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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卖与公候帝王家 可是潇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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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骄阳正猛。呼延越负手站在帐篷前,俯视坡下长草中苍倢儿郎们演习马战。那充满阳刚之气的呼喝声,裹挟在猎猎风沙之中,令呼延越的胸襟为之一爽。
“几年前还是些个毛头小子,整天只知道打马赶羊,如今忽地个个都像巴特(勇士)了!日子过得真是快啊!”
“图拉师傅,您也来了!”
“是啊,老远看见越儿在这里独自出神,就过来看看。”图拉说着,缓缓走着,师徒俩便一道散步。
“还记得你小时候,也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动辄跑到高坡上望远,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我多少次出来寻你,看见了却只远远站着不靠近,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你小小的背影。似乎感到你很孤单,又分明觉得你不屑于让人靠近。或许孤独与你,更是一种品味,而不是忍受。”
呼延越笑了:“也只有师傅您会这么觉得吧! 其实小时候未尝不感到孤单苦闷,但并非独处之时。反而是在家里,看到两个兄弟一起玩耍,看姨母们与他们嘘寒问暖…那时心里不是不难受。但是逐渐的,您教我认了字,我可以自己读祖先们的传记,时常想想那些传奇英雄的生平,慢慢就不闷了。站在高坡上的时候,看的想的,都已超出目力之外。”
图拉师傅骄傲地微笑,银胡子在阳光下善良。“越儿真是草原之鹰,草原之狼!这几年在外历练,越来越精悍敏锐。你瞧!放眼望下去,这无垠的原野,早晚会在你掌控之间!我希望你带领族人一统草原,乃至进军泱朝!”
呼延越望着碧草蓝天,无限感慨地点了点头。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他这只鹰,可有一日能游天无极?他这只狼,可有一日能巡野无边?家天下,家,天下……
正说着,忽然,天际似滚来一朵彤云,挟着烟尘迅速靠近,不一会儿,其声可闻。
“快点!追上本公主的赏金十两,好酒一坛!”
“公主,等等啊公主!”
原来是慕泰公主又带着随从赛马了。那多彤云疾如风快如电,倏尔到了坡下。红衣人抬头间看见呼延越,惊喜得黑眸子在白日里都似要透出光来。“越哥哥!”说着便急急提缰,转而要往坡上奔来。
可是尽力狂奔的马儿又如何能那么快打转儿?而紧随其后的随从马匹也瞬间即至。说时迟那时快,慕泰公主的马儿嘶鸣着人立而起,扈从勒马不迭,眼看便要撞上。
就在众人都惊呼不好之际,忽地眼前一花,公主已站在坡上。
慕泰公主在马儿立起时便道不好,而未来得及多想,身子忽然腾空,被人抱着飞上了坡。竟是那个二世子,是那个总对她带搭不惜理的二世子,是那个英武矫健风姿朗阔的二世子……虽然仅只一瞬她便被放回到地上,但是他宽阔温暖,略带阳光气息的胸膛,却令她红晕了双颊。
“多谢二世子…不打扰二世子与图拉师傅了!我走了!”翻身上马,眼波欲望难望,转了几转,又风驰而去。
图拉捋着白胡子哈哈大笑:“久闻慕泰公主对你有意,两下里还深夜相会…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所言不虚!越儿,你的夙愿就要步步达成了!哈哈哈哈!”图拉仰天大笑,拍拍有些发愣的呼延越,大步流星地离去。
夙愿…的确。想要统一草原,想要部族间不再自相打斗残杀,一个素来不受重视的二世子,一个父王还未继位一切难料的二世子,势力实在微薄地可怜。多少年,他都筹划着,有藏雪宫的势力支持,加上天曌堂的经历,他便可以跳出这个家的桎梏,而想要植根在王族,必得乘胜追击,娶个公主,才能走入草原最大的权利范围。而今,凯歌几乎奏响,他却莫名心有不愉……但他也明白,箭在弦上,不发又待如何?
傍晚,呼延越回到自己的毡房,却发现父亲一早坐在那里等候。
“阿爸..!”
“哈哈,越儿,来来坐!”呼延永怡看上去异常开心。
“今日与王兄议事,议完之后他留下我,问起了你的近况,并对你的能力表示嘉许,还隐约提起公主下嫁的意思…”
“阿爸!”呼延越从没这样打断过父亲,似乎父亲后面说出来的话会烧了他的耳朵一般。“我虽然在外面小小做了些事情,但比起阿爸19岁带兵连败喀特、汗密两部的战绩,我实在微不足道。更何况近几年我一直在外,如今回家不久,许多事都需要再去熟悉,多学多干…不敢当王上谬赞,只是还不想被女人缚住手脚。请阿爸体谅,代为跟王上周全…!”
呼延永怡本来甚恼儿子的抢话和回绝,但是呼延越那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听上去也受用。没想到这个一直不在自己身边更不受重视的儿子竟有如此抱负,如此远见。想到当年实在有愧于他,未曾悉心照料,连选师傅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出身寒微毛遂自荐的图拉……但想不到儿子依旧这样优秀,鹤立鸡群。于是,他和颜道:“既然这样,你就好好拼出一份功勋吧!成家之事,阿爸替你周旋。”
只是周旋,不是拒绝。得到的,不过是多一点时间而已。
“谢阿爸!”呼延越送父亲出了帐,胸中忍不住欢欣无比。这是怎么了?其实他知道答案,可是又不愿面对答案,那个可能将他的夙愿都颠覆的答案……
呼延永怡一路想着方才事情一路感慨,回到正妻娜仁的毡房。“可回来了!正担心再晚了奶茶就要凉了呢!”娜仁一脸殷勤地服侍丈夫更衣,“今日见到王上说什么了?”
“哦,王上有意下嫁小公主,对越小子很是中意呢。哈哈哈,亲上加亲,多好!”
娜仁闻言黯然,却很快又平静,温柔依旧:“越儿很是出息啊!难得这些年他竟一点没受烟影的影响,做事情这样恭顺有条理。唉,回头我要好好教导康儿,身为长兄,除了掳掠财宝奴隶孝敬爹娘,也要多长点心眼儿,别成日里憨憨的,不然可是样样都叫人比下去咯!”
这番话看似处处示弱,但于呼延永怡则无疑与温柔一刀,正切在了软肋上。娜仁是正话反说地提醒他,呼延越表现的再好,也是那个性情刚烈古怪的烟影的孩子,这么多年不在膝下,游荡在外,谁知根知底?尽管凭着旧日情分,烟影尚不至于挑唆儿子灭兄弑父,但是拳拳之心只怕不能及康儿…...可不能高兴过了头啊……
难道是自己真的冲昏头脑了?呼延永怡有些拿捏不定。一日宿在侍妾其其格处,他问起她对自己三个儿子的看法,其其格生的是女儿,评论想必能公道些吧?而其其格也认为不能相信呼延越,不过她还认为,荣儿比康儿聪明许多……
呼延永怡开始头大。这些问题就是不该拿来问那些女人的,个个向着自己儿子。不然,其其格,也是为了自己女儿将来嫁入荣儿母亲的部族所以说那些话…唉,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呼延永怡不得不承认时移世易,人事非昨,不要以为一个成年男子的心仍会像小儿那般好哄好收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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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曌堂,天殿。齐楚云正密会一个不知是何身份的来客。
那人道:“之前种种阻碍,俱已清理干净。只是那些树大根深的家族,未可擅自撼动,不要操之过急。如今朝中祸乱最大的乃是阉党。服侍圣上的近侍,那个曹阉狗,整日喜欢说三嚼四,圣上也是老了,便竟真挥手叫他去办。诚然可以以贿赂收服之,但那必然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朝中虽有依附者,但心中皆恶之。他有个养子名为曹朔东,阉狗亲信非常,有什么事都吩咐他。一旦他死,阉狗必然一蹶不振,到时候上书清君侧,可也!”
齐楚云点头:“不错。对您多有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那人笑道:“何必生分,待到来日庆功之时再说!剩下的便交给你了!”齐楚云微笑颔首送他由密道出堂。
小憩片刻,齐楚云唤过小厮道:“请月尊过来,还有百晓生部主。”
潇潇先到。经过之前在余府中众人不欢而散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齐楚云。但是因为许久前答应过他倾全力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所以还是不顾爹娘的反对回到堂中。只是每日里大多足不出月殿,心情总是欠佳。
他撇得这样干净,根本就无从苛责他,仿佛一直都是自己痴缠,一直他都是感觉愚钝,一直,他都没有动过一点心计一样。她那样受伤,难道他竟是无能为力的吗?跨入门来见到他的那一刻,潇潇突然觉得好心虚,好心痛,觉得自己那样的渺小无力,仿佛连尊严都跌进了尘埃里。在他面前,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昀华…”齐楚云依旧温言温语,有一刻潇潇觉得自己有些恨这样的话语和神情,悲悯慈爱地如菩萨一般,却一刀捅在自己心窝里。
齐楚云也有些尴尬,他能看出潇潇眼神中的变化,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让他不敢再目光相对。顿了一顿他道:“之前拜托你的事,便是一桩最棘手的事情。曹阉狗在朝中为患许久,人皆嫌恶。如今我们查到,其实他的软肋在于他的养子曹朔东。阉狗将什么希望都寄在养子身上,大多事情都交与他办。如能刺杀曹朔东,对阉狗将是致命一击。啊,胡部主也来了,将你知道的禀报月尊吧。”
“遵命。曹朔东此人非常谨慎,一般与人会面皆在白天,晚上则不定歇在哪处,因他有多处宅院。把握他的行踪甚是艰难。但是相对而言女子比较容易接近他,因其贪杯好色。然而他不同于一般的色鬼,十家八家青楼妓馆的头牌花魁,他也只偶尔能看中一两个。往昔想要刺杀他者也不在少,只是每每施美人计,都不能找到既容色殊丽又胆大心细者,反倒提高了他的警觉。此外,这人武功甚高,身上又爱藏着奇巧机关,防范很是严谨,所以当属非常难下手的对象。我这里还有许多细小情报,已然整理成册,堂主和月尊还可仔细过目。”
齐楚云道:“很好。他的卷册不曾有其他弟子经手吧?”
胡部主道:“一应皆是属下亲为,其他弟子全然不知我们在调查曹朔东。”
齐楚云颔首示意他退下。
“此次事关重大,委屈你,再出手一次。这一次为防不虞,我会亲自跟着你,在你周围接应保护。此人狡猾非常,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好。什么时候?”
“大约在十日内。我会通知你。”
“好,属下告辞。”
没有多的话,说不了多的话。齐楚云看着她的背影,也是欲言又止。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难道真的只能如此了么?他闭眼揉揉眉心,可是潇潇,对不起,我有太多的无奈,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