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燕双飞》狐音符

19、第十八回

　　赵燕儿不知道芝马要干什么，但芝马是通灵仙草，凡事不会无缘无故，所以他也任着两只小东西奔跑带路，走了许久，来到一处翠石洞前。

　　芝马示意赵燕儿和天竺鼠躲在洞中别发出声响，赵燕儿依言藏好，屏息静气。

　　便见小东西十分高兴的蹦蹦跳跳，在外面花丛中嬉戏玩耍，时而追那一缕清风、时而扑这翩翩花蝶、时而磨地打滚，一点也不理会洞中一人一兽的郁闷。

　　过了许久，便觉奔跳中的芝马耳朵忽然一动，神色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玩耍。

　　不远处草丛中响起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寻常人或许不觉，但修道人聚气吐纳，灵识敏锐，又岂会不知？赵燕儿定神静心，观望因由。

　　不多时，猛然从草丛中窜出一道白影飞扑向芝马，虽然芝马早有准备，却因气候终究差了些，被白影扑中，大力压趴在地上，用力挣脱不得。

　　赵燕儿大惊，正欲出手时，心中忽又一动，用慧眼观之，不觉心神大震。

　　原来那竟然是一个七八寸的小人，通体与人无异，浑身如玉一般，只是白里透青，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只有几十根，也是白的，却没有眉毛，面目非常美秀。

　　竟然与芝马一般，都是山间灵气所生肉芝，而且已成人形，却是比芝马火候年岁还要深。

　　如这类秉风雪雨露所生草木奇药，天地清灵琉秀之气所种，本就稀罕珍奇，若能存活，受雨露月华滋养，得了机缘，岁久通灵便能化作山间精灵。

　　古书上常载：“名山生神芝，为不死之草。上芝车马，中芝人，下芝六畜，服之可成仙”说的就是它们。似这类灵物，往往千年难遇，便是修行有成的仙人也难得一见。

　　本来此山出了仙芝马，已经让人称奇，谁能想到竟还有一只气候更足的仙芝小人？峨眉山为道家有数洞天福地，此言当真不虚，难怪从古至今都为真仙钟爱。

　　其实草木灵药化形，并不一定就是功候浅薄化六畜形、功候圆满化人形，只不过如凡人根脚资质聪慧愚笨一般，总有高低之分。但不管如何，这仙芝小人道行确是比芝马要高，已经不是“仙芝”，而可称“芝仙”了。

　　似这类灵物，有脱胎换骨的灵妙，最招万物觊觎，也最为天地钟爱，只要渡过命中三灾劫难，便能化风遁地、来去无踪，便是大罗神仙都不能奈何之。

　　思绪转念间，那小人跨坐在上，双脚钳住芝马身子，双手用力箍住芝马颈部，把芝马压得拼命挣扎却逃脱不得。放在往常芝马定然不会轻易受制于芝仙，只因这次有赵燕儿暗藏在侧，才故意买个破绽，装作被擒，看似挣扎激烈，实则一点也不怕。嘴里不时发出嘀嘀啊啊的话声，仿佛暗示赵燕儿沉住气，别轻易动手。

　　赵燕儿知道这类灵物都有天赋神通，只要遁入地中，任自己多大法力都是无用。于是一手按在地面，暗运真气，将内劲透过地面传递过去。便见芝马身下地表猛地一震，将两只小东西都震上到半空中。赵燕儿再使仙术朝那芝仙一指，用天书上记载的一种玄妙禁制之法，化出一个五彩缤纷的透明泡泡，将芝仙禁住，逃脱不得。

　　芝马在半空中一个轻巧转身，十分帅气地落下，见到上方被困住的芝仙满脸惊恐，自己则露出了个得瑟臭屁的表情。

　　“当真神奇，这山中竟还有你的同类。”赵燕儿惊叹不已与天竺鼠从草中走出：“只是你在此山中修行许久岁月，这芝仙小人气候比你还深，何以至今你等才得相遇？师父曾说灵药成精者，若在百里之内，彼此都会生出感应，因花草灵物，俱属五行之中木性……真是奇怪了，莫非这芝仙乃新近才到峨眉山？”

　　“咿~呀呀~~”芝马虽然通灵能懂，但只能发出不明含义的叫声，赵燕儿修行岁月终究不长，听得雾里云里，始终不明所以。

　　芝马今天引自己擒住芝仙，也不知是不堪忍受同类骚扰找自己帮忙出头呢？或是想让自己降服了这灵物，好便牠交个同类朋友呢？

　　看芝仙先前暴力行为，仿佛也是出于后面一种缘由。

　　知道这类芝人已经通灵，赵燕儿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于此时，猛从天空传来一道响彻云霄的禽叫，其声嘹亮威猛，隐含无穷凶煞之意。赵燕儿心中一凛，半年前那只猛禽凶鸟的模样浮现心中。还不等他抬起头观望，一把隐约有点熟悉的少女声已带着怒火传来。

　　“哪个不知死活的妖人！！竟敢来我峨眉盗窃芝仙！！”

　　猛禽叫声与少女话语从远空到近，不过是呼吸间事情，眼角余光中瞧见伴随来的是一道惊天也似的夭夭紫虹破空斩到，如神龙自九天降临、蕴无穷罡煞之气、势若毁天灭地，霸道无匹！

　　赵燕儿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凶器，仿佛是宇宙鸿蒙之中开辟混沌的那一道光，面对着它，只觉天上地下、四极八荒皆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好在赵燕儿道心稳固，几乎是本能地也猛喝一声，背上霜蛟剑化作一道气势惊人的白练，迎着那紫龙斩去。但到底一个是含怒出手在前、一个骤不及防在后，两道剑光相斩，赵燕儿只感到压力奇大、沉若江河、重如山岳，当下心口一痛，已然是受了暗伤。

　　于剑术一道上，赵燕儿本有天赋，自从兼修峨眉嫡传剑术与《袁公论剑术篇》后，更是渐入佳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燕儿运转真力，吐气轻喝一声，使出一招精妙绝伦至极的“卸力倒钩”、“以柔御刚”剑术，将白气剑练顺势倒转，反斩回去。

　　这道紫气剑虹霸道归霸道，但其主人剑法造诣到底差得多，当即便陷入凶险之中，顷刻间被反客为主，自身有了性命危机。

　　若是剑的主人换了别的一把剑，就着赵燕儿使出这手妙招，被霜蛟剑反手斩来，定然非死则伤，然而那不知甚么神剑所化紫虹，竟似生出了灵性般，被反压之际，竟然不需指挥便自动形成一道光圈护主，锐利白光斩去，只震得紫气光圈泛起一波涟漪，光圈后面离着老远的那人毫发无损。

　　来人似乎也吓了一跳，随即又指挥这数十米长的剑虹遥空劈下，赵燕儿御起剑光，与之硬碰硬拼了四招，再使出袁公剑术，分化剑光反击。

　　单论剑术，来人初入道，是拍马也及不上赵燕儿，但她那神剑实在太厉害了，不但气势磅礴完全压倒霜蛟剑，更兼刚烈霸道、力若千钧，仿佛带着煌煌天地之威，几次冲撞都震得赵燕儿气血翻腾、真气涣散。

　　眨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回合，也就是这时，赵燕儿才看清，天上有一禽一人，禽正是半年前那只黑色凶雕，而人是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女，容貌美绝，却满脸煞气，竟然也非初见？是二年前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下手的少女！！

　　两道剑光在空中铿锵交击，如两只猛兽搏杀。紫光势大足有数十丈，白光略弱只得十数丈，但各自主人剑术有差、各有优势，斗得难分胜负，闪电间已刺斩百次，然而谁都不敢松手，只因剑仙斗剑凶险万分，飞剑来去如电，瞬息间便能取人性命。

　　若是继续下去，赵燕儿凭着自己剑术天赋，便是不胜也绝不落败，可那少女岂是孤身前来？只见她脚下大雕戾叫一声，突然一挥左翼，射出三根黑羽，如同三道黑火流星，疾若瞬闪打来。

　　赵燕儿忙倒转剑光横在前方，耳中听见“叮叮叮”三声清脆响，当即眼前一黑，心口剧痛，震得五脏六腑都要散开似的，仿佛被野兽咬去半边肉。这还不止，就连元神也如遭重击，精气神涣散，“哇”的一声吐出鲜血。

　　这黑色巨雕，凭着三根身上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羽毛作暗器，一招便重伤了赵燕儿。

　　那少女看出便宜，娇喝一声，手上剑诀变换，无匹紫气从上而下劈落，就势要将赵燕儿斩作两边。在那刻，赵燕儿心中真的生出了一股绝望，仿佛整个天地都昏暗无光，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黑白无常勾魂使者的嬉笑、阴曹地府恶鬼夜叉的凄厉。

　　从出生起至今的记忆纷杂而至，无数景象画面闪逝即过。然而便在这般生死存殁的关头，赵燕儿的思绪不知为何瞬间静止，他没有退后一步、也不看劈到眼前的紫气剑光，而是置生死于度外，手朝天上少女一指，使出了天书的仙术——天地五行雷法。

　　天地五行雷法是《羽化飞升》天书上术法之精粹，虽然还有几种威力巨大的降魔道术，但一直以来赵燕儿都是专心修炼这雷法，只因他明白贪多不烂的道理。在这之前，他要使天地五行雷法，都是先将身边五行之气凝聚手心，以真气结出神雷发将出去。可此时此刻，于魂飞魄散之际、在一种同归于尽的心态与决心下，他不知为何悟得了雷法之玄妙，使出了有生以来最高明的一次神雷法术。

　　那少女身旁乙木之气突然狂涌，聚成青莹莹一枚木雷，之间五行生克变化，木雷生火雷、火雷生□□、□□生金雷、金雷生□□，五枚神雷或青或蓝或红或黄或金围绕着一人一禽兹兹爆开，轰隆一声震天也似的巨响。

　　那紫虹也已斩落，避无可避，赵燕儿以为自己必死，忽又听见一声尖叫，眼前突然闪出一股赤彤彤的光，将紫色剑光挡了一挡，又闻“锵”的一下什么东西破碎之声，不远处的天竺鼠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惨叫。

　　转头一看，竟然是天竺鼠看出赵燕儿有生死劫难，不顾自身安危吐出内丹相救。

　　异类修行，最重要是一颗内丹，蕴含了牠们一生的灵气精华、道行法力，对牠们而言，简直比什么都重要，也轻易不会吐出，一旦吐出，往往就意味着生死之际。

　　如果刚刚不是得天竺鼠内丹所化光芒法力挡了一挡，赵燕儿此时必定一分为二、肉身两半。但对手神剑太锋锐，天竺鼠道行又太浅，只一下，性命交修的内丹已然受损，没有百年修养是恢复不过来的。

　　看见天竺鼠倒在地上、四肢痉挛颤动，赵燕儿醒悟过来发生了何事，眼顿时就红了。“欺人太甚！”他气得发抖，剑诀一变，白色剑光飞斩过去，同时凝聚出一颗颗木雷、□□、火雷疯也似的打过去，已然是要拼命了。

　　虽然刚刚赵燕儿拼着同归于尽使出的“五雷”爆炸威力极大，但黑雕到底道行太高，紧要关头发出千百年修成的护身神光，护住了自身与少女。可此时赵燕儿怒火攻心，一轮猛打，顿时让黑雕和少女狼狈万分。

　　霜蛟宝剑所化白色剑光倒也罢，有那少女神剑所化紫色剑光敌住，就算赵燕儿剑术高明，奈何黑雕速度太快，人禽配合之间，顶多能拼个不分胜负。黑雕有心再发羽毛暗算，只是赵燕儿那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雷术真正是个威胁。黑雕在高人座下听经千百年，道行高深，自然看得出这乃正宗道术所修成的雷法，十分厉害，纵然牠自负挨上几记也伤不得根本，但少女肉身脆弱，却没有这种本领。一个不慎伤到了这新主人，自己也在劫难逃。

　　思及此处，黑雕猛地大叫一声，随后便见到又有两道气势显赫的剑光从不远处冲天飞来。其中一道青色剑光裹着一位少女，相貌也是极美，十分英爽，与紫衣少女绝美容颜之中带着煞气威风又有不同。

　　这少女犹在远方，便指挥青色剑光离体，配合着那道紫色剑虹齐齐杀来：“英琼莫怕，我们来了。”

　　另一道剑光则作红紫二色，却是一双雌雄对剑，飞行之间发出阵阵风雷霹雳之声，气势十分惊人，比起青色剑光自然强烈得多，便是与那叫“英琼”少女的紫色神剑相较也丝毫不逊色。

　　这双雌雄对剑的主人，却是一个小孩，年才十一二岁左右，面白如玉，头上梳了两个丫髻。穿了一件粉红色对襟短衫，胸前微敞，戴着一个金项圈，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裤，赤脚穿一双多耳蒲鞋。齿白唇红，眉清目秀，浑身上下好似粉装玉琢一般。

　　这小孩来到近前，一眼便望见敌人旁边有个五彩泡泡，里面是被禁术制住的仙芝小人，不由得怒道：“可恶，竟敢偷我芝仙！”随后轻喝，手一指双剑，便见紫红两种剑光带着风雷霹雳的威势压落。

　　本来面对着紫衣少女英琼的紫色长虹剑光，赵燕儿便感到十分吃力，青色剑光加入时，他已经是苦苦支撑了，若非他于生死一瞬间悟得雷法精要，能够随心所欲发出五行雷，指东打西，早已被两人斩杀当场。这下又出现了一双雌雄对剑，轰隆噼啪间压将下来，只感到潜力不弱于第一把神剑，顿时再难支持，霜蛟宝剑衍化白炽剑光只得化作光圈护身，被四道剑光围住一轮猛打，险象横生。

　　就在这时，忽又有一声清越的鹤唳响起，同时传来一把熟悉至极的声音。

　　“师弟撑住！！”

　　本来赵燕儿已经维持不住剑光所化护圈了，正要发狠再使同归于尽的招数拼命，猛然间听见这把声音，已然绝望沉寂的心又泛起了波澜。当即运转真气，喷出一道精气到剑光所化光圈上，勉强又抵住了一轮猛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