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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逆潮而动 ...

  •   又是缑氏县的夜,没了昨晚那杀猪般的嚎叫,显得格外宁静。
      石崇得到王恺的名讳后便再也没有容忍石乔半刻,直接把他关进了柴房之中。石乔哪里依得,自然是大吼大叫,直闹到半夜才没了声息。转过天来,石乔纵是又惊又怒,然而自出洛阳以来水米未进,也是折腾不动了。
      幽暗狭小的柴房里,石乔蜷缩在一角,低声咒骂着石崇。忽然吱呀一声,一抹清冷的月光落了进来,石乔抬眼看去,一个黑衣女子推开房门,站在了他的面前。黑纱遮面看不清相貌,但眼中的轻蔑却是一览无遗。而同样清晰的还有她手中的佩剑。
      “女……女侠饶命!”石乔趴在地上沙哑着哀求道。
      黑衣女子自然是杨容姬,她轻哼一声,甩出两个字。
      “滚吧!”
      石乔本来正要磕头,听见这天籁之音不觉一愣。杨容姬也不等他反应,回身便走。出了没有五步,竟听到身后石乔兴奋地叫嚷起来。
      “多谢女侠活命之恩,日后我若登得大宝……”
      杨容姬忍无可忍,扬手一挥宝剑出鞘,炸雷霍起怒指苍天,直吓得石乔连滚带爬逃出院外。
      夜空依稀几点星,阴霾涌上,似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杨容姬收起宝剑,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昨日石崇关押兄长,遣散家仆之时她也在场,对于如此行事还颇为不解。方才亲见了石乔丑态,反倒觉得该多关他几日。只是石崇临行前曾特意嘱托过,务必在入夜之后放石乔离去。虽不解其意,但石崇如此安排自有道理,她也懒得去想。
      杨容姬姗姗地回到了客房,如今这小栈之中真就只剩她一人了。此处距洛阳不远,快马不消半日可至。然而人生在世,信义为先。虽是思念夫君,也需等此间事了,方可团聚。这一等,当没有几日了吧。

      此时的洛阳城依然喧闹,公侯将相的府邸灯火通明。而卫将军羊祜府上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羊祜听了通禀,连忙放下手中兵书,叫家仆把人领到书房来见。廷议石苞谋反之事已过了两天,羊祜知道自己难以置身事外,只是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未曾多想,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
      “贤侄……”羊祜望着来人有些赧然。
      石崇则是深深一拜,开门见山:“请叔父助我父亲脱罪!”
      羊祜连忙将石崇搀起,定了定神,说道:“我与仲容兄同朝为官,岂能置之不理?当日廷议之时我已向圣上进言,只是……贤侄可知尚书郎无故离京,不受召见之事?”
      石崇无奈地点了点头,“愚兄受奸人蛊惑,已是无药可救。即便此刻回京,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如此说来,贤侄已经见过尚书郎了?不知是何人蛊惑于他?”
      “国舅王恺。”
      羊祜深吸一口气,无奈说道:“那日朝堂之上我出言为仲容兄开脱,便是他从中作梗,激怒了圣上。若真是王恺设计陷害,只怕仲容兄难逃此劫了。”
      石崇上前一步,问道:“小侄有一事不明,请叔父赐教!”
      羊祜叹了一声,“何须如此,但说无妨。”
      “不知那王恺在王氏一族中身居何位?”
      羊祜稍加思索,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又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贤侄可知王恺是何出身?”
      “成侯王朗之孙,景侯王肃之子。”石崇虽然不是世族中人,但对本朝的一些名士也颇有了解。王朗早年是会稽太守,曾于江南力拒孙策,兵败后归隐,及曹操相招才又出仕,位列三公,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了。其子王肃,通晓经学,乃是一代大儒。饶是如此,王恺在石崇眼中仍不过是个依仗父辈的世家子弟而已。
      “不错。王朗一脉数东海王氏,东海王氏又为琅琊王氏一支。”羊祜数起了王恺的族谱,看似无关,其实大有深意。纵观天下,王氏实乃第一望族,其中以两支最盛:晋阳王氏与琅琊王氏。自两汉以来,两阀子孙出将入相者不在少数。前朝司徒王允属晋阳王氏,三代公卿的博士谏大夫王吉则是琅琊王氏。当今朝堂之上,王姓高官多出自这两阀,可达数十人之多。其权势滔天,可想而知。“二王本就亲近,当年王肃与先帝结亲以后,两家关系更近一层。”
      羊祜提及琅琊王氏,石崇心中便有了计较。王恺此番陷害,必是得了琅琊王氏相助。以石家之力或许可以与王恺一斗,若想与琅琊王氏对抗,却无异于痴人说梦。为今之计,唯有退避三舍。然而这退,也要退的得法。石崇目光一转,又向羊祜一拜。
      “小侄恳请叔父于国舅面前替我父亲说情!”
      石崇这一求也是有所依据的。一来泰山羊氏也属大族,单说羊祜外祖父蔡邕,姨母蔡琰便已是名满天下;二来羊祜之姊羊徽瑜乃是司马师之妻,王恺之姊王元姬则是司马昭之妻,两人算是姻亲。
      羊祜却面露难色,他虽出身世家,但潜心文武之道,远离朝堂之争。贾充,王恺曾先后拉拢于他,皆被婉拒。此番若是有求于王恺,则势必打破这一微妙平衡。
      羊祜久久不言,石崇也只能静静地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羊祜才缓缓地开了口:“仲容兄诸子之中,当属贤侄最为聪慧,定能知晓我心中所虑。是以……东吴未灭,我,无能为力。”
      石崇心中一激,这就是羊祜一直以来隐忍不发的原因。灭吴,这也是父亲多年的心愿。若是没有王恺陷害,一旦圣上决意伐吴,父亲定当南渡长江,直捣建业,这是何等快意。然而平心而论,石苞不过中庸之材,羊祜却有管、乐之能。伐吴可无石苞,不可无羊祜啊。为了父亲灭吴之愿,定要保羊祜后方无虞才行。
      所幸,请羊祜说情并非石崇唯一的办法。
      石崇再向羊祜深深一拜,说道:“叔父难处小侄心中明白。既是如此,小侄另有一策,请叔父相助!”
      “……请讲。”
      石崇再上一步,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和请求。羊祜听罢不禁眉头大皱,“此法太过凶险,还当三思。”
      “此事我已考虑良久,如此危急存亡之刻,还当兵行险招,或可险中求胜。”石崇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能在羊祜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只是小侄不谙地形,还请叔父指点!”
      看石崇心意已决,羊祜也只能叹一口气,走到书案旁画起图来。石崇连忙跟上,站在一旁仔细观瞧。
      羊祜乃是兵法大家,作图的功夫自然不在话下。石崇又是天资聪慧,不消多久,已是了然于心。如此一来,后面的计划也该开始进行了。
      “多谢叔父。事不宜迟,小侄这便告辞了!”石崇又施一礼,就要离去。
      “贤侄留步!”羊祜连忙出声阻拦,“不知你其余几位兄长现下可好?”石崇此番涉险也给他一个提示。羊祜虽不能直接相助石苞,却该想办法保全他的子嗣,也不枉相交多年。石崇救父心切,不可阻拦;石乔已逃出洛阳,并见过了石崇,想必已然无恙。余下三子,分散各地,若是石苞谋反之罪做实,只怕难逃株连。
      “谢叔父挂念,我三哥石统和四哥石浚已得到消息,各自离任。唯有五哥石俊远在阳平尚不知晓,此时我二哥多半已去寻他了。”
      石崇说到这里不禁哑然一笑,这个石乔,纵有万般不是,却是个极好的兄长,总念着几个兄弟。昨日从家仆口中得知,石乔出洛阳以后先绕道去知会了石统石浚,又要赶去阳平救石俊,行至缑氏县之时,马匹竟然竭力,足见其心。只是这份手足之情却从未惠及于他。
      石崇自幼便聪慧异常,深得母亲爱护,让石乔又妒又恨,连带其余几位兄长也对他起了隔阂。诚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血脉相连之人也该如此吗?石崇自认并无过失,之前囚禁石乔也是因他太过糊涂。然而兄长就是兄长,阳平郡的石俊也还需石乔去救。石崇不亲自放他只是不想再起争执。
      羊祜不知石崇心中滋味,只当石苞诸子皆已脱离险境,便长出一口气,“如此甚好……万事小心。”言尽于此,不再多做挽留。
      石崇走出了羊祜府邸,拐到一处隐秘之地,换上了夜行服,飘然而起,融于夜色之中。
      前朝孔融大夫之子有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番行动若不成功,诸位兄长的逃亡亦是枉然。堂堂羊祜竟也看不透这个道理,想来必是羞愧之心作怪,自欺欺人罢了。此时父亲远在淮南,多半还蒙在鼓里。如此甚好,能救石家的,只有我石崇一人了。
      夜空中阴霾更甚,让人有些透不过气。不知这久违的大雨,何时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逆潮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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