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风景》俩忘烟水里

8、游园

　　中庭里只剩下我和夫君两人，彩蝶她们在收拾供桌。一时间倒也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沉闷，我和夫君对望了一眼又各自别过头。桂妈妈从后院出来，就嚷嚷开，“小姐，太太不是让您带姑爷到处逛逛吗？！那就别站着了，我们这儿还要收拾东西，就不招呼你们了啊。”说完，就招呼起丫鬟们动起手来；一旁在端火盆的彩蝶看了我一眼，使了个眼色；这丫头，在外头到没见她这么机灵。干杵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让下人看热闹，清了清嗓子，“相公，那愚妻就带你走走，可好？”“好。”夫君轻轻答了一句。我们两个人隔了大概一丈远的距离，往后院走去。
　　家里的变化并不大，只是多少有些冷清；阿爹不在，往来的人少了；我又出了嫁。除了娘亲，也就剩下些下人了。为了节省花销，桂妈妈辞退了整理花圃的花匠；下人也是减少了些。诺大的家园，在西风中透着些苍凉的味道。中庭到后院，要经过花圃；没有了花匠的打理，这块我年少时的快乐天堂变得萧条；花花草草就这么蔫在那儿。两旁木架上的秋千还在，却早已积了一层尘土，随着风吹过，吱嘎吱嘎的响。一时有些感慨，侧目在一旁的夫君；一脸深思；我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也没有开口。
　　绕过花圃就是后院，东侧一面是阿爹和娘亲的房间，我的房间在西侧；中间则是我和阿爹的书房。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熟悉的摆设还在那儿，几案洁净。阿爹的书桌上还摆着他病时也不离手的《陆羽茶经》；书案上留下个方影，是原来放端砚的地方，那曾是阿爹的心爱之物，如今也追随阿爹而去。后面书架上的瓷罐子还在，只是里面已经是空的了，没有蜜橘皮。屏风后面的里屋是我以前看书的地方，一旁还摆着绣架。记得那时，喜欢跟阿爹一起呆在书房里面，学茶评茶品茶；讨论诗词歌赋，天文地理；或者绣上一幅牡丹图案消遣；一呆就是一整天，日子总觉惬意。娘亲总会在饭点的时候来叫我们，轻轻的，就那么推开门，站在门旁，说上一句“伯清，楚儿，吃饭了。” 旧日光景仿佛还在眼前，却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眼睛开始蒙上雾气，对往事过多的回忆让我变得伤感。坐上我原来的那张黄花梨椅子上，有些怔怔的。周围的一切那么熟悉，就连空气也是我记忆中的那样，可我却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自得其乐的佟楚心，现在的我是那个人人羡慕的程家少奶奶，一个摆设的商人妇。我的命竟是这样吗？本不该如此，本不该如此的呀。
　　“楚心，楚心。”我的夫君叫我；想必是我出神太久。转过头看这他，就这么看着他；这个对我来说，除了父母本应该是我最亲近的丈夫，为什么看起来竟是这么陌生。我竟然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这是怎样荒唐的婚姻；我又是如何会让自己现在这样的困境之中。我的夫君皱起了眉头，我一手抚上他的眉头想要抚平那皱起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我抽回我的手，走到窗户旁，侧过身子看花圃的一片萧条。“相公，你可知道，不该如此；我们本可以不必如此的呀。”“你这是何意？”
　　“如果你当初表示反对这门亲事，我也就不会答应我娘亲嫁进你程家大门；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困顿。虽然不知道公公为何会一意遵守当时的承诺，可方二叔却也是问过你的，你不曾表示你不愿意。方二叔从不曾说过假话，你要是想说他不曾问过你，我是不会相信的。我更没想到如今到像是我硬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如果当初你反对，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是心有所属，这门亲是结不成的。也就不会苦了你，苦了我，也苦了表小姐。”一阵沉默，我预料中的反映。“那你可知道，方二叔来问我之前，爹就已经找过我；告诉我，如果不娶你，那么云儿就会马上被许配人家，到连见也见不到的地方。”这样的答案到是出乎我的预料。大房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让她的嫡亲侄女？“那既然这样，再多的委屈你和表小姐也只能忍着了，不是吗？”又是一阵沉默。“那，楚心，你可愿意成全我和云儿？”像是被千百只蚂蚁在啃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更多的是震惊。我猛得转身，看着我的丈夫，在想他醇厚的嗓子里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相公，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方，你要说就是要求我成全你纳妾？就在我爹的忌日当天，在我爹的书房里？”“楚心，我……”他话没说完，书房的门便被打开了，大房和婆婆就站在门外，“韶沿，你还不给我住嘴！”大房一声呵斥打断了夫君的没说完的话。我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竟久久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