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燕双飞》狐音符

6、第五回

　　这日，他正倚在一棵百年古树下岩石上假寐，忽听见一阵尖叫惧怕的细微之声，正在疑惑起身间，只见到远处冒出两个一大一小的黑影，似在追逐奔跑，速度极快，前一个小黑影正巧朝这里而来，冷不防范见到一块大石，没留神石上有人，便一瞪往上一跳，落下时恰好跌进了赵燕儿怀中，赵燕儿下意识一个抱紧，竟然把小东西抱住了，那小东西也是一愣，末了发觉虎口未脱，又入狼口，顿时惊慌起来，拼了命的挣扎。只是赵燕儿修道几月，已有不俗内功，力气说小不小，小东西根本逃不掉。

　　聚神一看，原来小东西竟然是一匹婴儿大的小马，浑身莹白如玉、光滑粉嫩、肌肤通透、玉雪可爱，不但没有细毛、连丝毫血色也没有，全身光溜溜、滑嫩嫩的，只有额头前生着一簇柔软的毛发。

　　古老相传，在清灵琉秀之地，总有一些秉风雪雨露而生的草木奇药，若时日久了，还会通灵，化作小人或者小马形状，满山奔跑玩闹。

　　像这种千年难遇的灵物，常人吃了，便能脱胎换骨、驻颜不老、寿至数百，有根行的人吃了，即可成就仙业，抵去数百年苦修之功。

　　莫非……

　　这时后面那个黑影也已赶到，赵燕儿仔细一看，竟然是只非常罕见的天竺怪鼠，又叫做土拨鼠或旱獭的便是，只是这只天竺鼠比起寻常同类都要大只，两只门牙尖锐粗长、一双利爪交错、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好似暴怒的战士，对敌人张牙舞爪。

　　赵燕儿毕竟修行日短，一时间遭遇这种不同寻常的奇兽，心中不免有些慌张。

　　那只天竺鼠起初还对人有些顾忌畏缩，但是一望见那只雪白的小马，便下了决心似的，忽然尖叫一声，整朝赵燕儿挥爪扑来，速度极快，让人不及闪躲，而就在千钧一发间，清亮的鹤唳突兀响起，一道白影从天扑下，瞬间将天竺鼠整个抓起，随后冲上高空。

　　竟然是仙鹤雪儿。牠已有千年修为，道行自然非比寻常，早就察觉到这边响动，牠谨尊主人命令，要保护这个小徒弟，当然不能让人受伤。一见到天竺鼠要逞凶，便立即来救援了。

　　“雪师兄！”

　　仙鹤在天空高处，正收束双翼，准备向下俯冲，借下坠猛势之力把天竺鼠摔死在山石上，赵燕儿大声呼喊，仙鹤听见后，便一展双翼，止住去势，随后缓缓降落，煽动着洁白如云的羽翅，停浮在赵燕儿面前。

　　赵燕儿见那只天竺鼠满脸绝望凄惨哀号的样子，心中非常不忍，便求道：“雪师兄，看牠的样子，怕也修行了许久，想牠也是个生命，且异类修行，本就艰难，我想师兄也有同感，不如……就放了牠吧。”

　　仙鹤闻言，思索了下，便把头微点，然后爪子一松，那天竺鼠“趴”的掉在地上，牠本以为今天便是自己劫日，想不到居然生出活路，也不敢再停留，一转身便没命逃跑，转眼不见了踪影。

　　仙鹤处理完天竺鼠，便把精光四射的一双金睛死盯着小马，对着赵燕儿把头连摇连点，又仰头作了个吞食的动作，仿佛在示意赵燕儿别犹豫，立即把那世间难遇的灵物吃掉。

　　以牠千年阅历，自然知道这是千岁仙芝通灵所化芝马，乃是极其罕见的神物。非有大福缘的人物不能遇见。

　　那芝马本就惊慌恐惧，见此情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牠发出一声绝望惨叫，随后身子一软，竟然昏死了过去。

　　赵燕儿一愣，怀中生灵气息全无，感觉分明就是已死去似的，可是脑中灵光闪过，又感觉不妥。既然牠是通灵变化的神物，又怎会如此轻易夭亡？

　　一想至此，赵燕儿就忍不住轻笑起来，他无奈又佩服的道：“真是个狡猾的小家伙。”

　　“放心啦，我不会吃你的，只是下次要注意点，别像今天冒失。快点回家吧。”

　　说完，就把肉芝往地上一放，果然，就在沾地之际，那芝马忽然睁眼，身子一扭便遁入地里消失不见，过了一会，才在十米外土中冒出上身。用有点害怕、又带着点困惑眼神遥望赵燕儿，仿佛在对这孩童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仙鹤雪儿正自恼怒赵燕儿不听牠劝，放过仙芝，弃了这世所罕见的灵物，白白错过大好仙缘。但这类神物别的本领没有，最善土遁，只要沾到地脉，任你是仙禽神兽、妖魔鬼怪，也捉牠不到。

　　这时见到芝马居然还敢出现，便气恼的尖鸣一声，神情十分凶狠，那芝马一惊，立即把头一缩，钻进地下，消失不见。

　　这件奇事并没让赵燕儿惦念，只不过将之当成是人生一幕回忆，每天依然如昔安静修行，又过了好几天，他在树荫下午睡，忽然觉得怀中一重，脸上有点痒痒的、然后湿湿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他睁开眼一看，居然是那天娇小玲珑极其可爱的仙芝小马，正高兴开心的乱亲玩闹。

　　那芝马见赵燕儿忽然醒了，吓了一跳，慌往旁一跳落在地上，然后拼了命的跑啊跑啊跑啊，转到一块大石后躲了起来，一会儿之后，忽然又巍巍峨峨战战兢兢的伸出头来，一双红宝石似的小眼水汪汪的看着赵燕儿，表情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抱抱。

　　赵燕儿摇头轻笑，也没理会，依然躺下身子，晒着懒洋洋的日光入睡。

　　说来也好笑，赵燕儿有午睡的习惯，那芝马便每天都偷偷跑来，时常爬到赵燕儿身上，把人弄醒了又惊慌失措的跑走，总是藏在草丛、树木后面，用好奇、困惑、喜欢、仰慕的目光专心观察这个少年。

　　好多天之后，仿佛知道少年不会伤害自己，于是渐渐的就不再害怕了，并还大胆起来、慢慢的接触亲近，等到熟稔之后，便爱缠着少年，嬉戏玩闹。其实多是牠自己一个在少年身旁跳啊跑啊玩啊、扑扑蝴蝶、追追清风，赵燕儿就静静的看着，或者照样打坐入定。

　　那只天竺鼠仍没死心，偶然会追着芝马来到飞雷涧，但只要芝马一逃进赵燕儿地盘，天竺鼠便驻步不前，生着一股闷气离去。而仙鹤雪儿，只躺在洞顶巢穴里，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也不去管赵燕儿、也不去理会仙芝。

　　修行了许久，赵燕儿功力渐有气候，这天，他如往日般，坐在大石上，迎着日光打坐练气。

　　他正按照太清心法吐纳呼吸，冷不防范感到有一阵阴风从背后拂过，随即一颗心躁动不已，接着便满头冷汗，浑身却火热起来，几乎要烧干自己心肺。正在难受时，耳中忽然听见了师傅发怒道：“谁敢动吾徒儿！！”

　　听这声气，好似自己被什么人害了似的。

　　赵燕儿感觉自己的魂魄快要抽离肉身了，他勉强睁开眼，只见师傅在与曾经那个恶和尚多臂熊毛太激战，许是自己被暗算了。

　　难受痛苦、灰色绝望的感觉充斥全身，赵燕儿又感到自己如同燃尽的烛火，即将熄灭。漫漫人生，就此走到尽头。

　　“娘……”

　　他倒在石上，回忆这生种种经历，双眼渐渐模糊。

　　“燕儿，娘在呢~”

　　双眼忽然一凉，竟又清晰起来，眼前有一个慈祥和蔼的妇人，不正是心心念念的娘亲么？只是她脸上皱纹更多了、人也显得老了些。

　　“燕儿乖，来，把这个吃了，就不会难受了。”

　　怔住间，赵夫人把赵燕儿抱起，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灵药，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的微张嘴，那药才沾到一些，便觉满口都是芳香，如同甘露清甜。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母亲喂自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觉得好眷恋、让人舍不得……

　　“人心者，常人之心也。好静者，不爱妄动也。欲者，七情六欲也……”

　　赵燕儿喃喃的念起了清静经，一股凉意从心中涌出，渐渐使人清明。

　　“人身因有六根，则有六识；因有六识，则有六尘；因有六尘，则有……”

　　越是诵读，神思便越透明，直到心如滢澈，不起一念。

　　眼前所有事物化作青烟消失。

　　自己依然好好的坐在大石上，迎着日光吐纳呼吸，青天白云，那来的人？那来的师傅和娘亲？分明一切都是阴魔幻象。

　　若刚才继续下去，虽然在幻象中吃了仙药会好起来，然则真实中无论身躯□□还是魂魄元神、都会被一股心火焚去，化作飞灰。

　　许久之后，赵燕儿睁开双目，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大振，活动活动筋骨四足，尤觉身体轻灵 ，好似道行一下子精进许多似的。

　　这才明白，原来刚刚六贼来袭，几乎让他失了道心，走火入魔。幸好最后一刻能心如明镜，返复清明，回归真如。

　　修行人常有魔忧，六贼便是其中一道魔难。

　　所谓六贼，便是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为修道六种障碍。一个不慎，陷入其中，孽业缠身，足让人魂飞湮灭。

　　赵燕儿驱除六贼之后，渐渐明心见性，修炼起来，更是进步神速，一日千里，并且把师傅留下的剑诀心法也已练熟，

　　几日后，他正躺在岩石上观云，芝马在他怀中跳来跳去玩耍，忽然天上响起破空之声，一道游龙似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在石前。

　　来人竟是数月不见的师尊，并且师傅旁边还带着一个道童，年纪比自己大些，但根骨清奇、英姿勃勃，也是十分的俊朗不凡、丰神挺秀。

　　髯仙李元化见到心爱的小弟子，自然欢喜，忽然瞥到赵燕儿怀里的芝马，不禁惊呼道：“燕儿快把它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