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燕双飞》狐音符

21、第二十回

　　齐金蝉、李英琼、朱文被齐灵云下令必须要为自身鲁莽行为道歉，三人自知错在已身，倒也无话可说。此事纯属误会，况且同门之间，也没甚么深仇大恨。故而在赵燕儿伤好后，两次登门谢罪。

　　赵燕儿从石奇口中得知前因后果，虽然没有记恨，然而面对三人，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没有一丝同门亲热。

　　起初李英琼三人心中愧疚，便是明显感觉到疏远意味，也不恼怒，但几次之后，却是忍受不得。

　　返回凝碧崖路上，朱文赌气道：“李师叔有髯仙之称，看着虽严厉，其实为人最是爽朗，怎地收的这个弟子却是如此小气？”

　　李英琼也气鼓鼓道：“我们这几天日日都来找他，低声下气赔了那么多好话，便是再大的错，也该揭过算了才是。可他倒好，天天一副冷冰冰像欠了他什么的样子。同门之间，本应互爱互助，似他这样，哪有半点情谊？”

　　朱文哼道：“灵云姐总说同门相爱，但到底还是讲个意气相投，我是不喜欢这人的，也受不得这闲气，既然他不想跟我们往来，那我们也没必要死皮赖脸登门拜访，明日我不来了，英琼觉得如何？”

　　李英琼点头道：“我也不来，待会跟灵云师姐说说吧。就算师姐奉命统率同门，也不应勉强别人。”

　　齐金蝉皱了皱小眉头：“这不太好吧？我看着这赵师弟不过是有点清高孤傲，为人还是挺好的，否则如芝马那种通灵的神物岂会靠近他？我想只要再来几次，赵师弟肯定就能放下芥蒂接纳我们。”

　　朱文嗤道：“就不说别的，论起入门先后，我和你都在他之前，便是看在师兄师姐份上，他也不应跟我们计较，何况无心之过，岂能认真？心胸狭窄，不是修道人的肚量。反正要来你就自己来，我绝不来。”

　　……

　　静夜山风，萧索生寒。赵燕儿在崖前看月，不觉出神。

　　虽然三人两次登门赔罪、几次相邀论道，但他实在没得心情。

　　他并不是记恨，亦不是讨厌，只纯粹不喜欢他们莽撞脾性。知错能改是好的，但有些事本就不应做错。从这冲突可看出三人往日行事作风，太过盛气凌人，不是修道人样子。比起岳雯师兄、石奇师兄，差得太远了。

　　说他小气也罢狭隘也好，既然不喜欢，就没必要假装亲近。

　　雪师兄、天竺鼠都因自己受伤，虽然最后因祸得福，然而自己心里还是感到内疚。石奇师兄人虽无事，却碍了修行，为此不得不立即回去闭关。

　　这些事，那三人可知？而那个叫李英琼的少女，也许永远不会记得两年前，有个少年被她打了一针。

　　再重的伤也有治好之时，只不过屈辱难忘。无论是被人当作淫邪小人，还是奸猾贼道。

　　“明月不识心忧愁，燕儿何妨诉说？我认真听便是。”

　　赵燕儿吓了一跳，转身一望，才发现唇边含笑的宴锐之不知何时已至，自己竟然没有察觉。由此可想这人的修为定然极深，自己远远不及。

　　被他这么打趣，赵燕儿脸红了红。他俩认识不久，没有过多交流，像他这般修行年久的人，本以为或多或少也会带点傲气矜持，未曾想开起玩笑，顿时让人觉得平易可亲。

　　“宴……”才说出口，赵燕儿一下子便卡住了，突然之间好似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人，是道友？还是前辈？抑或礼貌上一声师兄呢？同道之中为表尊重，便是不同师门，往往也会尊称师兄、师姐，以示亲近，只是……

　　宴锐之笑笑，行至面前道：“若不嫌弃，便叫锐之吧，岳雯亦是这般唤我。”

　　“呃……锐、锐之。”有点别扭的轻声说出口，赵燕儿忽然又觉得好笑，怎么自己表现如此忸怩，像个女孩子家似的。

　　于是摇摇头，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难道不欢迎？”宴锐之挑眉。

　　“哪里的话，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赵燕儿没好气往身后大石坐下，用手扇干净旁边：“不跟你客气了，坐吧。”

　　宴锐之依言坐下，同望明月，一时好像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还是宴锐之开口道：“李英琼手中神剑，名为紫郢，纵观天下各门各派，能与之媲美的飞剑不过几口，你不用灰心，并非你剑术不如她，而是对方宝剑太利。”

　　“啊……”赵燕儿一愣：“我并无灰心。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是个不实诚的孩子，任谁差点被杀，心中都会介怀。纵然事后赔礼道歉，又岂能当作不曾发生？”宴锐之嘲笑道，但他也没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好吧，就当你没有灰心，但我来寻你，总得找个话头来说吧。”

　　“哦……”

　　“你这孩子。”对赵燕儿这种平淡性格的，宴锐之颇感无奈，只好继续说道：“那冰钻似的法宝叫燧人钻，为前古燧人氏所制；那朱文所使的是前古金仙广成子炼魔之宝天遁镜；齐金蝉手中双剑名鸳鸯霹雳剑，这几样俱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飞剑法宝，便是寻常剑仙遇上都不是敌手。”

　　“哦……”

　　见这少年没精打采的样子，便知道心里终究是不服气的。也是，这个年纪有谁愿意服输？

　　“唔，方才你不是问为什么又来么？”宴锐之想起要事，不禁又取笑道。

　　“……”赵燕儿很是纳闷，这也太熟络了吧？明明认识也不久……感觉好不习惯，那些高手风范都去哪里了？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于是道：“你救了我，还没向你说声感谢呢。雪师兄的事石奇师兄也已告诉了我，纯阳金丹……还有小竹的药……唔，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唯有心中记住……”

　　“呵呵，其实该说感谢的人是我。”宴锐之摆摆手，叹道：“我在百年前犯了错，被师尊逐出门墙，这百年间受尽苦难，甚是凄凉……不经历过，不会明白那种有家归不得、颠沛流离的日子是多么辛酸。若非师叔与一众师弟、师妹时常照顾，日子过得还要更苦呢。”

　　回想百年唏嘘酸楚，宴锐之不禁黯然，但只一下，双目又回复神采，心情极是愉悦：“多得你助我取到火灵珠，我才有理由返回师门觐见师尊。火灵珠于我师叔成道至关重要，师尊十分开怀，由此有了理由允我回归门下。我百年间心心念念都是这事，如今终于想成，故而要感激的是我。”

　　山风扑来，吹得两人袍服拂拂作响，宴锐之迎着风畅快地吐气，喜意形于脸上，看得出他真是高兴得心情激荡，好似个终于能归家的小孩子。

　　“所以，谢谢你。”宴锐之一双星眸定定看着赵燕儿，语气神情口吻俱都认真至极。

　　“这……”虽然其中有这故事，但该感谢与受感谢的角色一下子变换，让赵燕儿颇有种怪异之念。

　　宴锐之笑着道：“我回到白阳山，闵师妹说你已归峨眉，故此才来。除这之外，还有一小事要请你帮忙。”

　　赵燕儿略一思索，便点头：“嗯，反正我闲着也是无事。”

　　“虽然你这样我是挺高兴的，但我觉得如果以后有人拜托你做些什么的话，还是先问清楚再答应比较好。”宴锐之说着，从怀中取出两个檀香木盒、一封柬帖：“便劳烦你，替我把这些东西送至岷山白犀潭。这原应由我亲自去，但日前师叔吩咐我去做一事，实在抽不出空，只好拜托你了。”

　　这……明明都闲到跑来峨眉山了，怎么可能抽不出空……

　　赵燕儿心中不禁腹诽，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小忙”，虽然觉得奇怪，但既然刚才已经应承了，别的就不想了。

　　翌日，安顿好洞中事情，赵燕儿便御起剑光往川、甘交界之处飞去。

　　岷山亦是灵秀之地，多有仙佛踪迹，师傅就曾说过在岷山凝玉峰有位优昙大师，乃佛门有名神尼，法力深厚不可思议，已然是罗汉一般的人物。更有许多旁门极负盛名的散仙前辈深居其中。

　　数日后，赵燕儿飞至一处，见到下方雾气缭绕，暗沉沉的，仿佛愁云惨雾，不可视物，只模糊见到有一深潭若隐若现。

　　岷山连绵数百里，地域广大，若非宴锐之仔细说过，他还真的找不出这白犀潭所在呢。

　　他按落剑光，便见到眼前有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梯级隐入白雾之中，仿似一尾入洞的长蛇。两旁峭壁矗立，便如洞府门户。

　　赵燕儿定了定神，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不一会便进入雾中。

　　此处这天然生成的水雾，浓郁深厚，十分湿润，一会儿便把衣衫都打湿，赵燕儿不得不运起真气，排开雾露。

　　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本难以视物，但赵燕儿双目曾得仙芝马喷过一道清气，故而不受阻碍，能透视无形。

　　原本觉得峡口尚阔，只觉随着阶级而上，渐行渐狭，两旁危崖峭壁高约千丈，右边崖壁上分明有一条险峻非常的石栈道，从山腰一直往下，就算是有功行的人要走也万分小心，只因栈道太窄，宽不过尺，看得人胆战心颤。

　　还是宴锐之特意指点他走这条由下而上的阶级，否则他也只能按照规矩恭恭敬敬走那由上而下的险峻栈道。

　　走了许久，四周浓雾忽然大乱，腥风四起，刚掩住口鼻，便见雾气中现出一对海碗大的金光，中间各含着一粒酒杯大小，比火还亮的红心，赤芒远射，一闪一闪，正从前面缓缓移来。

　　赵燕儿知道这是守潭神兽，忙按照宴锐之所嘱，躬身道：“弟子赵燕儿，受小南极天外神山光明境太阳宫宴君所托前来拜谒韩仙子，请仙灵假道为幸。”

　　一言既毕，那对金红怪眼动也不动，似在打量，过得一会，倏地隐去，腥风顿消。赵燕儿知道神兽已允放行，松了口气。他继续向前行，只觉那阴云浓雾，由密而稀，渐渐淡薄，随着最后一脚踏出，眼前徒然清明，现出一个澄澈如镜、不起涟漪的深潭。

　　虽然愁雾惨淡，但也遮不住天光，透过层层浓雾的光线已经很微，好在视物无碍，只见周边峭壁危崖之上，有数之不尽大大小小的洞口怪穴，俱都漆黑一片，以赵燕儿那样的眼力，竟然也看不尽清。他一走到白犀潭边，那无数洞穴便亮起了星星点点，只模模糊糊见到里中有甚么怪影，或大或小、千奇百怪、形态各异，仿佛是被法术禁制，不能出来。

　　这俱都是被韩仙子法力降服的山精水怪、夜叉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