跳——呼延越该出来了！希望他力挫群雄，好好表现一下。这样日后指婚……也顺利成章。想到这儿，她脸都发烫。
可是跟着便是呼延荣。那是呼延越的小弟。他怎么不出来呢？慕泰焦急无比，赶紧着侍女去问。不一会来报说：“王弟的二世子前几天练功拉伤了左胳臂，不能射箭。”
慕泰公主怏怏地耷拉了头。
又有一些贵胄试过，有的正中，有的未中，慕泰都没有留意过。
射箭正中了的，都赢了好彩头。汗王一声令下，大家皆纵马自去行猎。
慕泰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但傍晚，贴身侍女阿谷跑回来，悄悄对她说：“公主，我听说，二世子虽然伤了左臂，但是用右臂投矛打猎，一投一个准儿！收获可多着了！”
“是么是么！”慕泰惊喜地抓着阿谷，然后一气跑到父汗身边，期待着与他一起检阅猎物。
乍眼看去，顶数呼延永怡家三个孩子打的最多。细细一数……侍卫来报说，呼延康与呼延越打得一样多，都是三十五只！
呼延越心中暗笑，其实他打了刚好四十只，只是他指使侍从扔了五只到大哥的猎物堆里头。王室行猎是一个出头的好机会，尤其是在汗王面前展示技艺，他放过了。过后清点猎物又是一次机会，他也放过了。
现下不是争的时候，刚归家未久，许多事还没有摸清楚，一下子做了出头鸟现身明处，不知要引来多少的算计，不如守愚藏拙，而适度露脸。再者，也可以，多避婚一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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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最闹中取静的地方，谈笑往来无白丁，品茶论酒多贵眷——锦绣阁。
这锦绣阁在百年之前本是一座茶楼，因为地段好、善经营，总是生意兴隆。那时正是泱朝景帝年间，朝晖公主微服出游，恰在这茶楼遇上一位俊秀书生，遍通诗书。两人在吟诗作对间暗暗心许，但公主碍于身份悬殊，忍痛不辞而别。但是书生后来蟾宫折桂，高中状元，公主便央父皇指婚于他，成就一段佳话。书生名叫风竹鸣，后来为宰，名噪一时。景帝龙心大悦，将这座茶楼赐名为锦绣阁。慕此佳名，风雅之士、怀才闺秀皆流连其间，又成就佳话无数。
潇潇抬眼扫了扫锦绣阁三个烫金大字，面纱下微微一笑。
“小姐，我们真的待在这里么？”吟心问道。
“天瞾堂已没有我所流连的，便在这里歇一歇也好，起码还有些风雅的人，说说琴棋书画。”
更重要的原因是，潇潇自回堂以后总有些心神不定，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在窥视着，但事实上又什么也没有发现。但想到之前被柳柔儿暗下狠手的事情，又想到自己之前刺杀过不少人，不在天瞾堂，若回了余府自己家，又恐牵连家人，所以想来想去，不如在这里暂歇。
踏进锦绣阁，正有一雪衣女子和着琴声做飞天舞，异常好看。下面的才子窃窃赞叹，有赋诗的，也有谈旁事的。潇潇寻了个角落坐下。
似乎有人在议政啊。
“闻说女侯最近在朝中，并不如往日圣眷优渥了。”
“是啊，圣上眼看也老了，朝中诸般新势力崛起，早不似原来圣上初登基时，视女侯为股肱支柱了。女侯原本有一帮江湖势力支持，似乎最近也不甚得力了。”
“依你看，谁风头最劲？”
“东靖王一直韬光养晦，实际上掌握的关系盘根错节。才提拔上来的兵部尚书也是，咄咄逼人啊……”
潇潇不由听得蹙眉。女侯，说的就是江菲，潇潇的母亲啊。当年兵变，逆党要推翻太子，也即当今圣上，是江菲一直守在太子身边护驾，挡开一切攻击——包括高謇的攻击。高謇在那时候知道江菲怀了孕，最终为了江菲没有杀太子。所以江菲于圣上那是居功至伟，登基后圣上第一件事就是封她为一品护国侯，乃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身为女子而跻身朝堂并官封公侯的人。民间便称她为“女侯”。
久未回府，虽然常有音信往来，潇潇还是担心母亲的近况。更何况听到这样一番议论。可是无奈又不能立刻归家，因为曹狗余孽垂死挣扎，近日一直搜寻当时刺杀曹朔东的蛛丝马迹，万一给府里惹祸，可就事大了。
可是听了那么些议论终归是烦心之至，潇潇到楼上客房收拾妥当，便早早睡下。
可是翻来覆去地便是睡不着，潇潇起身，看外头圆圆的月亮，照得甚是明净，便拿了随身的玉箫，推开窗跃出去，坐到屋顶上对月吹箫。
一曲《春江花月夜》吹毕，潇潇缓缓放下箫，对着空寂的亭台楼阁道：“既然听了一曲，怎不出来品评一下？箫若有弦，可早就断了。”
“恐扫了姑娘雅兴而已。”侧面树林里漆黑的树影中，走出一个黑衣人，带着青玉的面具。
潇潇刚开始吹的时候他就来了，因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驻足聆听，潇潇便没有在意。如今吹完了，不禁也有些好奇那是谁，一般的深夜不眠。
“明明春江花月夜是软温香玉之作，和谐美满之意，何以姑娘的洞箫，却吹出愁思缕缕，遍是慨叹？”那黑衣人跃上屋顶来，坐在潇潇不远处。
潇潇轻笑，“虽则繁花似锦，虽则温柔处处，可是岂不闻‘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富贵祥和弹指间事，终究汲汲营营，得到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得到？”
那人也笑，“原来如此。姑娘必是想着，这‘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何以值得性命相搏。且看那江上良夜，普通人家自是觉得灯火烟花，热闹好看。而能够拥有一片江河土地的人，赏的不单是良夜美景，更赏观景的人。”
潇潇侧首望他，只听他续道：“真正良夜，乃是万家灯火暖融，得以温饱，安居乐业。是以值此良宵能够扶老携幼出来观赏，其乐融融。这才是真正好景致。懂得赏此美景之人，方不枉得天独厚。”
潇潇心中撼动，难能有人，可以这般透彻地说一番话，理解那步步为营背后的心志高远。虽然世间贪私利者众多，但只要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为百姓的良宵而筹谋，便也能够福泽万民了。
那人忽道：“此曲若用琴奏，别有韵味。姑娘可会琴？”
潇潇却霎时黯然。齐楚云的琴技可称国手，因为怎么样都无法赶上他，自己的琴也少练了，改而专攻洞箫。情不自禁便说道：“若你身边便有国手，你还会抚琴吗？”
那人失笑，“这是自然。难道三百六十行，每行只容状元活着不成？我抚琴，又不为与人献艺，也不为争天下第一，只为自己偶得一个平和心境。”说罢，他解下一个背囊。
“恰带了琴，不如也请姑娘赏鉴。”
他抚的曲潇潇从未听过，但只觉得仿佛秋日微澜的湖水，穿过松林的清风，漂浮变幻的云朵，寂寂开落的花儿。一切那样自然，那样闲逸。
一曲抚毕，潇潇赞叹道：“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你抚得当真是好。”虽然不能及齐楚云，但是第一次，潇潇能够听第二个人抚琴听得这样入神。或许其实，将心意注入琴曲的人，无论是不是国手，都能说一段自己的故事。
听了潇潇的称赞，那人有些高兴：“的确，这曲子是我自创，便叫《云水遥》。难得姑娘得其真意。”
这时听得底下屋中吟心在唤着：“小姐？你在哪儿？”想是夜里来看自己睡着没。潇潇微笑，“谢谢你。”然后翻身下了楼。
隐在青玉面具背后的人也笑了笑，投身没入黑暗。
“小姐，大半夜的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呀？”吟心急道。
“没什么，在屋顶吹箫，和一个人聊了一会儿。睡罢。”
和那黑衣人意外的谈话，似乎轻轻抚慰了心中一些纠结之处，舒服许多。后半夜，潇潇睡地出奇地踏实。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任水流心不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