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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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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赵燕儿未入道之前,所遇见的那位青年,名为岳雯,师承“嵩山二老”中追云叟白谷逸前辈,是正道各派都有名的人物。
事实上,以岳雯这般的相貌才情、风姿根骨,正邪各派几乎再难找到能与之媲美者。“矫矫金鳞剑、翩翩美少年”,也不知惹了多少女子夜夜相思、也不知有多少正邪各派的老前辈们,为他的风骨性情所折服。
就连赵燕儿初修行时,髯仙李元化品评当今正、邪、魔、旁门各派新学后进,还特意提到过岳雯,称同辈弟子中,白谷逸之徒当是魁首。
师傅说过,在祖师长眉真人立教时,就已钦定岳雯为三代“四大弟子”之一。所以将来峨眉派开教,岳雯师兄也是要入教中的。
岳雯含笑相望,因赵燕儿未入门前,他听餐霞大师赞过其资质,当时正好身处不远,便好奇来寻,想不到还发生了些小故事,故而记忆犹新。
虽只见过一面,却不知为何对这个未来同门极有好感。匆匆间二年已去,其间也曾偶遇髯仙李元化师叔,听他说这个弟子心性定力俱都上品,修行不久便已驱除六贼,灵光照神,从此明心见性,眉间仙气日增。
再相见时,音容面貌如昔,细观下,双瞳澄澈,眉如黑墨,真气鼓荡间衣袖拂拂,果然已有不俗气候功底。尤其是遍体芬芳,淡淡清香飘来,恐怕是福缘深厚,服过什么天材地宝一类草木精华吧。
岳雯笑道:“未曾想入道两年,你已有如此功力,年前李师叔路过嵩山,还曾谈起若论心性定力品行,峨眉三代弟子中,也有一席位置。翌日师叔这一脉,定是你之成就最高。”
“哪有岳师兄说得这般好。”赵燕儿摆摆手:“石奇师兄道行完满,已能元神出游,许不久便能将婴儿孕成,此时正在闭关参修玄经第三篇。我不过才修完首篇,那能相比?师兄为何会到此山?既在此时与闵前辈座下灵禽同来,是否前辈已有处置这些小民之法?”
“正为此事而来。”岳雯点头道:“因今日山中上古妖尸突然作乱,闵道友摸不清底细,需以心神全力作法遥制,正巧我奉师命前来办事,便替她走一趟,处置这些入了邪道的小人。”
顿了顿,他指着跪在地上动不得说不得的小人妖徒,沉声道:“闵道友说你们为习邪术,几番残害同胞,更甚者以山中生灵血魄祭炼法宝,罪本恶极,只因小人国合该有此劫难,非经磨砺无法洗褪旧有衰败气运,浴火重生。且你等用以修炼邪法的的双头毒蛇亦不是什么良善物种,因此才一直不曾理会。从现今起始,小人国经过数次劫难,余孽已尽去,气运也渐渐升涨,尔等报应也该到来。以你们作为,本应一死,然而天道之下,总不绝人生路,闵道友已行法于白虎峪中开辟出一处地域,并托我传令,从今之后你们便在那里生活,什么时候能够醒悟忏悔,便什么时候出来。若怙过如悛,恶态依旧,不能舍下一身害人邪术,便只能让你们这般了却残生。”
说罢,扬手打出一道灵符,只见一片光云将小人妖徒全数卷起,朝着什么地方飞走不见。
做完这些,岳雯又对哭肿了眼的希里楠楠劝道:“你也莫再伤心,该做的都做了,往后只看他们表现如何,本来按照小人国民意见,你父亲以及几个亲卫性命是绝不能饶恕的,还是闵道友不忍使你痛苦,特意传音求情,取得小人国民一致原谅,这才作出安排。好歹是性命还在,若他们能够改过自新,日后自有见面时候。”
希里楠楠擦干净脸,双眼红肿的朝岳雯和赵燕儿跪谢,又朝花雨洞方向磕头感谢,这才起身。诚如岳雯所言,好歹是性命还在,已经是很好的下场了。
聊了一会,才知岳雯这次来白阳山所办之事竟与商风子有关。两人御起剑光返回花雨洞,至于希里楠楠则由三头鸟载着返回小人国,
入到洞中,闵湘娃刚好行功完毕,三人便坐下。
“我路过太行山时,正巧遇见锐之,说起赵师弟和商风子。”岳雯说道:“这时闵道友师姐青姑娘也寻来,说是奉师命,让锐之领商风子拜入朱梅师叔青城派门下。锐之有事在忙,便托我来。他知赵师弟有意要领商风子入峨眉,所以此事需先问过,才能再做决定。”
闵湘娃略略思索,便恍然道:“我听师尊提过,金师叔与朱真人本有师徒之缘,后来师叔得了天书,只需修成,不说天仙,便是金仙也有望,倒是不能再去当朱真人弟子的。峨眉大兴,‘三英二云’、又有‘四大七矮’,而青城兴盛,则需‘十九’圆满,师尊这是为了替师叔圆青城大兴之数,才再给朱真人找个弟子吧。”
“想来便是如此。尊师已然是天仙一流人物,所做当然自有道理。”岳雯朝赵燕儿望去:“这事你有何想法?商风子父母不在,又是你带他出山,你当如他长辈。这些事情,都需要经你同意。”
“这……”赵燕儿皱起眉头。
岳雯也知这事为难,毕竟门派有别,踏进不同门派,往后便是两种情形,决定人生未来,便是与自身有关都难以抉择,更何况此刻是替他人作决定?
“若论峨眉与青城两派,本有渊源,虽然峨眉昌盛,青城略有不及,但两者都是玄门正宗,都有天仙大道。青城妙法亦不在峨眉玄经之下。更何况峨眉将来开府,三代弟子男女各有百人,商风子根骨虽也不错,但比起其中佼佼者也有一段距离,即便修炼了《白阳图解》,终究欠缺了些资质。而青城唯十九侠,人少了,受到师长照顾便多些。得失利害不过如此。余者并无不同。你若担心,日后多去探望照拂便是。青城、峨眉两家,向来走得近。”
“我当然明白。”赵燕儿摇头道:“但我与你所想不同,虽然是我带风子出山,却自问没资格做他的主,我不敢贸然决定他的前程,还是等他修炼完后,仔细跟他说清楚,再任他自己选择罢。”
“这样亦好。”岳雯点头道。
商风子沉浸在熊经鸟伸图修炼中,心无旁骛,已无心理会其它。但他毕竟才初入道,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待腹饥时自然会清醒回来,三人耐心等候。
差不多正午时,商风子果然懵懵懂懂的醒来了,算起来几乎二日夜保持着那模仿动物的坐姿不曾动过,这么回神,只觉得浑身经络筋脉舒畅的同时,又有种手脚麻痹、饥饿昏眩的难受。
等他吃罢干粮,赵燕儿才把岳雯介绍认识,并提起事情,问他是否愿意拜入青城。
商风子想了想,问:“那燕哥儿也是这什么青城派的么?”
赵燕儿摇摇头:“我是峨眉门下,峨眉与青城都是玄门正教,虽亲如一家但分属两派。”
商风子不禁有些茫然了“那、俺不能和燕哥儿一起吗?”
“这……”赵燕儿一下子也不知该怎样回答,他虽然有心领风子拜见师傅,但对于师傅是否愿意收下风子,心中其实并无把握,毕竟峨眉收徒甚严,而自己入门不久,本也不应做这事,只是见到风子品性如此淳朴,不想他在俗世沉浮一生罢了。所以当他听到岳雯说能领风子入青城时,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不得不说商风子心思虽然单纯,心灵却极为敏感。也许是察觉到赵燕儿的为难与迟疑,他再想了想,便点头道:“俺本来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民野人,全得燕哥儿,才能见识到这些神仙法术,这几天发生的事,直到现在俺还有种做梦的感觉咧。俺很开心但又很怕睡醒了真的是一场梦。俺真的很感谢燕哥儿,是你让俺知道山的外面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世界。所以燕哥儿替俺话事吧,觉得怎样好,俺就怎样做。”
赵燕儿道:“我起初是想领你入我师门,但我入门也不久,并不知道师傅愿不愿意收你,除师傅外,我也不认识别的长辈高人。岳师兄愿意引渡你入青城,我是高兴的。青城也是玄门正宗,朱梅师伯名列‘三仙二老’,法力道行还在我师傅之上。能作朱师伯弟子,亦是三生有幸。”
商风子点了点头:“那俺知道喇,只是……以后有时间,燕哥儿记得要来看俺啊。等俺学会了飞天的本领,俺一定也要去找燕哥儿玩的。”
青城道法不在峨眉之下,也许的确如岳雯所言,弟子少受到师长的照顾便多。赵燕儿在不舍之余,也为商风子有了归处而欣慰。
熊经鸟伸之图乃天底下最好的筑基之法,练完之后再学习任何道法经书都能事半功倍,而洞壁中有一百零八组图解、三百多种图壁姿势,全部修完需时一年半载。听着岳雯的意思,是想让商风子留在这里,等学完之后,他再来接风子去青城拜见朱真人。
如此一来,赵燕儿一下子没了事情,倒有点想回去了。
最初下山,私心是想找些珍稀材质,练天书上的一件法宝。若无所得,也必定会在十月后返回峨眉。然而宝物又岂是容易能求?一路来穿州过省,不经不觉也近百天了,却一无所获。方领悟修道者皆有气运,而自己确实欠缺了些宝物福缘。出发前于飞雷洞曾用天书所载卜卦之术起占,显示南方大吉,大抵便是结识了宴锐之这样的奇人吧。既是如此,也没必要再盲目行走,还是回峨眉吧。
宴锐之曾说过三月后一同去南疆百蛮山诛除文蛛,到时未免要碰上绿袍老祖,那老妖怪是南方魔教祖师,且兼有邪教传承,魔法、邪术俱都深不可测。见识过宴锐之的法力、又和辛辰子交过手,赵燕儿深感自己不足。绿袍老妖自有前辈高人去对付,辛辰子一流也轮不到自己出手,但至少在对上别的魔教妖徒时,自己能有一搏之力。谁都不希望自己无能为力。不管如何,能做到多少,就尽力做多少吧。
仔细一想,其实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庆幸今晨仙缘遇合,服过千年难得一见的仙露,可抵道家百年修行苦功,功行大进,《羽化飞升经》天书上好多之前还不能修炼的法门此时都可以修习了,便趁着这几月时间好好静下心参悟天书中篇,将来才更有底气行事。
本来宴锐之离开时就说过三天后会来接他的,但自己也不是小孩儿,既然商风子有人照顾,那他也放心了,于是与闵湘娃告辞,身旁的希里楠楠几番欲言又止,脸上焦急得不行,闵湘娃了然于心,只是让他稍安勿躁,岳雯在一旁微笑不语。
临行时赵燕儿又叮嘱商风子凡事要听话,又拜托岳雯照拂商风子,才御起剑光,往峨眉方向飞去。
世间各派真正厉害的高人,赶路都是用各种仙术遁法。但细究起来,其实剑遁也是遁法中的一种,剑遁之术要求不高,但凡修行三五载的修士,大多都有御剑飞行的本领。而赵燕儿此时功行大进,不单止能御剑飞行,更能身剑合一,衍化剑光出入青冥,比起岳雯、宴锐之当然不及,到底也不输师兄石奇了。
出来将近百日,想不到回去竟然只用了二天,峨眉已在眼前。
赵燕儿回故居墓前拜过母亲,才踏上峨眉山路。峨眉山景色秀美,层峦叠嶂。气象万千,向来多游人,好在峨眉地域广大,前、后山方圆有百多里,而后山山势崎岖陡峭,幽远险峻,是凡人足迹不能到之处,倒是少了许多凡尘纷扰。
赵燕儿细细体味这久违的灵山清福,想着就快要回到飞雷洞了,心情便格外的开朗。踱步至僻静无人处,便驾驭剑光,飞上青天。
白光落在飞雷洞前,赵燕儿笑着朝飞雷洞顶枯巣上那身姿优雅的仙鹤挥手:“雪师兄,我回来了。”
禽鸟生灵修行缓慢,及不上人类为先天道体,一旦入道,便能勇猛精进,修炼几年,往往顶得上走兽飞禽修炼几十年。即如赵燕儿,本有慧根天资,这趟下山,服过仙露,恐怕再有几年,就快要追上仙鹤师兄了,当然,论起道行始终是比不上仙鹤八百年近千载的修为。
仙鹤双目最是锐利,早就看见赵燕儿驾驭剑光飞来,观那身剑合一所化剑光之精纯,便知道这少年功力大増。
所以仙鹤特意从巢上缓缓扇着羽翼飞下,很是亲昵的碰碰燕儿,显是在替他高兴。
赵燕儿也开心的抱抱雪师兄,多日不见,心里定然会有记挂。
石奇仍在洞中闭关,赵燕儿也不敢去打扰师兄的修行,寻了一番,不见天竺鼠与芝马踪影,便这里走走那里坐坐,等休息够了,才出洞来。
坐在大石上晒了一会日光,正感慵懒惬意时,天竺鼠与芝马回来了。
天竺鼠还罢,个性比较内敛沉稳,而芝马则稚气得多,赵燕儿许久没回,牠都想念死了,此时一见到人,立马便扑了上来,一股劲的往怀里钻去。
“你真家伙,真是的……”赵燕儿颇感无奈,大约是独子的缘故,再加上从小也没什么年纪相仿的玩伴,家里艰难又让他不能像别的小孩撒娇淘气,导致养成了这淡然的性格,所以石奇总说他就像个小老头,好没有童真乐趣。被芝马这么依赖,倒有种很不错的感觉。
芝马咕噜咕噜的兴奋嚷叫,等消停下来了,不知想到什么事,又耸下了脸,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怎么啦?”赵燕儿抱起芝马,用手指逗弄牠雪白粉嫩的身子,摸摸这里捏捏那里,弄得芝马浑身痒痒的又挣脱不得,芝马恼怒起来干脆猛地跳起向上一撞,然后一个漂亮的旋转落在大石上,看着赵燕儿捂着下巴一脸郁闷的样子,红宝石眼睛中满是得意,心情到底是好起来了。
芝马撒过娇后,似乎是想起什么,眼睛忽然一亮,咿咿啊啊的对天竺鼠说了几句,见天竺鼠也作点头状,便兴奋地咬住赵燕儿衣角,拉扯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