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燕双飞》狐音符

5、第四回

　　正在出神时，天空忽有一声鹤鸣，异常清越，赵燕儿愣了愣，不禁朝门旁窗中望出，借着烛光，只觉屋外仿佛有道黑影，闪逝而没。

　　他觉得诧异，便拿起油灯，状起胆子推开门。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有个人背负双手，正直直的立在庭中，皎洁月光照在他身，仿似仙灵鬼怪。许是听见了门声，他缓缓的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面相清奇的中年人，嘴边含笑，神态威严中带着几分和善，满脸虬髯，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虽然朴素，但洗得非常干净，让人觉得他似清高的隐士，已断绝了人间烟火。

　　这个道人给人一种清净正气的感觉，不像是坏人，还没等赵燕儿开口询问，他便含笑道：“想必你便是赵燕儿吧？贫道李元化，峨眉醉道人正是师弟。”

　　“啊……”对方口吻语气如此自然，仿像是多年的老朋友般，反而让赵燕儿有些拘谨起来了：“不知道长来这，是为何事？”

　　自称“李元化”的中年道人笑道：“实不相瞒，此来，实因归途中巧遇师弟醉道人，听他谈起你的事，心中生了好奇，并受他所托，特意来见你，问你是否愿意归入贫道门下，修仙问道？”

　　没让赵燕儿思考，李道人又说：“贫道师弟游戏人间，脾性自我 ，特别爱捉弄人，想不到却被你厌了。其实他本无…… 哎，他心是好的，只是胡闹惯了。”

　　李元化谈起这个师弟，也觉得有些头痛：“许是你跟他无缘吧。他见我时，还在遗憾叹气，说把好好一个苗子吓走了，他又知我性格与他迴异，为人认真惯了，便特别嘱咐我，定要来寻你，免得被异派中妖邪发现带走，糟蹋了那天资根骨。”

　　“我路上遇见了嵩山二老白道友的弟子岳雯，说你外柔内刚，只有真诚对待，才能取得亲近，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诚 ，想来想去，便干脆把来意目的都说清楚，任你自去选择。若你愿意拜我为师，那我必定尽心传授，使你以后得道成仙 ，若你不想，那我也愿意带你拜访天下有名的正派剑仙，直到你遇见心仪名师，翌日大家也成为同道中人。同参天道。”

　　这个道人，跟日间那个醉道人，真是完全不同的性子。这才是自己心中的德行之人。

　　不知怎地，赵燕儿对眼前之人，生出了浓浓的敬重之心 ，许是缘分所至，虽然对道人了解不多，但他几乎没怎么考虑，便跪倒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愿意。”

　　这四字，掷地有声。

　　“好、好、好。”

　　青袍道人一连说了三个好，看出心情也有些激动，修行人本应心若冰清，波澜不惊。他这种反应，可见也为收得佳徒而开怀不已。

　　原来髯仙李元化，亦是有名的剑仙，所学乃玄门正宗道法，身在峨眉派中，行辈地位俱都不低。更有罗浮七仙的显赫声名。

　　他帮赵燕儿收拾好家中事物，又到赵母墓前，让徒弟与母亲惜别。

　　明月逐渐下沉，天空越是漆黑一片。

　　“燕儿，我们这就启程吧。“

　　“是，师父。”

　　髯仙李元化淡淡一笑，手朝上随意一招，天空忽然又响起一声鹤鸣，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飞丸坠落，声势惊人。黑影落地时，扇起一股猛风，吹得人站立不稳，尘土飞扬。

　　随后看真些，竟然是一只极大的仙鹤，头顶鲜红，浑身雪白，更无一根杂毛，金睛铁喙，两爪如铜钩一般，足有八、九尺高下。仙鹤亲热的拱了拱李元化，便自顾自在那里剔毛梳羽，动作轻缓而优雅，仿佛顾盼生姿般，真是神骏非凡，

　　髯仙笑道：“这是随为师修行多年的灵鹤，已有千岁，牠名雪儿，无论是修炼岁月还是辈分都在你之上，你可称呼一声雪师兄。”

　　“你休要 歧视牠是禽类，须知我等修行人，待众生如一。况且牠道行高深，本领比起寻常剑仙还要厉害，恐怕异日你还得牠许多帮助咧。”

　　“徒儿知道。”赵燕儿应答一声，很是欢喜地来到仙鹤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雪师兄”，那仙鹤本来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见赵燕儿语气、神情都出诸真诚，居然也收敛起傲慢姿态来，朝赵燕儿微微点头，仿佛认同般。

　　髯仙李元化见着这幕，心中十分高兴，今日所收的这个徒弟，无论是哪方面都简直完美，只除了一点太过傲气、清高，以后恐怕难与同门相处外，别的方面俱是上等。得徒如此，此生无憾。

　　因赵燕儿没练过内功，恐他禁受不住罡风冷冽，李元化便让仙鹤背着他飞行，髯仙自己则脚踏剑光，在旁边护佑。

　　两人一鹤，如同飞仙下凡，巡视大地。

　　刚好黑暗消散，黎明到来，第一缕晨曦之光从天上照下，万物复苏，蓬勃的气息升起，无声无息的在天地之中萌芽散发。

　　在云天之上，低头一看，下面全是云海，如波浪般怒啸翻滚，把脚下群山全都隐没，只剩几处峰顶，第一缕阳光照下，映得七彩变幻，如同仙境。

　　正看得惊叹不已时，那仙鹤忽然收起双翼，朝下飞坠，穿进云团之中，就好似被洁白的棉花簇拥，脸颊都是湿润润的，那种感觉奇妙得难以形容。过了一会，眼前忽然一亮，竟然已穿过了白云，落在一座高山中。

　　脚下所在，乃是一处伸出的平崖，虽然已是秋末，但这里依然绿意萦绕，草木茂盛，简直好似进入了草原，呼吸的都是青草芬芳清新的气味。偏偏旁边有一道玉龙似的大瀑布，沿着石壁奔腾荡起，水击落在石上，四溅散去，如浪花飞舞，幻起一片银光，再映着山谷回音，仿佛轰雷，声势非常骇人。

　　更妙的是瀑布下有一条溪流，水色清澈如同透明，里面有一种奇异的金眼鱼，非常爱顺着飞瀑之水力争上游，偶尔有一条侥幸冲瀑而上，便化成翠鸟飞去。

　　这一切，在赵燕儿眼中，都是如梦如幻、此生未见、仙境一样的神奇画面。

　　髯仙指着面前写着三个籇文楷字的洞府，笑道：“这便是为师的修行洞府，位于峨眉后山凡人不能到达之处，唤作飞雷洞，亦是因旁边这飞瀑奇景而命名。”

　　飞雷洞顶上有一处落叶堆成的巢穴，髯仙轻抚仙鹤，仙鹤便蹭了蹭主人，然后飞到叶堆上，闭目伏下。

　　李元化带着赵燕儿进洞，飞雷洞与别的仙家洞府都不同，洞门像是人工制就的两扇石门，入门便踏着数十层石级往下走。到了洞底，便见迎面八根钟乳凝成的石柱直撑洞顶，分两行对面排列，如同水晶柱一般通体透明。

　　尤其难得的是，八根水晶柱都是大小匀圆，粗细如一，位置齐整。当中一座丹炉。迎着丹炉，放着三个蒲垫，估量是髯仙师徒用功之所。穿过水晶柱走几步，又是大小粗细不等的百千根钟乳石，自顶下垂数十丈，凝成一座水晶屏，恰好将前后隔断，只两旁留出大小如一，宽约三尺，高约八尺的门户。

　　再由门中进去，便见无数根钟乳结成的水晶墙隔成大小十数间屋子。从洞顶到下面，高有三十余丈。也不知哪里来的光亮，射在晶墙、晶屏、晶柱上面，照得合洞光明，到处都是冰花幻彩，照眼生缬。再加上洞中石床、石几之类似晶似玉，莹滑朗润，越显得气象庄严，宝光四射，明洁无尘，气象万千。

　　看的赵燕儿神摇目眩 ，宛如置身梦中。

　　“你还有二位师兄，此时俱都不在洞中，等过多几月，为师再让你等见面吧。”李元化说时，随手一挥，便有一个蒲团不知从何处而来，稳稳当当排在之前三个蒲团后面，加起正是四个，代表着髯仙一门师徒四人。

　　自此，赵燕儿便在飞雷洞中住下，因他心性品行都好，所以髯仙李元化尽心传授，开始先是教导种种吐纳练气、呼吸入定之法。

　　说来也奇，对于各种凝神聚气、静念入定、打坐吐纳的法门，赵燕儿一学便会、一点就通，悟性、慧根之高，让髯仙赞叹不已的同时，也十分欢喜，只是这些功夫都不是短时间能成就，再者峨眉派乃是名门正派，最讲究稳打稳扎、循序渐进，并最重视根基心性，若要修行各种剑术、法术，必须先把基础打好，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达到一定程度。这个过程往往需要十年乃至数十年不定，视乎个人资质禀赋福缘而定。否则法力修得再高，心性若不稳，终会误入歧路，害人累已。

　　赵燕儿虽是孩童年纪，但对种种简单、沉闷、枯燥的练气修行，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闷，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种生活，并没任何区别，正因这种随性心境，于练气有益，所以才进步神速。

　　每日吐纳练气，心灵越发通透，慧性慢慢增长，此时的他，与从前的他看上去，感觉分明一样，却又分明不一样。

　　到了第三个月时，髯仙李元化忽然把赵燕儿唤到面前，赞许道：“今日，为师要传授剑诀心法，你须集中精神，认真用心才行。”

　　“啊？”赵燕儿呆了呆 ，有些困惑的问：“师父不是说，要学剑术，得先把根基扎好，练气功夫到家，真气凝练才行的吗？”

　　“话当然是这样说，可事总是因人而异。”髯仙呵呵一笑，很有耐心的解答徒弟的疑问：“传授剑术条件如此苛刻，不过是因为谨慎。在漫长的考察里，检验一个人的品行、心性、操守。”

　　“本来应该再有一段时间才教导你剑术的，但我知道你这孩子已心灵清澈，打坐练气，已能不生妄念，并且极有主见、个性又善，不会被异派引诱。何况你悟性太高，三月来吐纳呼吸，已能炼精化气、练气化神，进展之快，超乎想象。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便传授你剑诀心法，此时因你初学，还不能御剑，只能先行熟记在心，参悟修习。”

　　“并且因为最近正邪异派有一场比剑 ，为师应掌教师兄谕令，必须出山，所以不能在洞中教导你，只得提前传下法诀。”

　　顿了顿，髯仙李元化又道：“此后数月，只剩你自己一人在洞中修炼，一切事物我已备妥。因怕被异派妖人来犯，并还将雪儿留下，与你作伴，担着守护你的职责，你平时需多向雪师兄问好，谦虚尊敬。”

　　“是。”赵燕儿点头：“弟子谨遵师命。”

　　师父走后，赵燕儿便认真修炼剑诀心法，日复如是。难得的是，只剩他自己一个，居然不觉得寂寞孤单，每日都用心做好功课，打坐练功，闲时便躺在石上，观看飞瀑逆鱼化鸟的奇观。

　　这种为人，不骄不躁，既无野性嗔念，亦清心寡欲 ，正是修道最天然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