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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仗剑执柳解语花 求师父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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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殿的花园回到月殿,秦萝捧了杯茶正笑嘻嘻地与吟心聊天。见潇潇来了,她即刻半跪与潇潇道喜:“恭贺主子获得宝物。”潇潇讶然:“你这丫头,又知道什么了?”秦萝笑道:“谢主子夸奖。只是您出去前不久有人看见管理藏宝阁的阿林开阁取了东西。而稍后传堂主令的无常大人一直候在天殿,我便猜有好事发生,适才看主子颜色,就可以确定了。”
潇潇对吟心笑道:“你瞧,把这丫头机灵的!”
晚间,便有侍者陆陆续续呈进东西,一些会主、舵主都传书来祝贺潇潇成为月尊。
忽有人来报,道是毒部部主来访。说起来,七大会主那日对决时也都照过面互相认识了。只是天瞾堂还有药部、毒部、库部和百晓生部四处,潇潇却并不甚了解。日前只知道柳柔儿虚摄着药部的部主。正思量间,毒部部主已走了进来,躬身见礼。
一个深蓝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远远看去,那蓝色就仿佛中毒人之面,妖异非常。而那女子却是人面桃花,虽然五官平平,但水色异常鲜丽,直如嫩桃新蕊一般。
“毒部杜青蘅,拜见月尊。”
潇潇点头见礼,道“姐姐何须这样客气!”
杜青蘅微微一笑:“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自听说妹妹武功超卓,舍身相护于堂主,又一同击退十法王,我早就神交已久,今日终于得见,实在高兴。”
潇潇轻握她手道:“我来堂中日浅,以后还指望姐姐多指点,尤其于用毒之事,更要请教了。”
杜青蘅颔首:“但有吩咐,敢不从命。”
杜青蘅告辞后,潇潇便陷入沉思。其实明日齐楚云就会安排四部部主与她相见,杜青蘅大可不必提前这一天。但既然她来了,想要格外地亲厚些,又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此时秦萝与吟心各捧了一大摞卷册过来。秦萝道:“姐姐,这里是七大会主与四部部主的资料,姐姐要不要过过目?”潇潇正想这个,便道:“放这吧,天也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二人依言退下。
潇潇顺手就拿过了杜青蘅的册子。原来杜青蘅的父亲是当年药部的部主,那时并没有毒部,药部摄医与毒两处事宜。杜部主当年与老堂主一道去夺琉璃般若花,却未能打赢法王,亡于一役。老堂主心中觉得万分对不住他,恰他膝下止得杜青蘅这一个女儿,当日杜青蘅方才五岁,幼年失怙,不可谓不悲凉。潇潇脑海中浮现出杜青蘅的模样,虽衣着妖诡,但眼中的沧桑与淡定,却尤为让人难忘与敬佩。
杜青蘅十三岁进入天瞾堂,精研毒物,老堂主本欲授她药部部主之位,但是看她年纪太小恐难服众,便从药部中拆出毒部来由她主理,承诺待她医术大成,年纪再长几岁,便依旧把药部也交给她。七年过去,她已是药毒双绝,令行禁止深孚众望,然而药部的部主,却是柳柔儿的了…而且近来齐楚云的几个大动作,似乎都是柳柔儿配的药,毒部的部主,实在光芒黯淡…想到这里潇潇明白,杜青蘅来拉拢她,大约是为此事。因为柳柔儿平日要照顾齐楚云就很是忙碌,配药配毒的事情齐楚云又常找她,所以部中事宜她倒少打理,经常交给别人。
或许…她们还真的有共同利益……
一一翻完卷册,时间也着实不早了。潇潇微眯了一会儿,吟心便来唤她起身,因为这一日是潇潇与部主们会面的时候。既然今日的主角是自己,就必须足够惹人注目。潇潇挑了件桃红色衣裙,配以浅粉的抹胸和雪白的披风,一头青丝任之散开,只带一条坠有血色弯月的抹额。饶是将面容抹得平淡,但便只看那身段风姿,足以令人惊羡。
当齐楚云陪着潇潇进入正厅,所有人都不由眼前一亮。这个月尊果然是不同寻常---软温香玉的裙装,暗蕴杀气的血月,谦和的微笑和略显冷澈的眼神,就那么奇异地统一在了她的身上。
齐楚云一一为潇潇介绍。首先便是柳柔儿,自然不必说潇潇也认得,但她还是道:“绿岸芳堤柳柔柔,妙手回春不须愁。柔儿姐姐好。”而后是杜青蘅,潇潇道:“贪看风中青蘅,谁道毒来无恙。青蘅姐姐好。”往后两位她也一样赋诗赞美,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从第一眼见到潇潇,柳柔儿便觉得心中一凛。席间,又看到潇潇与齐楚云那般熟稔地谈笑,她终于更加肯定,潇潇眼神中那一种光芒,是独独为了齐楚云而燃烧的。潇潇依然喜欢着他,一路追到这里来么……一份不安在柳柔儿心中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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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必杀令在几日后的黄昏到达。目标是沛县一家大票号的李老板。潇潇叫来百晓生问,这李老板究竟有何罪恶,答曰,他手握着沛县知县当年科考作弊的证据。这知县一辈子就干过那么一件亏心事,一直心有愧疚,兢兢业业做事,无奈李老板纠缠不休,要知县为他的黑暗勾当搭桥照顾等等,甚至还勒索钱财。知县家人忍无可忍托人找到天曌堂,希望过几天安生日子。天曌堂也查到,这个李老板品行不端,做生意坑蒙拐骗,还霸占民妇,实在令人厌憎以极,于是决定除之。
李老板本身功夫不甚佳,却聘了两名□□高手日夜护卫。潇潇接令当晚便出发去探查情况,回堂后去杜青蘅那里略坐了一坐便又启程赶回沛县。
深夜,广阔的庭院显得无比寂寥,怒放的鲜花在半晦的月色下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屋檐下两名灰衣客毫无困意,双目炯炯地注意着这大宅院中的每一点动静。
忽然,远处的从零传来可以的沙沙声,那声音极微,但高个子灰衣人还是迅速与同伴交换眼色,便飞身而去。而这边的矮个子仍旧聚精会神地守护着宅院。忽而有一阵甜香飘来,矮个子立即屏住呼吸,但却吃了一步,这香味是如此诱惑,像是深夜情人的呓语,又如二八佳人的回眸,让人忍不住闻了一口就想再闻下去,像坠入一个美丽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矮个子醒来,迷蒙间看见高个子对他大声叫嚷,万分焦急的样子,只是他什么也听不见。终于,过了半盏茶功夫,有三个字灌入耳朵:“主人呢?”他大惊回头,寝殿的门大敞着,地下一滩血迹,床上的人已经无影无踪。
策马飞奔,潇潇心中害怕、激动又愧疚。鞍子上拴着一个木盒,盒中是李老板的人头,而原本头以下的部分,都被潇潇用化尸水解决了…她做的干净、利落又轻松。现在丛林中故布疑阵引走一名灰衣客,再用杜青蘅给的“晓梦迷蝶”迷昏矮个子,然后冲进屋中手起剑落。那两名灰衣客定是以为主人被劫走,正四处找寻呢,可是马厩中的马吃了潇潇放的药都正在泻肚子,潇潇早已跑出十几里远,他们是追不上了。
第一次刺杀,想起那人临死前圆睁的双眼,潇潇心中还是有些惴惴。可是想想这是在为民除害,过一阵子也就逐渐释然了。
第二道、第三道必杀令很快便流水价下来。到了后来,潇潇也很少去问为什么杀这个人,只需要知道是谁,在哪儿,什么时候,如此而已。知道的太多,唯恐心中负疚难安。
六月里潇潇又办了一件大案,杀了晋州巡抚傅明德。傅明德是出了名的贪官,朝廷屡屡想撤了他,偏生此人溜须拍马等功夫出神入化,加之拉拢官员并拖之下水,竟难以将此人法办。天曌堂暗杀了他,当地百姓拍手称快,朝廷也大事化小,闷声发大财,充实了国库。齐楚云在江湖上的声望又不断增高。
潇潇做的每一件案子都是找杜青蘅去要毒,几乎从不去找柳柔儿。是以她与杜青蘅倒是越来越紧密,柳柔儿与她本出自一谷,倒生分了许多。
潇潇不知为何越来越怕见到柳柔儿。因为自己身上的气息与她越来越不同。私下里与杜青蘅聊天时,她问道:“我与柳柔儿究竟是如何不同?”
杜青蘅道:“不论何时,她都是娇美柔弱,其纯若水,每天心里只装着堂主这么一件事。可你不然,单是为了必杀令,在外的日子就比在堂中的多,就便闲暇时,也不敢全然放松。总要算计着下一次该如何做,算计着会不会有人来寻仇。你和柳柔儿过得不是一样日子。也许她成日里是一朵花,而你更多的时候是一柄剑。”
一柄剑…潇潇心中极苦,谁都愿意在闲暇时赏那解语之花,却有谁愿意对着冷冰冰的剑呢……所以自己害怕看见柳柔儿,害怕看见自己与云师兄所期望和喜欢的,距离越来越远。可是难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不是他要求的吗?不是他希望和喜欢的吗?!
这份感情压抑在心中太久了,也得不到回应太久了。潇潇都不记得,上一次在大家面前展颜欢笑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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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过得那样快,潇潇就要十八岁了。齐楚云终于免了她两月的事,叫她好好休息玩耍。还说要在余府或者天曌堂中为她好好庆一回生辰。
生辰那天热闹非常,连叶灼都千里迢迢从南疆赶了回来。众人先在堂中大摆筵席,犒赏服侍潇潇的一干属下,与久不见面的会主们闲话。而后齐楚云、潇潇、叶灼和吟心,并江菲与高謇,都聚在了上京的余府中,一家人亲亲热热,好不痛快。
生日的第二天,江菲避开孩子们找到高謇,郑重道:“謇,眼见潇潇这般大了,在外头也放了这么些年,我想该是说亲的时候了。潇潇从小便喜欢云儿,这些年又一直腻在他身边……你看是不是问一问云儿的好?”
高謇听罢点头:“不错,我一直想女儿过个平凡幸福的日子,成家是好事。也该有所着落。你与云儿不如我亲厚,还是我去问。”江菲笑道:“正是这个意思。”
高謇找到齐楚云,委婉问起他婚嫁之意,齐楚云道:“师父,实不相瞒,如今堂中诸事繁忙,未能扫荡江湖,我又何以家为?”
高謇笑道:“这又何妨,你不见多少老前辈比你成家尚早,不也一样丰功伟绩?只要两情相悦,何苦耽搁时日,没得好事多磨。”
齐楚云忽然跪下:“求师父恕我不肖,弟子对潇潇,从来都是兄妹之情,却并无男女之意!”
高謇几乎怔愣当场。潇潇对齐楚云的情意,就算别人不知,周围的父母兄弟和丫头也是心中有数,他齐楚云乃是当事者,怎能一直平静承受而不露丁点儿意向?怎能待到如此关头才讲实话?
只听齐楚云续道:“弟子愚钝,虽然曾有察觉潇潇对我情谊非同寻常,但总觉得她是小女子情怀,过不多时自然转向别处。近来愈忙,也不常与潇潇相见,便真道是她已心有旁属,不想却至此……”
高謇心中激怒,但言语向来不强,便不多言,一拍椅背站起身来:“罢了!”留下跪着的齐楚云拂袖而去。
“-----什么!?”江菲听过高謇的话声调顿高,“这个齐楚云想要干什么?潇潇哪里待他不好?命都恨不得卖了给他!这一年来为他去做杀手,杀了谁也不曾全告诉我……娶我们潇潇哪里委屈他不成?岂有此理!我废了他!”说罢便疾步欲出,被高謇按住:“你废了他他能娶潇潇?就算他娶了,他能好好疼我们潇潇?”
“爹,娘,别争了。”潇潇推门进来,“我都听到了。”
高謇与江菲看见潇潇落寞又自苦的神色,皆心中揪疼。
“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为他做了那么多,虽则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但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你们不要怪责他。”
因为我不是柳柔儿,究竟我怎样,他都是不会喜欢的。
江菲蹙眉:“那你立刻回府来,不要待在天曌堂那小破庙,自有许多好去处。”
潇潇低头,咬了咬唇:“我还答应了他一桩事没有做完,待做完了,我便离开天曌堂。”
江菲气道:“还要让他驱使够不成!?”高謇急忙拉住又白了江菲一眼:“孩子够累了,不要再说这样话!”
潇潇垂首退了出去。她知道,不会再有希望了。这些年的感情,终究水流花落,一去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