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独秀修成谁为用 终究练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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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郁青的大草原上，一大片白色羔羊皮帐篷贵气逼人。一行人颠颠赶赶，终于到了正中央的大帐附近，翻身落马。
侍卫通报地很及时，一个粗犷强壮四十许年岁的苍倢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看到马队边上的一行人，顿了一顿，仿佛刹那间透过一个人，看见了往昔岁月。他忽然疾步走去，抱住那马队头领的伟岸身躯使劲拍打着，一面激动地说：“越儿！你可回来了！回来好！”
来人便是呼延跃，但其实那名字并非跳跃的跃，而是超越的越。呼延在苍倢乃是大姓，同名者并不少，是以只不过改一个字，混进天曌堂便难查得清楚。呼延越，乃是苍倢王弟的次子。苍倢奉行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因为苍倢王很多年都一直有女无子，好容易近些年得了两个却仍尚幼，所以众大臣建议立储王时便立了威望最高的王弟，呼延永怡。
呼延越略略一笑，跟着父亲进了大帐。热乎的马奶酒和喷香的干酪、馕馕，许久未尝过的家乡味道啊！可是激动的重返家乡，面对家乡食物的时候，眼前居然浮现出一碗鲜血，和那旋风般离去的少女的背影。他努力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是想留住这幻影，还是想抹去。
耳中灌进刚劲而低沉的声音，“我儿在外十余年，如今武功大成，又在泱朝的天曌堂混得风生水起，给那帮泱人震惊不小。现在又正式继承了藏雪宫，历练有成，可喜可贺！康儿荣儿，你们也都瞧着点。光懂骑射还不足够，要懂泱人的生活和想法，最终才能打赢他们。哈哈哈哈！”他笑的志得意满。
呼延越假装没有看到两个兄弟眼中夹枪带棒的锋芒，只谦恭地抱胸颔首：“多承阿爸谬赞，孩儿还有许多地方要向两位兄弟学习…”座上人更为高兴，笑声不绝。
好容易应付完场面事，呼延越走出大帐，放眼四望。这么多年没有回家，父亲的封地扩大了许多，远处纯白色羊群铺天盖地，丰美的牧草青翠欲滴，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所有的帐篷上都绣着青色狼头----那是呼延王族的标志。
“你目力所及，乃至你望不到的地方，都是苍倢王弟呼延永怡的领地。”一个老人的声音蓦然响起。呼延越回头，继而惊喜地抱住老人：“是你么图拉师傅！？”老人哈哈大笑。从记事起，就是这位图拉师傅尽心地给他传授一切有关于苍倢的事情。语言、文字、传说、历史…图拉师傅无所不知。虽然小时候的呼延越有些孤僻，图拉师傅也毫不嫌弃毫不懈怠地教诲他，给他讲这些故事。那一幕幕，都印在呼延越心中。
同师傅叙过别来之事已是傍晚。呼延越经过父亲的大帐，发现父亲、两个兄弟以及一干亲随都在帐外和什么人说话，似乎很是热闹。他本不欲打扰，埋首便行，偏偏父亲的声音如洪钟般追了过来：“越儿，快过来见过贵客。”人群立刻为这个才归家的宠儿让出一条通道。呼延越便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所谓的贵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大哥与小弟说着话，后两者一脸谄媚讨好的样子。直到呼延越走近了，他们才一起转过脸来。贵客是个女孩子，年纪似与呼延越不差多少。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乌溜溜的水灵，翘翘的鼻子弯月一般，是个典型的美丽的草原女子。而从她身上名贵的紫羔皮来看，定是身份不凡，想必，便是王上的哪一位公主了。
此时呼延永怡笑着说：“怎么啦越儿，连慕泰公主都认不出来啦？小时候她可经常过来与你们玩呢！”呼延越微笑行礼：“恕臣失礼。数年不见，公主的美丽犹赛天仙，是以微臣未敢擅认。”终究是在泱朝浸淫过的，这些奉承话说来一串一串不假思索，且丝毫不觉尴尬。公主却是草原的直性子人，将他这句话当成了真心赞美，小女儿家不禁有些自得。再细一打量，见他英武不凡，更加有几分说不清的欢喜。
呼延越只是向各方又应了些场面话，便匆匆行礼告辞。由始至终，他也没有细细打量那公主。慕泰公主，小时候的确是常来他家，他倒有些个印象。只是那时候，公主只与呼延越的兄弟玩，有时候也唤呼延越，但只因他是不怎么受待见的人，自身又冷漠，公主慢慢地便不怎么再叫他。呼延越实际对他们玩的东西根本没有兴趣---不外乎草虫鸟兽，他的心思，都在图拉师傅讲的祖先的英雄事迹之中。他也知道，只有在父亲偶然的问话中表现好，自己这寄人篱下的日子才会好过一点。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不觉得自己与慕泰公主是一路人。
回到自己的帐中坐下看书，却始终不能看进去，心里纷杂无比。忽而听见一声鹰鸣，呼延越大喜过望，放下书走出帐子，见天上一只鹰儿欢喜俯冲下来，他接了鹰，迫不及待地取下一封密信开始读。
泠汀，昀华…那个绝色女子，依旧在她平凡的伪装下，做着不同寻常的事情。连月来，他一直收着这样的密报。她的消息伴随着他从西秦走到苍倢，从藏雪宫宫主变成苍倢王弟视为明珠重回的世子…他知道，她从一个光明正大的干将，转为一个隐身暗处的杀手。那些任务，她完成地一折不扣。他甚至能想象她手提犹在滴血的蕴碧剑时，心中的矛盾与挣扎。她一直就是一个有着矛盾与挣扎的人，就好像她会心无旁骛，平心静气地布下作战计策，然而临到作战的时候，见到兄弟们的伤亡却又伤心痛苦难抑…
如今，她大概比以前习惯些了吧？信上说，她更加沉默了。虽说对亲信的和善亲厚一如既往，但每当她独自思索的时候，那样的安静之中，能看出她与以前仍旧是不同了。她做这些，都是为了…齐楚云么？而齐楚云，为什么不能叫她快乐呢？
每次接到信的夜晚，呼延越都要辗转反侧一阵。不是在担心她的现况，就是在回忆他们的过去，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于是有一个晚上，在回忆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一点渺茫的笛声。侧耳半晌，他忽然翻身坐起，披上外袍就循声而去。
那是泠汀最喜欢的一首曲啊！似是叫，《凤凰台上忆吹箫》？难道，是她来了？他真的等不及要见她！近了，近了，看到那吹笛女子的身影了，当他紧张地刹住脚步时，吹笛的女子也停了，笑吟吟地转过脸来。
前一秒，她似乎分明看见他一脸的惊喜期待与不可思议；后一秒，却仿佛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呼”地幻灭了，或是“轰”地崩塌了…那种无可挽回之势，似乎连她都感觉到了……呼延越愣了愣，躬身行礼：“参见慕泰公主。”
她生出一种奇怪的不悦：“怎么，呼延越，见到本公主这么不开心吗？”他头也没抬：“微臣不敢。”公主有些无趣又不甘：“算啦，也许是不应该深夜吵醒你的。不过是新学了个泱朝的曲子，让你听听对不对，起来吧！”他依言起身，平静地看着她脚下的地，没有多的话。她便又吹起来。没有公主的允许，他不能擅自离开。其实公主的笛艺是很精的，尽管吹的是泱人的曲子，内涵丰富深远，她也得了七分真意，实属难能。记得泠汀以前奏这曲子用的是管箫，别有一番风致啊……
偷眼看他神驰的样子，慕泰公主暗自窃笑：果然没有白费功夫。从他的侍从那里打听到他喜欢这曲子，便去学了来。现下看来，很对他胃口呢……一曲吹罢，他闭目，似乎犹在沉醉。慕泰公主更是说不出的高兴，轻轻唤他：“喂，吹完啦…”他忽然回过神来：“恕微臣失礼，公主吹得很好。”所以他才会闭目，回想以前的场景……
慕泰公主微微嗔道：“说起来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为什么整天‘公主’、‘微臣’的叫个不停？难不成你我没有名字？我以后，叫你越哥哥吧！”呼延越垂首：“公主喜欢怎么叫都行。”慕泰有些急了，这人怎么如此愚钝？“那你叫我什么？”“……”“我叫安雅呀，你以后叫我安雅妹妹就行啦。”呼延越无奈：“安雅妹妹。”
王弟的二世子与慕泰公主夜里在坡上吹笛……这消息不知怎地就传了开去。而因为慕泰公主自己很不避嫌，三不五时地来找呼延越，更是坐实了传闻。
若是小时候的自己，想必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吧？呼延越想。那时候就立志，不管文治武功，都要远超兄弟们，然后，要娶一个门第高的妻子，就像慕泰那样----苍倢王最疼惜的小女儿。只要借一把力，就能成为人上人。慕泰来他家玩，呼延越虽然没有怎么凑热闹，但是却暗暗把她作为了宏图大计的一部分。
如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可是不知为什么，呼延越心中，却没有了想象中的志得意满……呵，终究练就一身本领，也依旧不能逍遥快意；也依旧不能为所欲为；依旧不能听从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独秀修成谁为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