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风景》俩忘烟水里

6、委屈

　　“今日在兴盛染厂，常老板的二公子向爹提亲，说是想娶云儿。”他语气平静，到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那公公允了？”背身站在窗边的他转过身，看我一眼，像是冷笑了一声，“爹没允。”“那就奇怪了，既然公公没允，相公这般又是为何？”“爹是没允，可大娘允了。”这到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大娘允了？”这到还真是奇怪了，在这程家大院，夫君和柳云儿互相爱慕是个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夫君会收柳云儿做小也是大家默认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大房怎么就允了常家二公子的提亲了？“那大娘是怎么说来的？”夫君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大娘说，常青海和我们门当户对，云儿也到了婚嫁年纪；答应过了明年中秋，选个好日子就把婚事办了。”没想到大房这么决断？！
　　“那相公是怎么个想法？”夫君望了我一眼,没说话，似乎还在考虑；我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心里也在盘算他想说的话。一时间房里有些沉默。“楚心，你……”他欲言又止。“夫君，你有话就说吧。”不知怎的，我似乎已经有些明白他想要讲的话了。“楚心，我从没隐瞒过你我对于云儿的感情，因此还望你成全。”他的双眼望着我，很诚恳。“相公是打算在娶妻不到半年就休妻吗？”我也直望进他双眼，“那恐怕相公要找个罪过，才能写下那一纸休书吧；只是愚妻不知道是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还请相公指教了。”夫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置信，但很快恢复，“楚心，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云儿的事，恐怕爹娘那边还要你出说。”我突然很想笑，拿着茶杯的手滑了下，“相公，你是想让我去劝服公公婆婆让你收了云儿做小；让我这个没满半年的新嫁妇？”“楚心，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这对我又何尝公平；我只想与我心爱的女子相伴一生，却抵不过父母之命；如今退而求其次，委屈云儿跟了我，难道……”“委屈云儿跟了你，委屈云儿跟了你，委屈……”没等夫君说完，我已经打断他的话，那“委屈”两字像是记重锤毫无预告的敲在了我的心上，生生的疼；是啊，柳云儿本不该是与人做小的命，要与人分享一个丈夫，更何况她与夫君青梅竹马，两心相悦，确实是委屈了，委屈了……“天不早了，我想歇息了；夫君请回吧。”我起身，别过头，只想结束这次对话。“楚心，我知道你尚需要一些时间考虑；还望你能成全一对有情人。”夫君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走出了我的房间。好一个成全有情人，难道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堵着家里众人的悠悠之口了？我站在床旁，天上难觅繁星踪迹，只有一弯冷冷的清月；站着有些出神，连彩蝶和宁生进来都没有察觉。“小姐，夜凉，你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裳，还站在窗口；赶明儿着了凉，可就麻烦了。”彩蝶给我披上件外衣，扶着我走到梳妆台边坐下，“小姐，不早了，盥洗一下早点休息吧；宁生，你去给小姐打点热水来。”彩蝶一边替我把发髻散下来，一边嘱咐宁生打水。宁生站了一会儿，没动；却直直走到我身边，跪下身子，“少奶奶，您快松开您自个儿的手，都流血了。”低下头，才发现一直握紧着手，指甲已经掐破了皮肤，有血水渗出来。“小姐，您这是为什么呀；您这是何苦呀？”跪着的宁生已经起身拿了药箱回来，开始帮我涂药。应该是刚才的一时气愤，我叹了口气，“宁生，你倒是心细。”我看了看涂过药膏的手心，闻到淡淡药膏的清香，“好了，都下去吧。我自己梳洗一下就行了。你们也歇着去吧。”“是的，小姐（少奶奶）。”两个丫头扶了下身子，转身要走。想起一件事，叫住自家的丫头，“彩蝶，明儿个要早起，别忘了要回家去的。”丫头点头，“知道的，小姐；明儿个是老爷是忌日嘛，上次跟太太说好的。”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两个丫头这才退了出去。梳洗完毕，躺到床上却是毫无睡意，一夜就这么辗转反侧，真正睡去是何时也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