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燕双飞》狐音符

22、第一回

　　说到韩仙子，还得提一提她丈夫，大方真人神驼乙休。

　　乙休其人，班辈甚高不说，因渡过一次天劫，已修成不死之身，向来被誉为正邪各派之外第一能手。为人嫉恶如仇、性又喜管闲事，因脾气火爆，行事不免偏激，不但屡次耽误修行，更惹得几位同道高人不满，联手移来一座大山，将他镇压在底。谁知道乙休被困几十年，竟然因此悟得大衍之数，因祸得福。他脱困之后不但不寻仇，反而一个个上门向当年的对手道谢。

　　而乙休之妻，便是韩仙子，道号半清，自身道行本就高深，法术精微，与其夫也相差无几。师门来历不凡，父亲更是赫赫有名的高人。

　　自从与丈夫因一事反目后，遭难被困。便将法体藏入天琴壑内，设下禁牌神法，命她门下两个女弟子，在那里终年看守，自己隐入四川岷山之阴白犀潭底。

　　因为遇难时，多亏几个曾受其活命之恩的通灵异类冒死相助，将原身抢盗脱险。因此对待异类，竟能折节下交。

　　白犀潭水深千尺，禁制重重，其潭底水眼山根之内有一“地仙宫阙”，为汉时地仙六浮上人故居，后来上人转劫飞升，便无一人到此，久为水怪夜叉等异类盘踞。韩仙子遭难前一月，无心中收伏了守此洞的千岁神鼍。它本是水中精灵，所有洞中鬼怪，多半相识。经它引路到此，将水怪夜叉之类全用法力禁制在潭面圆崖之上。读了六浮上人遗偈，寻出留藏的道书、宝物，方知底细。

　　白犀潭尽多大大小小的奇禽怪兽、鬼物夜叉、龙蛇狮象之属，无一善良，经韩仙子多年恩威并用，勉强驯服。

　　潭边岩石缝处一直有水珠滴落，声如击玉，嘀嘀嗒嗒，空谷回音，极是清灵。整个深潭便似是这些水珠汇聚而成。而在峭壁危崖之上无数被禁制洞穴，便是各种怪物栖身之处。

　　赵燕儿因好奇，只顾左右张望，忘了那些鬼怪天性恶骨，尤其不喜被观望，如果这时高呼一声“韩仙子”，那些鬼怪自然会安静下来。但他偏偏受了惊吓，一时呆住。

　　那种种鬼物夜叉、山精妖怪，全都怒极似的摇头吐舌，伸爪跳足，作势欲扑。因被禁法制住，也看不清面目形状，全是黑影摇曳，此处寂静，阴风又起，尤其显得恐怖骇人。

　　就在这时，忽然在万啸同喧中，响起悠然一声清磐，立时群嚣顿息，壁间一切鬼物也都恢复原状。只剩那清磐一击，空壑留声，余音泠泠，半晌不歇；危岩四处，地绝人境，澄泓不波，圆影沉壁，真个幽静已极。

　　原本赵燕儿虽也不惧，但心中到底有几分胆怯，被这磐声一震，顿时心安神宁，不禁大感惊叹。知道这必然就是宴锐之提过前古至宝清宁磐。

　　正所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这宝名为清宁磐，可想而知其清心宁神之妙。

　　他知道这些鬼怪虽然被降服 ，但到底野性难驯，所以也不久留，忙踏上通向潭心的礁石小径。这石道到了潭心位置便是尽头，再也无路可走，他提气道：“弟子峨眉派赵燕儿，家师乃髯仙李元化真人，此次前来，是受小南极光明境天外神山太阳宫宴锐之道友所托，拜见韩仙子前辈。”

　　话毕，面前澄澈潭水，突然无风起浪，卷起漩涡，百转千转，水从中分开，竟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穴口，赵燕儿忙御起剑光落入其中，一路直落，足有三百多丈，沿途只见四壁的水被禁法制住，分而不合，晶莹剔透，流光幻彩，身处其中仿佛进入了琉璃世界。

　　落到底下仍然是荡漾水波，但踏在其上，用脚一试，竟如踩在玻璃镜子上，坚凝平滑。而此时头顶那道水漩涡也慢慢拢合如初，通道已然关闭。

　　此时头上脚下都是水壁，唯有眼前有一条走道，焕发奇幻光华，这种异象当真是闻所未闻，仿佛进入了水下仙境，所行走的是晶壁容道，甚至潭底那些奇形怪状的鱼类，便隔着薄薄一层水壁摇曳游动。

　　饶是赵燕儿出身峨眉大派，也看得惊叹不已。

　　走了几步，来到发光处，才见到原来是一根水晶柱，高约九丈，上有“地仙宫阙”四个古籇大字，还布满着古文符箓，彩光四射。

　　头上脚下都是水，唯有这水晶柱子有多高，那无水的走廊回道便有多高，由此可见，这便是潭底辟水之宝，而晶柱之旁石壁，耸立着高大洞口，两扇铁门已打开。

　　正想着，从洞中传来一把女子之声，道：“小道友尽请进来无妨，我行功未毕，请恕无法迎接了，便在内洞恭候吧。”

　　赵燕儿知道这便是水府之主韩仙子，忙喏道，快步入到洞府之中。

　　洞中甚是高大，壁如晶玉，到处光明如昼。陈设却少，只当中有一座大铁鼎，旁设丹炉杵臼之类。鼎后有一玉墩，一石榻，还有几个就原生珊瑚制成的椅子。此外更无别物。

　　石榻上一位中年黑衣妇人，此时双脚盘膝，周身隐约有烟气笼罩，嘴角含笑，正是水府主人韩仙子。只是并不像从前听来传闻的不近人情、个性怪癖，反而亲切近人。

　　赵燕儿不敢失礼，忙抱拳道：“弟子赵燕儿，见过韩仙子前辈。”

　　“呵呵，神鼍已向我告知，既是宴君之友，便不须拘谨。”韩仙子含笑道：“我与李元化也有数面之缘，既然你是他弟子，那我便倚老卖老，唤你燕儿吧。方才夜叉作恶，倒是让燕儿受了惊吓。”

　　又道：“原本有客到来，应奉茶水一杯，但我生平好友只得三两个，多年才来探望一次，故府中久已不备此物，只好委屈空坐了。”

　　赵燕儿连忙摆手：“前辈客气了，我等修道人，也没俗世那些讲究，况且得见这仙境宫阙，已饱眼福，不枉此行了。”他把宴锐之托付的柬帖、木盒一并递过。

　　韩仙子接过，先是打开柬帖翻看，忍不禁“哦？”一声。

　　“宴君是想用宝物跟我交换一件法宝，并借用金蛛……”看完柬帖，韩仙子脸上微有不愉：“宴君这是什么意思？看上什么拿去就是，三百年交情，还说什么交换的话？也未免太少看我韩仙子了。难怪自己不敢亲身来，要让你来，却是也知道我会生气。”

　　“只是……”韩仙子若有所思：“借用金蛛莫非是想钓起元江金船？宴君师门虽然不俗，但怎么抵挡那么多诸派妖邪？看来到时还得我亲自走一趟。”

　　说话时，随手打开第一个木盒，先有一股奇香飘出，才见是两丸丹药与一个装满琼浆的玉瓶，不禁一愣。

　　“这、难道是九转还金丹！六阳换骨琼浆！？”韩仙子修行境界如厮，也情难自禁，露出喜色，好久才按捺激动，把木盒关上：“让燕儿见笑了，只是这宝物太过珍贵，我也想不到宴君竟然真的替我求来。”

　　原来韩仙子曾走火入魔，肉身僵化，只得凝练元神，经这数百年静心苦修，元神已近圆满，但元神只管凝炼，到了功候，终不如肉身成圣的好。且原有仙骨法体，修炼多年，弃去可惜，并还要多费好几百年苦功，才能修成地仙。

　　但海外有一散仙凌虚子崔海客，曾以百年之功，费尽心力，采取三千七百余种灵药和万年灵玉精髓，炼成亘古神仙未有的灵药九转还金丹和六阳换骨琼浆，凡是修道人，无论兵解尸解，元神炼到年限，只要法体仍在，便可用以复体重生。崔海客二药极为珍秘，向不轻易示人。

　　韩仙子元神早已炼到年限，有了这灵药，便能活化肉身，借原体复生，修成地仙。至少免去六甲子苦修，这是多大的恩情？

　　“宴君为人就是这般热心体贴，知道我性傲，向来不肯对外人低头，竟然亲自去求，也不知费了多少苦心咧。”韩仙子叹息道：“大抵也是怕我面子上过不去，故而才托你送来吧。”

　　说话时把第一个木盒放下，好奇地打开第二个木盒。

　　一股清清淡淡、却又浓郁芬芳的香气飘起。

　　还没等赵燕儿看清里面是什么，韩仙子脸色倏地一变，竟然一下子立起。

　　“！！！！”

　　若是方才灵药让韩仙子情难自禁、激动不已，这时的她脸上已然是震惊万分、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韩仙子双手颤抖着合上盒子，她本是元神凝固之身，几乎已与真人无异，这时按捺不住心情，竟然有种涣散迹象。

　　修仙修到一定境界，心性定力已至上乘，轻易不会触动无名，引发七情六欲心念变幻，然而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使韩仙子这样的高人也如此失态？

　　“这……宴君恩情，我该如何报答？”

　　叹息许久，韩仙子才苦笑对赵燕儿道：“我师门虽非玄门正宗，但所修也是玄都真传。但即便法力再高，也不敢作天仙之望，只因旁门修持太苦，荆棘遍地步步坎坷。况且地仙虽然每隔千三百年有一重劫，是个讨厌之事，但到底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不似寻常天仙，要被神职制约。”

　　“但是……”韩仙子小心翼翼的摩挲着木盒，恍然道：“有了这聚魄炼形丹，我便有信心渡过不久将来的四九天劫，修成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