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风景》俩忘烟水里

7、忌日

　　回家的路上因为没有睡好，精神有些不济，加上车马颠簸，阵阵反胃；大房拿出自己的瓷罐，递给我，“楚心，打开拿一片；放在嘴里嚼嚼，会好些的。”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蜜橘皮。拿着蘸着糖精的橘皮，想起阿爹在世时，总爱吃这蜜橘皮；我小时候哭闹也总拿这哄我。一到秋天，娘亲就会吩咐桂妈妈晒橘皮；下人们在午后围成圈，坐在庭院里剥桔子。桔肉大部分是一边剥一边吃，橘皮则放在脚边的娄子中。有些贪吃的丫头常因为吃多了桔子，唇边长着痘包。蜜好的橘皮放在阿爹的书房，卧房，大堂的长几上也有；只要阿爹一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就能看到蜜橘瓷罐……“小姐，小姐……”彩蝶用手肘轻轻顶我的腰间，一抬头，大房和婆婆瞧着我；原是一时分神，直盯着手中的橘皮发呆。抱歉一笑，“想起在家时，家父也总吃这蜜橘皮。”大房笑笑，插手进袖，闭目养起神来；婆婆牵过我的一只手，摸了摸，“楚心啊，以后要是想吃，就让下人去做啊……”我点点头，“谢谢婆婆。”
　　婆婆还想说什么，那边的车帘已经被揭，夫君的头透进来，“大娘，娘，到了。”大房一下睁开眼睛，有些激动的神情。彩蝶一下跳下了车，伸手扶着我下了车；夫君在另一边搀着大房和婆婆下了车。一行人站在我家大门口，大房怔怔看着大门口正中的门匾，那诺大的“佟府”两字在阳光下泛着光，有些耀眼。桂妈妈从门里走出来，想必是等了许久。走到我们跟前，对着大房和婆婆轻轻扶了扶身子，“程家奶奶，亲家奶奶，快请进。我家太太已经在大堂候着了。”大房点了点头，由婆婆扶着走进门去。桂妈妈走到我跟前，“楚心小姐，你可回来了……”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起来。“桂妈妈，您这样我可也要哭了啊……””好好，桂妈妈不哭，不哭；我们小姐回家要高兴。”我拿起手绢替桂妈妈擦了下眼角，牵起桂妈妈的手，“桂妈妈，赶紧进去吧；别让我娘她们等着了。”迈脚的瞬间，发现夫君居然一直在身旁，脑中闪过一丝恍惚，他没有陪着大房和婆婆进去？
　　大堂里，大房和婆婆已经入座。娘亲端着茶杯的手颤抖着，脸上泛着黄，气色很是不好。刚要开口，娘亲先说了话，“锦秋，你到底还是来了；伯清在天之灵也能瞑目，我对他也总算有个交待了。”脚下一个踉跄，娘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夫君扶住我，我望向他，在他眼中看到同样的困惑。娘亲还想要说什么，看到我们，改口说到“姑爷，楚儿,两个人杵在门口干吗,还不快进来.” 夫君和我走进大堂去，我站到娘亲的身旁，夫君则恭敬地站立到了婆婆的身旁。“姑爷，你坐下吧；一路上也怪累的了，就不兴那一套规矩了。你说呢，亲家？”婆婆笑了笑，“凤……；亲家您说的是。韶沿，你岳母让你坐，就坐下吧。”夫君走到另一排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婆婆刚才那句话着实让人不解，那声“凤……”显然是想呼娘亲的闺名凤娘，可又生生的改了口；大房与娘亲像是很熟捻;在大堂外听到娘亲讲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大房和阿爹似乎也着不寻常的关系。这其中看来有许多事情是不为我所知的。“亲家，我家楚心嫁进程家也快半年了，这孩子从小被他爹给惯坏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啊。”大房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开口；婆婆的神情到是有些不自在，“这是说哪的话，楚心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到是我们家韶沿……”婆婆的客套话还没说完，桂妈妈便急急走了大堂，“太太，一切都准备好了。”娘亲点了点头，“那就屈尊各位去中庭吧。”
　　桂妈妈扶着娘亲走在最前面，婆婆扶着大房走在中间，彩蝶扶着我与夫君走在最后。阿爹五周年的忌日，却没有依照习俗请来和尚道士做法事。只是在中庭的中央摆了张供台，上面方了些阿爹身前喜欢的东西：砚台，兰花，龙井，锦缎，我小时候玩的拨浪鼓还有阿爹最喜欢的芋浦糕；两根白色蜡烛飘着青烟，桂妈妈在一旁开始烧纸钱，我们一竿人等站在一旁。“伯清身前不相信鬼神之说，今天也就不做法事了。祭些心爱之物给他，让他在天之灵也有个念想。桂妈，把桌上的东西都烧了吧。”娘亲挥了挥手中的丝帕，指示桂妈妈动手；心里一阵难受，“娘亲，旁也就罢了，这块端砚阿爹身前都不舍得用，这兰花也是阿爹花了心思栽的稀少品种，何苦也烧了呢。”“楚儿，睹物思人啊；娘亲我怕是受不住这苦了，烧了吧，一切也就都随风去了。”一阵风，一阵烟，各人各异的脸。“咳咳咳……”娘亲的一阵急咳，把大家从沉默中唤醒，桂妈妈赶忙扶住娘亲，“太太，可别在风里吹了；快，该吃药了。”娘亲病了吗？“娘亲，您可是病了？有请大夫来瞧过吗？”“就是着了凉，大夫看过了，不碍事的。”娘亲拿开捂着嘴的丝帕，“你陪姑爷到处走走，姑爷想必还不曾好好看过我们家；我和你大娘，婆婆去聊聊家常话。姑爷，这可好？”娘亲岔开了话题。“就听岳母的，那就有劳夫人了。”娘亲笑了笑，“锦秋，秀兰，我们进屋去聊吧。”我和夫君目送她们三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