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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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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天地异宝,果然有奇兽守护。只不知这些飞蜈蚣又是什么来历。下方两个小人叛徒对此并不讶异,大概早已知道。
这夜赵燕儿两人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出巢中怪虫作乱。赵燕儿也罢了,盘起腿闭上眼定坐,如寻常做呼气吐纳的功课,一夜时间眨眼便过。
希里楠楠却无这等修行,但他也够硬气,身为僬侥小人,个性却十分坚韧,心智毅力不输大人。虽然静候一夜煎熬难挨,又不似赵燕儿还可以打坐入定,他竟也忍耐了下来,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更不说话吵人,只不时偷瞧养神敛息的赵燕儿,眼中尽是羡慕。
待到星沉月落,天地一片漆黑,即将破晓之际,那股若隐若现的清香之气忽然便浓烈了起来,因着这香味,赵燕儿心里通透,许是世间当真有晨露这种奇花。
燕儿知道时机已至,忙把思绪收敛,聚精会神盯着石缝。此时那两小人也闻到了清香之气,当然也瞥见了两人藏身之处,只是遁形符隐身神妙无比,凭那两个道行低微的僬侥之民,如何也是看不破的。
随着天色将明,太白星带出晨光,只见空荡荡的穴壁,忽然有了异状,一株从未见过的奇花,似嫩芽初长般,含羞带涩地从山石细缝中钻了出来。
花只一朵,蕊有两枚,从根茎分岔,犹如双生,其形如牡丹,青边白瓣,微露红心,将开未开,含苞欲吐,隐放光华,异香袭人。未开时,已有尺许大小,估计全开了,少说也有二尺周围。
就在花把根径往外伸出,要去接晨间露水之际,赵燕儿见是时候了,便先施道术,把那个蜂窝用禁法制住,以防惊动了飞天蜈蚣,然后把希里楠楠托到肩上,同时纵身一跃,以内家真气攀附石壁,两人同时伸手各看准一朵晨露奇花,觑准花心处向上微弯的部位 ,顺着势子轻轻一折,当即将花蕊摘落。那晨露花失了果蕊,如野兽受伤,根茎猛然朝里一缩,钻回石中不见了。
因仙露只有摘下来当时立即吸入腹中,才有神效,否则便要失去灵气。赵燕儿和希里楠楠看手中花蕊,断处水珠直冒,清香扑鼻。忙放到口旁,一口气把果露吸光,顿觉甘芳满颊,一股凉意沁入心脾,继而神爽身轻,舒适无比。
他自修道起便以黄精、山药一类为食,已少沾人间烟火,如今服了仙露,把多年来食用五谷杂粮沉积在身体的杂质毒气打净,只觉遍身芬芳,清香淡淡。
“你看!!花不见了!!”
“是那个小狗贼!!”
下方两个小人看见晨露花现身时,起先也是欢欣鼓舞的,但转眼间看见花朵被摘去,顿时知道暗中有人隐藏了身形。只是两人法力浅薄,也无可奈何,只气得跳脚谩骂。
赵燕儿和希里楠楠得了好处,也不与小人叛徒计较,两人立即遁走。只留下那满窝发怒的飞蜈蚣嗡嗡扑出和两个小人纠缠。
就在两人遁走时,手上果核遇风,即变成沉甸甸的黄金,《十方怪谈》上记载,晨露花最重要的便是花蕊中仙露,生服可洗髓净体、抵道家百年修行之功,除此之外,果核、花叶都是炼丹罕见的灵药,只可惜赵燕儿功行不足,也没有玉盒一类用具装载,阻止不了花果变成金铁。
赵燕儿虽然修道年浅,但他心性修养本好,既无野性嗔念、心亦淡欲无求,为人不骄不躁,本是天然的修道苗子。对道家呼吸吐纳、静念入定的功夫最有慧根悟性。以他的心性修为,便是许多前辈散仙都会觉得自愧不如,只不过是道法功力浅些、尚缺功候罢了。今日遇此福缘,服过晨露仙果,修行已然大进。
而希里楠楠得此千年难遇的旷世奇缘,自然是福德之士。他虽是僬侥小人,但本就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俊俏,吸食了仙露之后,气质更加产生了变化,看上去整个人如风轻拂,仙气绕身,清香散透,直如林间花草精灵化身。
两人走到一僻静处,希里楠楠欢喜地从赵燕人肩上跳下,朝他跪下磕谢:“多得仙人怜爱,楠楠才有此奇遇,此恩此德,实在没齿难忘,以后楠楠必定忠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怎又这话了?”赵燕儿一手把楠楠拉起:“天道恒常,自有因果运转。你以为是沾了我的光,焉知不是我沾了你的光,才遇到这种珍稀奇花?试想想,若不是你族劫难,我也不会来除妖人,不除妖人就不会来这里,正巧碰到了晨露仙花。”
“人之天命、福德、机缘,虚无缥缈,无法测得,若说都是我的气运,实在不太可能,因我深知自己并非天地钟爱眷顾之人、也不是福缘深厚德行之人,所以你实无须如此,大家作个至交朋友,便是缘分。别动不动就拜谢感恩。”
其时天色已渐明朗,晨曦破晓,万物醒转复苏,天地再有生气活力。
耽搁了许多时间,赵燕儿和希里楠楠终于来到了绿梅领。此处位于山阴,本就漫天冰雪,白雾袅袅。在冰崖下面,更是有一个冻冰筑成、里外透明的房屋,中有人影,似乎正在闭目打坐。因冰屋外插着许多旗幡,均有五色烟雾围绕,原看不见内里景象,还是因为燕儿双目被芝马口液舔过,空灵透澈,才能穿透烟雾,看见这些。
冰屋远处也有一些小很多的房子,都是那些小人叛徒所居。
若是前一天,纵然赵燕儿自负剑术不错、也修成了天书上的降魔法门。但面对妖人,怎么也会小心翼翼应付。然而一夜之间巧遇仙缘,生服了仙露,功力大进。于是也不惧掩藏踪迹,径直走向冰屋。
冰屋旁有一棵古树,树身缠着一根细铁链,另一端绑在蹲伏着的一个怪物颈上。怪物形如壁虎,长有丈许,却有两条寸许粗细,比身子长出两倍的尾巴,巨头阔口,目闪碧光。口里平吐出七八条如蛇信一般的火焰。通体皮肉,是暗绿色中夹杂着一些灰纹,上面满是污泥,烂糟糟的,像腐了一般,看去异常污秽,恶臭难闻。
《十方怪谈·异兽篇》曾载,此乃一种名为“七步响尾壁龙”的怪物,最历害是那两条尾巴,可伸可缩,又渗着毒液涎丝,人一挨近立时察觉,那长尾飞将过来便能将人绞死。身躯污秽带毒,即使被杀死,血肉落地之处都不可以踏上,否则便要被毒气所沾,人立时不得活。
响尾壁龙见有生人出现,顿时狰狞嘶叫,那长尾一前一后便直扫过来,赵燕儿掐起剑诀,那霜蛟宝剑便自闸中飞出,只见冷雾剑光如同白练,奇快无匹。
那怪物也是个精乖的,竟然立即把尾巴缩回卷成一团,同时口中吐出内丹毒气,妄想挡住飞剑。然而赵燕儿剑法来自峨眉,乃名门正宗,最是中正恢宏、磅礴大气,又从古剑仙所留中悟得剑道真谛,灵动玄妙,于剑术一道上造诣极高,岂是区区气候浅薄异兽能挡?
牠分明见到剑光直荡荡而来,下一刻却又从一个诡异所思的折向变成从天而降,那内丹毒气甚至还没织成网便被穿透,一闪而过,顿时将怪物腰斩两截。
“小臭道士,找死!!”
许是响声惊动了冰屋内妖人,只听到一声怒喊,插在冰屋四周的旗幡嗡动着浮起,上面刻画的饿鬼夜叉一类恶煞狞笑着从中扑出,带着那色彩斑斓的雾气四处飞散,引来狂风碎冰。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赵燕儿也懒得跟妖人废话。况且他本就是来除妖的,对这种残杀生灵以魂魄炼邪法的妖道,根本无话可说。
此处遍布坚冰,而冰水同源,水气极盛,正好使天地五行雷法。于是把剑光收回护住自身,同时双手连搓,连发两记□□,湛蓝蓝的雷光霹雳闪烁;又因金自生水,再引一道天雷降下,在恶鬼妖物中两相交接,生克变化间具无穷威力,顿时轰隆一声巨响,五彩雾气连同四周冰层被炸得粉碎飞溅。
那以邪法练成的凶神恶煞发出凄厉哀叫,奈何被妖法所缚,无法逃离,又因是邪法练成,有形无质,想死也难,只落得被雷光轰击痛哭流涕的份。然而休看牠们如此凄凉,实则这些生魂经邪法祭炼后,已与魔无异,虽比不得魔教以正统魔法祭炼的神魔阴魂厉害,但魔性已入灵中,只待妖道法令一下,便要汹涌而上,把眼前敌人血肉撕咬成成粉碎。
妖道受雷法打击,也是怒极,只见在彩雾中他站了起来,似乎是要使什么邪法。赵燕儿凝神定念,精气聚合,心灵通透如同湖水,神识无限蔓延,霜蛟宝剑鸣动着仿佛在回应什么,尔后顺着主人一指,电光火石间闪现飞去。
尔后回闸。
顿时雾气消散,浮在空中的旗幡啪啪的掉在地上,那妖道身形面貌露出,却是个身材伛偻尖眼凹脸、顶上戴着一个金箍的中年男人,发乱如麻,项上串着一束束纸条,生相凶残丑怪。
此刻妖道脸上眼珠凸出,满脸不敢置信的恐怖表情,他手上还拿着一件似槊非槊,长约五尺的奇怪兵器,槊头上插着许多三尖五刃的小叉,不断发出青黄光华。妖道本想用妖法迷惑敌人,暗中却用兵器偷袭,只是不曾想眼前少年剑法如此犀利,竟在瞬息间,被一剑穿了心!
扑的一声响,妖道尸首向后倒去,已经是再也无法在世间作恶了。
说得长,实则赵燕儿诛怪物杀妖道不过是片刻功夫,而远处那些小冰屋中的小人妖徒听到声响,这才一个一个从里面走出,俱都面面相觑,惊惶害怕。
其中一个穿得特别华美,并且稍微高大些的僬侥小民初时也是惊怒交加,以为赵燕儿斩杀妖道之后就会轮到他们这些妖徒,及见到坐在赵燕儿肩上的希里楠楠,那怨毒惧死的目光才缓和了些,眼珠子一转,冷笑了两声,便呼喝其他小人齐齐走上前,朝着赵燕儿五体投地跪拜。
“仙人、仙人饶命!”
对于这些妖徒,赵燕儿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毕竟这是小人国之事。然而就此放任也不可能,皆因这些小人已从妖道处习得邪法,若是日后恶习不改,用习得邪术害人,便是他的过错了。
希里楠楠见到小人首领时,心中滋味简直酸苦难述,他动了动唇本想对赵燕儿说些什么,然而瞧见小人首领那卑微求饶的姿态,又沉默下来。
正在沉吟间,那首领向前爬了两步,哀道:”仙人请听小民细言,吾等本是小人国民,因犯了错,被流放到白虎峪劳作思过,以赎罪行。日子虽然艰苦些,但好在有改过之机,只等苦役刑满,便能重回国中。谁想年前不知从何来了个妖道,以邪法胁逼……”
小人首领说着间,猛一抬头,张嘴一吐,射出一道乌油油的绿光。希里楠楠本就时刻注意,只来得及喊“小心”,人已朝前一扑,竟想用自己挡住这暗算。
然而赵燕儿自除了六贼,不特心灵剔透、耳目清明,灵觉更是敏锐,这些道行浅薄的么么小人又怎能明白?用这种邪教法宝暗算,无异找死。
他一手拉住视死如归的希里楠楠,同时也微张嘴轻轻一呼,顿时将绿光打落回冰地上,竟然是根浸了剧毒的银针,也不知是什么邪法练出来的。
燕儿不禁大怒,果然是些奸诈狡猾的流民,难怪会犯事被驱逐出国。他手一指,用禁法将一众叛徒定住。随即蹙起眉头,思考该如初处置这群小人。
希里楠楠见赵燕儿发怒,以为对小人首领即便不杀也要重重惩戒,心中又惊又急,忙挣扎着从赵燕儿怀中跳到冰地上,用力磕头哀告:“赵大仙,求你莫要生气。刚刚这人有谋害大仙之意,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谢罪,楠楠亦知不应为他求情,只是、只是这人……若能使大仙消气,楠楠情愿以命相换,只求大仙放他生路、放这些小人一条生路,哪怕是用仙法将他们封禁到一处,使他们不能害人、令他们在那了断残生也罢了。”
希里楠楠哭着求情,因太用力,把头都撞破了,血流了一脸。
“你这是做什么?!”赵燕儿将人拉起,简直哭笑不得,怎么自己倒成了万恶不赦的坏人似的?
“呜呜……大仙不知,这人正是国王胞弟鸦利亲王,也是、也是小民的父亲,当年他煽动群臣,妄想篡位 ,后被国王知晓,因这才被驱逐至白虎峪思过。这些年来屡次造反,国王都看在一母同胞份上,数次饶恕,而他总不领情……那时小民才出生不久,什么事都不知,国王叔父并没因此迁怒,对小民与母亲依然爱护照顾如常,叔父不忍见小民与生父兵刃相见,是故并没隐瞒……”
希里楠楠转身,看着仍旧对赵燕儿怒目狠瞪的鸦利亲王,心里难受,泪水再次落下,回过头哽咽道:“我也知道他作恶多端,害过族里不少同胞,这些人拜妖人为师,学习邪术,原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只是血浓于水,终究割舍不了;其余人大多都是听他和几个亲卫命令,所做恶事也是出自他们的口,同胞之间,也无法见死不救。所以求大仙能网开一面,饶了他们性命,无论是囚禁还是刑罚都好,也再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想不到希里楠楠还有这种故事,也真是难为他了。有个蒙羞的父亲,定必让他吃了不少苦头,难得他仍然心思醇厚,人也正直善良。
赵燕儿想到这毕竟是小人国的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插手,恐怕还得请小人国王或者闵湘娃来处理才好。沉思间,有禽鸟的声从远处传来,望去时,却见一道金光如同月夜流星,霞光夺目,直往这里而来。
那分明是正经修士的剑光,看它纯而不杂、凝而不散,显然来人功力极高,不是自己能比。而在剑光后面,紧跟着那只三头的怪鸟,正是闵湘娃冡养的灵禽。
眨眼间剑光从天降落,先出来人,却是个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容颜俊美的青年剑仙。
是他……
赵燕儿呆了呆,被青年含笑的目光扫过,才猛然惊觉,忙抱拳、脸颊微红道:“来者可是嵩山二老白老前辈之徒岳雯师兄?峨眉派门下赵燕儿见过。”
青年微微一笑,他本生得俊美,气质又是那样高贵优雅,简直就是皇室的贵公子;又有淡然从容的风骨姿态,难有人能比,如同落入凡尘的仙人。这一笑,更让人感到仿佛春阳融雪,光彩耀目。
“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