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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声声慢 - 仨 窗外的 ...

  •   窗外的雨,欲静而不止。
      房内,安眉一手撑额,沉沉睡去。这些日子她衣不解带地照料柳厚言,未曾真正的休息。旁边的丫鬟看她睡着也不敢惊动,只轻轻为她披上狐裘然后退下,却不料安眉竟被这小小的动作惊醒。
      “你醒了?”安眉一把抓住柳厚言的大手,反应过来,原来是丫鬟。失望之色显而易见。
      丫鬟不忍自家小姐如此劳累,开口劝道:“小姐,休息一下吧。”
      意料之中的拒绝:“不了。万一厚言醒过来了怎么办?”
      “丫鬟们都在这呢。少爷醒了过来我们马上告诉您。”
      安眉笑笑,只是看着柳厚言,眉眼之间尽是一派温柔:“我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
      丫鬟不再出声,默默退下。
      不贪心得到你的全部,只要可以让你在第一眼时看见的是我,那对我而言,也够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柳厚言终于醒转过来。
      却未料,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季素。”语气之温柔,神色之安详,安眉从未见过。她多么希望,那两个字可以变成“安眉”,哪怕需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待柳厚言看清眼前的是谁,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放下了安眉的手。他的尴尬,安眉终究是感受到了。为何,明明是夫妻,却会如此?安眉微笑,站起身来:“你醒了。我准备了参汤,喝点吧。”她能做的,只有装作看不见那些尴尬、生疏。
      “我要找季素。”
      正倒参汤的手不由抖了一下。安眉依旧面带微笑,也不说话,只这么看着他。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垂头盯着被面,未曾和安眉对视。他开口,语气坚决:“季素不可能会离开我的,我不信。前些日子她还答应了我会等我娶她…”
      安眉打断,面露戚然:“女人心,海底针。也许那是她骗你。”
      “不!”柳厚言厉声反驳:“不可能的!季素决不可能这么做。”
      他的眼中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坚定。安眉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犹如深潭一般漆黑通透,竟失了神。柳厚言讶然,试探着询问:“安眉?”
      回过神来,安眉继续沉默,弄好了参汤,走到床边:“先把它喝了。”
      柳厚言憋气,想发作却又难以对女子撒火,默然,冷着脸喝下了参汤。
      “喝完了就好生歇着,我先走了。”安眉微笑,轻轻合上门,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柳厚言突然眼睛一亮,暗道:“多谢。”随后轻手轻脚的换了衣裳,从窗口窜了出去。走廊处的某个暗影看着那远去的人,淡淡微笑,却弥漫着无比的苦涩。
      然而夜里,柳厚言便被抓了回来。
      柳重怒目坐于家主之位上,沉吟道:“你身子才刚好,不好好养着,你出去作甚!”
      “……”
      深呼吸,厉声道:“回答我!”
      依旧沉默。
      柳重怒而拍桌:“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妻子是眉儿。那个刘季素你给我趁早忘了!别以为你的事情我不知道,成日里蹿倒着让我出门,然后你就好出去和那贱人私会!我告诉你,柳厚言,若不是眉儿极力为你遮掩,你还真当是你自己本事了不成!”
      “既然你知道这事,你就不该让我娶安眉!”柳厚言抬头,眼里尽显锋利,毫不退让。
      “啪!”
      意料之中,柳厚言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难道不是吗?如果当初你让我娶的是季素,安眉会独坐空房?你成日总说我害了安眉,其实,害了安眉的是你。不仅仅是安眉,你还害了季素,害了我。我们三个人,全毁了,全是被你毁的。”
      柳厚言语气平静,可他越平静柳重便越生气。柳重抬手便又要一个巴掌扇过去,扇到一般忽然住手,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挥挥手:“来人,带少爷回房。”
      闻言,柳厚言神色俱厉:“不,我不回!你让我去找季素!我要去找季素…”
      “还不快带少爷下去!”
      众仆人:“是。”
      “记得锁了房门,封了窗户,总之不许少爷再出去找那个什么季素!”
      仆人皆应允,把少爷‘请’了下去。
      听闻这个消息,安眉皱了皱眉,随之继续往池塘里撒着鱼食。丫鬟见状便继续说:“少爷在房里关了一夜,就一直在吵闹着要出去。兴许是累了,刚刚才消停了会。不过老爷刚刚派人送了早饭过去,只怕待会又得吵起来了。”
      鱼食喂完,安眉拍了拍手。丫鬟迅速递上手帕。
      “还是,先去找老爷吧。”
      “小姐,”丫鬟匆匆拦住安眉,“奴婢觉得,您不该这么做。”
      安眉默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老爷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小姐好。此时小姐比起去为少爷求情更应该做的是把握时机争取少爷的心。毕竟小姐您才是少爷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要是少爷成天惦记着外面那个,这于您而言,就是个笑话。奴婢…”意识到说错话,丫鬟赶紧捂住了嘴,不安地看向自家小姐。
      “笑话?”安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我也应当是个笑话罢。”
      丫鬟急忙解释:“不不,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解释了。去公公那。”
      丫鬟心有戚戚,也不好再做阻拦,只得应下,一路走来却都是神色慌乱。终于,到得书房处的走廊前,安眉停步:“你先回去吧。”
      然后径自一人走向书房,忽而听的里面有交谈声,无奈,只得转身离去。不经意间,居然听到一个敏感的名字:季素。于是赶紧俯身细听。
      “老爷,那么…要不要,杀了她?”一个狠厉的声音。
      “最近官府正严着呢,你是不想活了吗?”
      “属下该死。可要是她再跑,该如何是好?”
      “哎…其实,她也是个好姑娘。可惜爱错了人啊。”
      “……”
      “也对,武侯庙的确不大安全,那就把她藏到深山里去吧…梅山,藏到梅山好了。你们,记得善待季素姑娘。”
      有如当头一棒,安眉顿时傻愣在原地。忽而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便跑了出去。
      “谁!”
      书房门轰然打开,柳重看着跑远的身影,叹息道:“眉儿,公公也是为了你和言儿啊。”忽而神色一凛:“那就先把季素姑娘藏到老宅子里去,动作要快。”
      “是!”

      另一边,安眉已经到了关押柳厚言的房间。
      “把门打开。”
      看守的家仆迟疑了会儿,终还是打开了门。“你们先退下。”
      “这……”家仆们左右为难。
      安眉突然一脚踹开房门,大喊一声:“快跑!季素在武侯庙。”
      家仆们意识到去锁门时已经被柳厚言打晕在地了。柳厚言抱拳:“多谢。我又欠了你。”
      “我心甘情愿,你没有欠我。”
      “对不住,我…”
      “不必多说,快点去找季素。”
      眼前的人影瞬间消失。安眉望着前方的牡丹花,渐渐失神,泪水,滑落在脸颊。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有娇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姐,老爷去武侯庙了,小姐…”
      紧张、慌乱一下子布满了那张美丽的面庞。安眉擦干泪水,迅速冲到丫鬟面前:“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刻钟了,小…小姐…”话未说完,人已跑远。
      待安眉驾着马车赶来的时候,武侯庙的情形已经是十分的紧张。
      之间柳厚言紧紧地抱住季素,空出一只手,却是持剑而立,与以柳重为首的一众护卫剑拔弩张。他柔声安慰季素后,神色一变,决绝:“从今日起,你我断绝父子关系。我,柳厚言,从今往后不再拥有万贯家财,不再拥有浩浩家世!”
      “混账!”柳重怒,却极力的压抑满腔怒火:“言儿,你爹我送你去学武就是让你拿剑指着爹的吗?言儿,跟我回去吧。”
      轻笑。“可我回去有什么用?回去的,只是我这一副臭皮囊…爹,你早就知道我根本不爱安眉,可你还是固执的坚持己见。就因为你不愿和安伯父有一事不和。你真自私,为了自己的兄弟,就牺牲了自己的儿子。”
      “住嘴!”柳重怒斥:“来人,给我把少爷带回去!”
      护卫们纷纷上前,包围住柳厚言和季素。语气毕恭毕敬:“少爷,还烦请您听从老爷的话,回去吧。”柳厚言坚持不回,并放狠话‘谁靠近就灭了谁’。
      众人无奈,纷纷亮剑上前搏斗。柳厚言怀中抱着季素手脚便有些放不开,渐渐的,便被逼到了角落。护卫再次好言相劝:“少爷,回去吧。”
      “不回!”
      众人还欲语,怀中的季素却出声了。只见季素已是满脸泪水,哽咽道:“厚言,你…回去吧。不要为了我而害的你们父子决裂。”
      柳厚言依旧坚持:“不回!”并悄悄附在季素耳边低语:“他们不敢伤我,利用这点我们就可以逃出去的。”而后继续上前与众护卫搏斗。就在护卫们已经将他们逼得退无可退之时,柳重却被一女子跪地叩首:“公公,您就放了他们吧。”
      柳重拒绝:“眉儿,你真要如此做法?”
      安眉抬头,眼神坚决:“是。”
      柳重无奈:“罢了罢了。老夫我再也不理会你们这劳什子事了。”语毕挥了挥手:“退!”于是众护卫退下。柳重临走之际留下一语:“眉儿,你…真不会后悔?”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啊。”柳重甩袖离开,看不到是何表情。
      待得柳重远去,安眉这才缓缓回头,却不再是看着柳厚言,而是直直望向季素。安眉小声的说了句话,声音太小,柳厚言也听不清:“什么?”
      安眉却不做回答,只看着他们俩笑。
      那句话是,我真羡慕你。
      怀中的季素突然示意要过去,柳厚言想跟着,季素回头:“厚言,你就在这等着我,可好?”感觉这应该是女子之间的私话,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跟过去未免惹人笑话,于是温柔答应“好。”
      只见季素扶起了安眉,二人便走进了武侯庙中。柳厚言正欲坐下,却眼前一黑,被人打昏了。当他眼能视物之时,竟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季素,死了。
      他怒气冲冲的去找安眉:“为什么!季素怎么会死!”
      安眉沉默,眼角却似是有泪水滑落。
      无奈男女有别,柳厚言也不好对安眉动手,踢碎一个花瓶之后便去找柳重。今日,他势必要水落石出。
      自柳厚言离开,安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季素的遗书。她将信轻压在桌上,打开房门:“你们不用守着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对了,晚饭也别叫我吃了。”
      “是。”

      翌日。
      柳府少奶奶安眉上吊身死,桌上留有遗书一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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