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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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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芝马在声响时已然警惕了,猛然听见道人大喊,忙从旁一跳,一沾地便遁走不见,任你是修行数百年的剑仙也只能跺足长叹。
“燕儿,你怎把那百世难遇的神物放走了。如此失之交臂,真让人懊恼万分啊。”
赵燕儿扁了扁嘴,便把与芝马的一段缘分细说予师傅听,并道:“走兽飞禽修行比人难,草木精灵修行又更加难。仙芝修行了多长岁月,才能成为兽形,何等不易?像我们都是玄门有德之士,怎能作出吃人骨肉、增长道行的事,功行这东西,自己修炼就有了,顶多就多费几百年苦工,可人家长成这样、却是耗了漫长时光。”
“你这孩子,倒教训起师傅来了。”髯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无奈道:“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知,我已成道,要牠也无用,不过是挂念着你,想让你服下,不但增添百年功力,并还顿即成就仙业,从此飞天遁地、神通无数。既然你有道理,又跟仙芝成了朋友,那当然便按你的话。”
“只是有一点。”髯仙说到这里时,表情也严肃起来:“既然你决心和牠交友,以后便须好好护持,助之脱去三灾五劫,修成仙业,即如我护持你雪师兄一般,不可将之当成宠物、奴仆、玩意,而是真心相待。”
“是,师傅~”赵燕儿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髯仙见徒弟有如此美德,更加欣慰欢喜,他指着身旁十五、六岁的少年道童:“这是你二师兄石奇,他本是弃儿,被人丢至山中,恰好为师遇见,便抱来抚养,若论资质禀赋,不在你之下,只是在心性沉稳一面却有些不及,从今天起他便回来飞雷洞修行,你们师兄弟两人,需兄友弟恭,互相扶持帮助,否则,便不是我门下弟子。”
赵燕儿和石奇彼此对视一眼,同声道:“徒儿晓得。”
月余不见,髯仙当然关心赵燕儿的修行,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见小徒弟双目饱含神蕴、周身清气芳香、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心中大喜:“想不到才数月,你已经有了如此进步,真让为师惊叹也,你那剑诀参悟得如何?”
“嗯……”赵燕儿想了想,才道:“已经参悟通透,只差一把剑,便能开始修习了。”
“好、好、好。”髯仙连说三声,笑容满脸:“有徒如此,还有什么好遗憾。”
师徒三人进到洞中,依照位置坐在蒲团上。剔透明亮的钟乳水晶倒映着他们,仿似绿萝幻境中的仙灵。
“我这次归来,除带回你二师兄之外,并还因年后初春,成都慈云寺将有一场正邪斗剑,为师受掌教师兄手谕,需要做许多准备,以免那几个下山行道的后辈弟子被人害了,时间实在紧迫。只得回来把雪儿带走,借牠日行万里的飞翔本领,到处传信,约请同门。”
髯仙交待好各种事情,抽出时间,各把妙法道术分别传授给两人,便乘着仙鹤,匆匆离去,飞雷洞只剩赵燕儿和陌生的二师兄石奇。
“师弟师弟~~叫声师兄来听听~~”
石奇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他老听师傅说这个师弟资质如何好、样貌如何俊,好似天然美玉,静待雕琢,心里早就好奇不已了。这下亲眼所见,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尤其是恬静柔和、心灵淳厚、清澈如水,怎能让人不爱?
听师傅说师弟有些清高,不喜与人交往,于是仗着自己跳脱的性子,厚着脸皮跑前跑后,一时问那芝马的故事,一时又说自己的事,没有一刻停得下来。
赵燕儿对他无可奈何,偏偏这个师兄热情大方、满脸笑容,又让人讨厌不起来。时间久了,便慢慢习惯了,有时见师兄那么自恋的口吻话语,还会反驳一两句,看他吃瘪脸红。
在清风白云、日起日落中,师兄弟感情渐渐培养起来。
只有一点,那仙芝化身的小马除了爱粘赵燕儿,对别的生灵都抱有极强的警惕畏惧。每次来找赵燕儿,总玩得嘻嘻偷笑十分开心,可若石奇一出现,便立即遁入土中不见踪影,让石奇常常鼓着双腮徒生闷气。他好喜欢那凝脂白玉的可爱小马,总想抱一抱试试手感。
石奇出世便被李元化抱来山上,三、四岁就学习呼吸吐纳的方法,根基自然打得稳扎,又随髯仙修道十几年,无论是内功、剑术、道法都非赵燕儿能比。有他的指导,修行自然更加精进,不同以前,遇见不明白之处,只能自己静心参悟,慢慢思索。
对于赵燕儿的天资慧根,石奇也时常感叹,虽然自己资质禀赋、根骨慧性与他不相上下,但在心性、悟道一节上,却就有些及不上了。不说别的,单论赵燕儿打坐练气、吐纳呼吸才几个月,竟然便能明心见性、一念不生,把六贼驱除,这是何等罕见的澄澈道心?
金母经曾曰
“解脱非难,难在定慧。
身心大定,便生智慧。
智慧既生,解脱亦易。
欲明解脱,先除六贼。
耳不聽聲。目不視色。
身不觸污。意不著物。
鼻不妄嗅。口不貪食。
六賊既空。五蘊自明。
受想行識。如鏡見形。
五蘊既明。三家會合。
精氣與神。長養活潑。
上下流通。何難解脫”
从经意便能看出,六贼是妨碍修道的第一大难关。自己因为性子开朗、喜动不喜静,心难以定下,也是在十三岁那年,才首次把六贼摒弃,尔后明见五蕴,智慧渐生。这个过程他花了十年,而师弟却是数月。
更别论多少惊才艳艳、绝顶智慧的天才修士,穷其一生苦修,都无法破除六贼,以致法力虽高、神通广大,却终无法超凡入圣,到达灵妙境界。
每个人的经历、想法、心性,都会影响到修道,难得师弟遭遇颠沛苦难、见尽世态炎凉,小小年纪历尽生离死别,一颗清澈之心却并未被种种戾气左右,反而信念坚定。
难为他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呢。
冬去春来,春走夏临。不知不觉间,赵燕儿来到飞雷洞中已快一年,
这几日,他常常心有所感,难以入定。按照他驱走过六贼的道行,本不应出现这种情况,询问石奇,也是不明。
心想大约是自己着相了,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于是干脆连剑诀、道术都不学了,每日和芝马玩闹,看天边云卷云舒,观崖上花开花落。倒也拾回了久违的感觉,难得童真。
倒是芝马有些奇怪,这几天都是午间时分来飞雷洞,亲亲赵燕儿脸颊,便又匆匆离去,仿佛在忙活着什么事情,可问牠,牠却嘶嘶咿咿的,一脸苦恼郁闷的表情。
高山寒凉,天风冷冽。
因近日心境难定,赵燕儿睡不着,便披了外衣,出到洞外,随便找了块大石坐下,对着明月繁星不语。
正出神间,忽然对面崖那里,升起一道宝气光华,直往斗霄冲去。
飞雷洞外本是一处伸出的平崖,才亩许方圆地方,旁边便是飞瀑奇景,极是清奇,而在对面,也有一处伸出的平崖,和这边一样大小。虽在夏日,峰顶上面积雪犹未消融,映着深夜月光,幻成闪闪银色。偶然融化,便夹着剩雪残冰,激荡起伏,汹涌而下。
两处平崖之间相隔几丈,每当有山风拂过,便呜呜作响,风势甚是猛烈,站在边缘,总觉得一不小心,便要坠入下方云团浓雾之中。
对面平崖也有一个洞穴,和飞雷洞遥遥相对,只是并没开辟出来,飞雷洞中因有钟乳石、水晶柱,髯仙爱其幽秀清幻,便没有再动对面平崖那个洞穴。
常听宝物出土之际,必有宝气直冲霄汉 ,难道……?
翌日,赵燕儿把这事跟石奇说了,石奇一听,立即蹦跳起来,满脸激动兴奋:“师傅常说峨眉山聚天地灵气,向为仙佛钟爱,有许多求仙问道的前辈先贤曾在此修行,因而多生灵迹。我从前闲着没事,最爱到处探险,只可惜福缘浅薄,多年来都查探不到一件宝物,想是不得仙人青眯。”
“按师弟所说,必是有古人遗物将要出世,现宝气以示,想来宝物有缘者得之,既然被师弟你无心发现,必定与你有缘。咱们得赶紧把它找到,否则被别人察觉,捷足先登,那便让人郁闷死了。”
毕竟是少年心性,听到这些,赵燕儿心里也有几丝好奇,但没有表现得像师兄那么夸张,他微蹙眉头:“话是如此说,就真有宝贝,也不知道藏在那面、如何取出来。既是前人先辈遗留,那禁制必定厉害非凡,单凭我们……”
石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但凡洞天福地中,仙人所留下的宝物,看去虽难,真个仙缘凑巧,得之却极容易,不试试,又怎知道?若不行,咱们再设法通知师傅,凭师傅法力,怎么也能把禁制攻破的。”
就在两人讨论苦思间,芝马忽然从土里冒出,跳到赵燕儿脚前咿咿呀呀,又衔着他裤脚拉扯不止,仿佛要他跟着走似的。
两人心中一动,便跟着芝马一直走到飞雷洞平崖的尽头,看芝马仍自朝前奔跳指示的神色,分明就是对面那个平崖的黑暗洞穴中。
师兄弟相视,都从对方眸中看到诧异、欢喜与一种莫名的期待。
于是便双双施展轻身术,抱着芝马一跃,跳到对面平崖。
沿着芝马的足迹走进去,洞中不透天光,甚是黑暗,走了许久,到达尽头,却是面石壁,此外并无去路。
而芝马这时神色更加焦急了,朝着眼前青壁气愤莫名,牠怒视石壁许久,忽然严阵以待,嘶嘶啊啊大叫一声朝前撞去,又“嘭”一声弹回来,撞了个灰头灰脸。
赵燕儿、石奇看得好笑,但也知道芝马岁久通灵,最是奇异,牠在此山生活了千年,必定知晓不少隐秘辛密之事,从如今种种迹象征兆,若还猜不出石壁后面有宝,那就真是枉为修道人了。
那石壁甚是坚硬顽固,要想破开,似乎有些困难。
“师弟,让师兄来。”石奇让赵燕儿抱起委屈委屈、扁嘴湿眼的芝马,随后张嘴一吐,一枚剑丸射出,在面前绕了一圈,然后化作冷森森一道月白长虹、璀璨夺目的剑芒,往石壁直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