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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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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已走了二十多里路,赵燕儿见山势越发险恶,夕阳照在山背后,黑暗暗的十分难看,可是景物却越来越熟悉,仔细一看,不正是昨晚过夜的那处山谷么?及至走到一个山洞,远远望见昨晚出现异象的、怀疑有妖怪潜伏的那个深山古谷,这才恍然。原来这里便是天蚕岭。
这处山洞离休息的那棵老树也不远,只不过视野不同,才没发现。
商风子先是伺候赵燕儿坐下,然后便出洞外,在娘亲墓前细诉诸事,神情恭敬认真,说到讨厌的事便愁眉苦脸、说到欢喜的事便手舞足蹈,那至孝憨厚的模样,让人觉得纯洁天真、又有些心酸可怜。
赵燕儿把这些都看在眼内,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想法。商风子跟娘亲说完之后,才回到洞里,手忙脚乱的拿出各种野果招待新认识的朋友,虽然他年纪比赵燕儿还大好几岁,但那副憨憨呆呆的模样却一个劲亲热的“燕哥儿、燕哥儿”叫个不停,神情又是高兴开心又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话,赵燕儿就不要他了。
因走了月余路途,还不曾找到炼法宝的材质,赵燕儿本要按照卦象继续向大吉南方前行,若有机缘,如能去师傅口中常念叨藏有无数至宝的莽苍大山,也不枉下山一趟。可是现在既遇到了商风子,那自然得先考虑他的归处。
看来,只好提早回山了,练法宝的事,待以后再说吧。
因商风子虽然心思憨直、不谱世事,但为人真诚,赵燕儿也十分喜欢他,便劝风子跟自己回峨眉,去拜有本事的仙人做师傅,初时商风子还不信世上真有仙侠一流全真,直至赵燕儿把手一招,祭出霜蛟仙剑,把洞前一块巨石如切豆腐般削为两截,这才惊得眼珠瞪出、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商风子虽然对那仙人、洞府、神通法术种种奇闻倾慕不已 ,但心里却记挂着自己若离开,便没人照理亲人之墓。于是赵燕儿又跟他说了好多道理,诸如你娘亲亦会希望你怎样怎样一类的话,那没被红尘染俗的天真心灵忽然大悟,如同浓雾拨开,见得清天,一下子想通了。
两人在洞前说着事,远处谷中突然又飘出那团五色彩雾,在月光辉映之下朦胧生光,特别的梦幻稀奇。
正出神间,忽然听远处传来一种尖锐的怪声,好像是有谁在呼唤自己名字,声音隐约飘忽、 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是那个认识的人和蔼亲切地叫唤自己,再细细一想,又好像是那个叫岳雯的人……
赵燕儿正在奇怪时,商风子忽然惊喊道:“娘!是你在唤儿么?”
若商风子没有突然说话,赵燕儿本也会这样呼喊的,可商风子抢先说了,倒一下子把赵燕儿惊醒。
想这是偏僻险恶、人迹罕见的万山丛中,那来熟悉的人?
石奇师兄曾说过,在深山大泽之中行走,如闻异声呼唤名字,千万不可答应,否则气机相感,必被它寻声追上,遭了毒手。
昨日猜想是有邪教中人练习妖法,但此刻看来倒不像,作怪的不是山魈之流,也必是成形的妖魔潜伏谷中。
正思疑时,商风子突然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两眼紧闭,牙关紧咬,脸上缠了一道晦暗霉黑之气,脸色铁青得骇人。
“风子!”
赵燕儿忙察看商风子情况,昨日出现过的那几簇绿火碧焰已从谷中升起,施施然慢吞吞的往这里飘来,沿途还响起笃笃啸啸的怪声。
听见这异声,赵燕儿心灵忽起了一些警兆,那绿火如此诡异邪毒,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五色雾气浓厚粘稠,寻常人绝无法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若是别的修行人,非有法眼一类方能窥见一二,但赵燕儿自从被芝马喷过一口清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力便异于常人。此刻他运用定力慧眼远观,隐约见到暗雾里面有两条又粗又多毛的怪爪,那绿火碧焰便是随着长爪挥舞而起起落落。这必定是什么可怖的怪物,心中不禁骇然。
碧焰越飘越近,赵燕儿运起真气,将霜蛟剑祭出,两三丈长的白光暴然涨大,蓬发出凛然锋锐气势,匹练般的剑光如同流星追月,以玄妙莫测的轨迹朝那绿火斩去。可就在此时,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味猛然冲进鼻中,顿时感到头晕欲呕、气闷心促。赵燕儿惊觉不妙,刚要把剑光收回护身,人却感到眼前一黑,已昏死过去。
意识全失之前,仿佛有一把极好听的男子声音从天而降,喝叱道:“妖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慢慢回复,人才昏昏沉沉的醒来,睁眼一看,依然在商风子的石洞中,自己和风子两人,都躺在原先风子用作睡眠的那块青石床上。先前也没留意,这时才发觉,也不知为什么,一阵清凉之意从石床渗入身里,异常凉爽,使人的精神因此为之一振。
赵燕儿探了探商风子鼻息、心脉,俱都平稳正常,当下放心不少。于是盘膝默运玄功,吐纳呼气,只觉得身心不但无事,反而真气满溢、精元活泼。他怀着一肚子困惑不解走出洞外,只见天色依然漆黑、星亮无月,测时辰却比昏迷之前早了些,恐怕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了?
而朝那谷中远观,只见上空满是妖气弥漫、绿火飞舞,谷内还有一点红光,比火还亮,引起两串绿星,离谷底十丈高下,如同双龙戏珠一般,满空追逐嬉戏。那红光先时甚小,后来连那两串绿星,都是越长越大。
“总算醒了。”
忽然有把悦耳温和的声音响起,赵燕儿一愣,朝一旁望去,竟然见到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正慢慢地走过来。
那人一副富家公子的装扮,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右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束起的一缕到肩鬓发被风一吹,便飞扬起来,他的眸子深邃若夜,又黑又亮,好像星辰,被他望着,奇妙的好感便悠然升起,再衬着他俊秀的相貌、彬彬的气质,教人心折不已。
见到这个人,才知道什么是如玉君子的风度气质,一望便知是正道之人。
那人微微笑道:“我乃宴姓,字锐之,乃小南极天外神山光明境太阳宫门下弟子,因在许多年前路过此地,见到一股妖气笼罩深谷,便知必有妖魔潜伏,连用吕祖卜卦之术起占,才知此处果真潜伏着一个极厉害的妖物。”
叫宴锐之的男人说着,示意赵燕儿看深谷处上空那上下滚动的红光绿火。
此时月落参横,东方有了明意,红光左近不远,忽然冒起一阵黄烟,那红光引着两串绿火,倏地飞入黄烟之中,只一个转折,疾若流星赶月一般,便飞入谷里,连那黄烟都不见了。
话说天地之间有一种妖物,乃千百年老蝎与一种形体极大的火蜘蛛交合而生,名文蛛,卵子共有四百九十一颗。一落地,便钻入土中。每闻一次雷声,便入土一寸。约经三百六十五年,蛰伏之地还要穷幽极暗,天地淫毒湿热之气所聚,才能成形,身长一寸二分。
先在地底互残同类,每逢吃一个同类,也长一寸。并不限定身上何处,吃脚长脚,吃头长头。直到吃剩最后一个,气候已成。再听一回雷声,往上升起一尺,直到出世为止,那时已能大能小。这东西虽是蛛蝎合种,形状却大同小异。体如蟾蜍,腹下满生短足,并无尾巴。前后各有两条长钳,每条长钳上,各排列着许多尺许长的倒钩刺,上面发出绿光。尖嘴尖头,眼射红光,口中能喷火和五色彩雾。成了气候以后,口中所喷彩雾,逐渐凝结,到处乱吐,散在地面,无论什么人物鸟兽,沾上便死。它只要将雾网一收,便吸进肚内。尤其是没有尾窍,有进无出,吃一回人,便长大一些。腹内藏有一粒内丹,更是厉害。日久年深,等被它炼成以后,仙佛都难制服。
还会因声呼人。起初离它五六里之内,听见它的叫声,无论谁人听了,都好似自己亲人在喊自己名字,只一答应,便气感交应,中毒不救,由它寻来,自在吞吃。以后它的叫声越叫越远,直到它炼形飞去为止,所到之处,人物都死绝了。因它形体平伸开来宛似篆写文字,所以名叫文蛛。秉天地穷恶极戾之气而生,任什么怪物,也没它狠毒。
宴锐之把那腥毒妖物的来历详说了一遍,让赵燕儿大感惊奇,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今番历练,当真广了见闻。
宴锐之说完,才沉吟道道:“我虽然知道根底,但这种妖物究竟是天地间的异种,天生异禀、性最狡猾,潜藏在地下,任你有多大法力,也无法下手。我虽有心除牠,但时候未到,非要等今年五月端午,大雷雨过后,牠才会出世,才有机会诛杀。”
“并且妖物腹内有一至宝,名唤乾天火灵珠,乃旷世难遇的天材地宝,如能得到,加以修炼,与身相合,将来成道时,可抵千年功行,这颗宝珠正邪各派俱都重视,非有积世福德根基,不配享受。”
“我守牠一百年,除因此物奇毒邪秽,若成气候,便能瞬息万里、随风遁化,那时牠身上毒气外泄,顺风传播,任何生物嗅着,便要毒气攻心而死,正如昨晚你两人闻到腥味昏阙一般,若没我及时赶到,你俩恐已遭到不测,这种毒物若不除去,也不知要涂炭多少生灵。”
“余外心思,便是全为这颗宝珠,并算出妖物炼这宝珠,需到今年五月端午经过大雷劫后,气候才成,我算出此物与我虽无缘,但若好好筹划,仍有一丝机会得手,并且将来端午那日,会有人与我为难,抢这宝珠,因他福德深厚,宝珠缘分与他更深。恐怕到时难入吾手。须知天有运道,宝物因缘际会,冥冥中自有主宰,但……”宴锐之又思忖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是必须要得到这颗宝珠的,为着此,三十年前,特意来此开讲过一次异类修行不传之秘《内元真经》,故意让文蛛偷听去,让牠照着修炼,道行更非比寻常,并且因此提前出世,也将早数月把这千年难得一见的至宝灵珠练成。”
“却想不到天意难违,虽用借运起势的巧法躲开那人,却又引来了与宝珠也有因果的你。由此可见,神物有缘,果真不假。”
“因此,我要与你商量一事。”宴锐之顿了顿,斟酌着言辞:“似文蛛这种天地生灵的死敌大害,如能灭杀,等同于拯救无量众生,不下立十万外功,有此功德护身,足以成道。休说斩除恶妖,功德无量,还得妖物腹内一颗乾天火灵珠。”
“因那至宝我志在必得,然却非经你手不可取,所以你若愿把宝珠赠我,我以后必还你一件至宝,比起火灵珠还要宝贵得多,可谓是稀世奇珍、宝贵至极,并许诺,日后必令你无忧,若有劫难,只要用得着我,无论何时何地,我也必定赶来相护。”
说完之后,宴锐之又淡淡的道:“如你不愿,我也不会就此离去,依然助你除去这淫邪污秽的妖物,你因而得到十万外功,日后成道,免却许多灾劫,并得到宝珠,你得了宝珠,加以修炼,与身相合,将来成道时,可抵千年功行,这种旷世仙缘,真是百千年都难遇一次,你因此得成仙人神通,呼风唤雨、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只是日后相见,我未免心怀嫌隙 ,注定是敌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