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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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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故居本就离峨眉不远,他先回到村中,清扫墓地、挂纸拜祭,别过母亲,才取道沿南而下。
初时并没想要走太远,一切随缘,若没所得,十月后也必回峨眉。
自古深山大泽、多生龙蛇虎豹、凶禽恶蛟,也多灵迹,于是专往人迹罕见的穷山恶水、古林险道走。
一路上,偶然经过小镇村落,遇到土豪恶霸荼毒良民,也会出手惩戒,但从不仗着仙法剑术去彰显神威。
渐渐越去越远,穿州过省,来到昆明附近时,不觉走迷了路,误入万山之中。
眼看夕阳已映天红霞,山光十分惬意迷人,深山古林的绚丽景色。
燕儿本想寻个山洞过宿,可山谷荒芜,坚石硬岩,连个狐獾洞穴都不见,更别说能住宿的山洞了。只好找了棵古大老树,攀到树冠之上,半倚着身子仰望星空。
月上正中,渐现美姿,满空繁星点点,璀璨闪亮,银河流淌,美丽动人,更衬得这人迹不到的深林山谷别有一种幽静安宁。
正在悠闲时,忽见远处一个谷口,飘起赤暗暗一条彩雾,然后谷内冒出几簇阴森森的绿火碧焰,像鬼怪聚会似的,争相交舞许久,才依次有序地被什么东西吸走。
即使距离甚远,仍隐约有股腥臭之味自凉风中传来,而刚才所见那种颜色,带着妖异诡秘的邪气,让人心寒不已,分明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起师兄说过的种种事迹,赵燕儿怀疑是有邪教中人在修炼妖法、又觉得是某种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只是见识毕竟仍浅薄,思来想去,都得不出个念头,最后又见异象没有再出现,只好作罢。
翌日,他继续往前走,约有十里路,看见前面有村镇炊烟,一打听,才知此处叫做二十八沟,再有二十八里路便是省城。
他修行也有年多时日了,道行越发深厚,已能辟谷服气,又服过髯仙的几种灵丹,排尽身体污秽,故此荤素之食、五谷杂粮已在可有可无之间。但连日风尘,难得见到人烟,便到一店里打尖,叫了些地方小吃,慢慢品尝,打发时间。
不多久,外面忽响起嘈杂人声,乱哄哄的很混乱,他好奇望出去,只见到个黑矮少年,相貌长得奇丑,手捉着一串腊肉,一边吃一边奔走,后面几个跑堂杂役握着藤鞭木棍一般骂一边追打,那些鞭棍雨点般打在背上,啪啪的作响,
那黑矮汉子想是知道自己理亏,任人打骂也不还手,只一味低头嚼那腊肉,默不吭声,也不求饶。
燕儿看着奇怪,向旁边小二一打听,才知道那人这镇有名的赖铁牛,前年才到此,也不知那里来的,又没教养,有力气不去干活卖钱,只住在山里打野兽吃,打不着没有吃的,就到处惹厌,抢人东西。如今官府太恶,事情小,不值得和他见官。他每次来搅闹一次,人家就将他痛打一顿。他生就牛皮,也不怕打。每次抢东西吃了,自知理短,也不还手,只吃他的,吃完了任人绑在树上毒打。打够了,甩手一走,谁也追他不上。
小二还说,那黑丑少年曾到这间店抢过几次,只是这里的老掌柜人很是宽厚,也不叫人打他,那些看不过眼的人打他,反而还劝说。有了两次之后,黑矮少年就不来本店抢了,专门只抢隔壁那间。
那个黑丑少年任你怎么打都不还手,但要想夺回抢去的东西,等闲十几人都近不了身。让人无可奈何。隔壁那家掌柜本就小气,简直恨他入骨,可是除了毒打一顿也没什么法子,每次等打够了,他又自会走。
正听到津津有味时,忽然有个肥肥胖胖面生横肉店家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喝住几个杂役,又对矮黑少年大声说:“喂,你别走。我这里有东西给你吃。”
那丑少年一听,三两口把腊肉吃掉,便直直的盯着店家瞧。那店家好似也知道别人心中疑惑,只说道:“当然,我也不是白送给你。你既然不怕打,那便让我用绳子捆住,狠狠打一顿出了心头恶气。打完之后,从前的事便不和你计较,还送你一头大肥猪、一百斤上好腊肉,以后若是饿了,过来店里也会招待你一桶白饭,只是不可以再抢,害我生意难做。”
肥胖店家说完之后,那又黑又丑的少年汉子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店家吩咐了几句,那些杂役便连忙取来几条麻绳,把黑丑少年绑在一棵黄桷树上。那人也不反抗,乖乖的任人摆布。
那胖子见把仇人绑住了,狞笑一声,呼喝几个跑堂杂役用木棍、藤条、牛鞭没头没脑的抽打丑矮少年,自己却回去店里,一会儿之后,才拿着一个烧得通红的大火钳,连跑带骂道:“你这不知死的赖铁牛!有娘生没爹教的狗杂种,平常十天半月专门搅我,今天也会中了老子的圈套,且教你尝尝厉害。"
初时那黑少年丝毫也不动气,由始至终都是闷不吭声的,直到胖子拿了火钳出来、又辱骂他娘亲,这才气红了脸,用力想要挣脱绑绳,因他天生神力,从前无论是多结实的麻绳,一挣便断,不料这次竟然不灵,越挣那绳子便越勒紧,他把一株黄桶树摇晃得树叶纷飞、呼呼作声,都无法挣脱。
眼看那火钳要烙到那丑汉臂上。赵燕儿皱了皱眉,运起身法挡在黑丑少年前,胖子只觉黑影一闪,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个俊俏如玉、肌肤雪白、看模样才十一、二岁大的孩童少年,气质尤其不同寻常,眉宇间蕴藏着天地之间钟灵琉秀之气,又背着一个形式古制的剑闸,虽然用布包裹着,但露出的一些部分,却看得出似乎形式古制,绝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当下不禁一愣,硬生生把辱骂的话收回去,凶横之气也减去大半,他喝道:“你是谁家孩子?休要管人闲帐!这赖铁牛不知搅了我多少生意,他又不怕打。今番好不容易骗成,用了麻渍和牛筋绞的绳子,用水浸透,将他捆住,才未跑脱,好歹须给他一些苦吃才罢。"
赵燕儿道:“无论他如何犯错,总没有还过手,你们打他出气,也算是两相抵过。只不该用谎话骗人,先前说得好好打一顿,却又用这种东西来伤人。他前后共抢了你店里多少,你说个数目,我替他奉还。”
胖子还没回话,那个又黑又矮的少年已经气急道:“好人休要多事,我不怕这肥猪。”一边说一边仍用力挣扎,可是那绑绳本就结实,又经水泡过,发了胀,一用力撑,扣子全都结紧,休想解开。
那胖子见他骂人,抢了鞭子,又上去打。黑丑少年两眼圆睁,猛地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霹雳,震痛人耳,他用力往上一提,一株百年的老黄桶树,竟被那他连根拔断,然后连人带树朝胖子扑去,只是拖着那么重的树身,焉能行走,还没走得两步,已跌倒在地上被树压着。
那胖子见势不好,早三脚两步跑进店去,抢了一把厨刀又冲出来,口中大喊:"我这条命与你们拼了!赵燕儿一见,未容胖子近前,拔剑出匣,白光闪处,麻绳迎刃而解,丑少年一个翻身,劈手把胖子厨刀抢走,就势一拳打过去,以他的天生力气,这拳打中,胖子不死也残。赵燕儿轻轻用手一托,便把黑丑少年制住,同时霜蛟剑一撩,胖子的厨刀连柄削断。胖子见赵燕儿的剑削铁如泥、寒气直透、刃光逼人,慌的高喊:"强盗杀人了,地方快来!"说着,掉头就跑。
那丑汉也要追去,却被赵燕儿制住,动弹不得,急得他直跳道:"好人放手啊,我力气大,休伤了你。他要打我,我不怪他,原是我不对。但不应这样骗我,被火钳烫了还罢,居然辱我死去的娘亲,绝不饶他!!”
他虽然天生神力,但又怕一不小心会弄伤赵燕儿,不敢用力,急得快死了。
赵燕儿道:“你休得胡来,他虽然有错,但却是你不对在先。难道你娘没教过你做人的道理吗?打死人是要偿命的。你死了,你娘亲的墓还有谁去拜祭打扫?难道要让坟前杂草乱生不成?我虽然帮了你,却也容不得你做这种事。”
丑汉闻言,顿时不敢妄动,低头犹豫想了好久,才答道:"你说得对。娘在时,就日日诫我,说我力大,不小心就要伤人,令我不可以轻易跟人动手。娘说的话总是要听的,我也知道原是我不对……娘生前常担心她死了,无人管我,怕我会做错事。并教我如若遇见一个不嫌我貌丑的好人,便乞求收留,还让我跟那人说,我虽然什么不懂,但有一身贱力,什么粗活杂活都可以做,尤其能吃苦。望好人能够收留我,教导我做人的道理、世故人情,不求丰衣富贵,只求三餐能温饱便可。你这么好人,能不能就收下我?只要管我吃就行了。”
他说完想了想,又忙补充道:“但话说在前,我可吃得多。你要嫌我时,怎样打我踢我都行,一不许你骂我娘,二不许如那胖猪一般,用火烧我。”
赵燕儿见这个黑丑少年一片天真,言不忘母,若用心教导,必定是个正人。就好似一块顽石,只要经过工匠雕琢,便能焕然一新。若弃之不管,以他不谱世情、憨直傻气的性格,以后定要出事,心中两下计较,已有了主意。
这时因先前吵闹,已招来注目,便对黑丑少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带我去你家中坐坐么?”
丑少年大喜,连忙跑到前面,十分紧张期待的领路,走几下就要回头望望,生怕赵燕儿走掉不见了。弄得赵燕儿哭笑不得,只得开口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并顺便打听他的来历身世。
原来这个又矮又丑又黑的少年姓商,并不姓赖,乳名风子,本是乌龙山中山村的人。他母亲做闺女时,入山采野菜,一去三年,回来竟有了身孕。邻舍见她不夫而孕,全不理她。好容易受尽熬煎,又隔了一年零八个月,生下风子。三四岁时,便长得十来岁人一般。加以力大无穷,未满十岁,便能追擒虎豹,手掠飞鸟。人若惹翻了他,挨着就是半死。
幸是天生至孝,只要是母命,什么亏都吃,什么气都受。众人畏他力大,不敢再欺凌他母子。及见他娘并不护短,又见他力大无穷,想法子支使磨折,不当人待。他原是块浑金璞玉,心中何尝不知众人可恶,碍着母命,仍是埋头任人作践。有时问他母亲:“怎么人都说我无父,是个畜生,什么缘故?”他母亲一听就哭,吓得他也不敢再问,自始至终只从母姓。
后来他母亲实受众人欺负不了,才由他背了,到天蚕岭东山脚下居住。母子二人,都不懂交易。先时他打来的野兽皮肉,都被众人诓要了去,所以自始至终,不知拿野兽换钱。那村的人虽不似先时村人可恶,也利用他不肯明说,众人给他打了一条铁锏,叫他去打野兽。打了来,拿点破衣粗盐。日用不值钱的东西和他换。有时他母子也留些自用。他母终究受苦不过,得病将死,急得他到处求人。他又没钱,打听是医生,就强背回去医治,始终也未治好。死时说:“你爷是熊……”一句话未完,便即咽了气。
本来他一直在母亲坟前守考,也知道自家惹人憎恶,不到万般无奈,从不出山,只是这段时间山中野兽稀少了许多,他实在找不到吃的,只好出来强讨,想不到遇见赵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