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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江畔迷阵 曲国,丽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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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国,丽洛江畔。
月下江面雾气缭绕,江水静静东流,潺潺远去。辽辽江面上倒映了皎皎孤月一轮并稀零星子几点,再有未眠渔火数对,别有一分幽寂旷美。
手执孤灯,辛夷独自缓步行在江畔小路上。
野径无人,水汽氤氲,蜿蜒幽暗的路旁,茂盛的芦苇沿着江边蓬勃生长,昏暗孤灯下摇弋着修长杂乱的倒影。烛火明灭,辛夷亦身影窈窕,乌发如瀑直垂至腰间,一身浅绛衣裙在春夜江风里随风翩翩,竟使她天真无邪中透出几分妖娆媚意。
辛夷原本是想寻丽洛江畔的小村庄借宿一夜的,没想到荒郊野外阡陌纵横,她竟失了路途,而又心有所系不免有些急切,索性便执灯而夜行——反正她久居深山,兴至时也曾如此夜游,根本不将一些危险放在眼里。
江风阵阵击打得芦苇叶哗哗作响,和着江涛滚滚,幽冥夜色中颇有几分森然,辛夷却不以为惧,反而兴致勃勃的唱起最爱的歌谣。
“咦?”辛夷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路旁略显突兀的石头。石头不算大,普通成人即可抱起,表面略潮湿却遍布浓重的青痕藻印,底下甚至还压着半株芦苇。
这分明是才被人从水中移至此处的!
辛夷伸手在半空中虚画了几下,联想到自己已走了大半夜却还未寻到出路,她不满地蹙眉。
快步上前,辛夷伸出右手,指尖泛着红光在石头上画下一个阵符,然后右手翻转,四周凭空浮起数十殷红花瓣,飘飘悠悠地在她右手上方旋转。忽而掌心红光一闪,花瓣急速旋转着四散,化为八道红光向周围八个方向冲去。只听得八方齐齐响起“吧嗒”的声音,四周便雾气稍淡,连月色都明亮了几分,前路也清晰起来。
轻易地就破了那引人迷途的阵法,辛夷颇有几分自得,但心中又暗暗奇怪,荒郊野外为什么会有这样颇精妙的阵法?
心怀疑虑,辛夷一边前行一边慢慢回想。善于将阵法融入四周环境,使人不易察觉,材料粗劣但阵法设计却简单精妙,且为她所熟悉的……
“呀!是玎玲师傅!”
辛夷的脸上终于显出一点惊慌,心下一动,反手捏了个法诀,转瞬敛息隐去身形。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自黑暗中走出身形英伟的男子,端肃的脸上透着一股冷厉。
星塘提起剑,剑柄上垂下的剑穗闪着微光荧荧,明显不凡。江边虫鸣水流声阵阵反衬得四周静谧,星塘走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样,皱眉, “何人来过?竟破了玎玲小姐设下的阵法。”他略思索,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低吟几句,符纸自燃了,青烟袅袅,四散开来,笼着四周的雾气又浓重起来。
“不管是谁,我先在此守候,待玎玲小姐回来亲自查探好了。”星塘紧握长剑,准备再四处看看,却听到草丛里窸窣杂声,脚下有什么东西迅速移动,瞬息便紧紧缠住他双脚,顺着他的身体急速攀爬。转眼,星塘的大半身躯就被缚在青色藤蔓之中。
星塘脸上不见惊慌,手中长剑猛地一颤,束缚剑身的藤蔓顷刻化为齑粉,同时长剑出鞘,寒光凛凛地在星塘周身飞旋,将地上青藤一一斩断,钉死在地面后,方回到他手中。
星塘手执利剑,寒声道,“出来!”
与此同时在暗处,辛夷低低痛呼一声,渐渐现出身形,身体不住颤抖,右手握拳抵住胸口,小脸煞白。
星塘色变收剑,“辛夷!”语声刚毕,星塘面色又是一变,不过方才是惊慌,此时却是惊疑了。
“辛夷?”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只觉得冷汗直流一阵阵的晕眩袭来,法力也变得无法控制。
“星塘。”辛夷慢慢走上前,脸上带着一点愧疚。她知晓仅靠青藤缚不住星塘,可是星塘在此她又根本无法瞒过他离开,因此就在催生青藤时融进特制的迷药,又在现形时装作受伤颇重的样子,青藤化作齑粉不曾散去,迷药就在星塘分心的刹那奏效。
星塘仔细打量辛夷,发现她精神还好,脸色也没有方才出现时那样苍白难看,知道那只是她故作虚弱,心下稍安,面上却更加冷厉,“你居然私下缭山,若是让玎玲小姐知晓,她必定会重重责罚于你。”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严厉,星塘顿了一顿,又道,“你还是快些回山去,这里的事,我瞒着玎玲小姐就是了。”
辛夷嘟囔一句“你哪瞒得住!”扭头看向浓雾深处,好奇道,“星塘,师傅为什么要在此设下法阵,阻止人前行。”
星塘不说话,强行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感。
辛夷又道:“你不说的话,我就亲自去看看咯!”
“你……”星塘瞪着眼前的少女,只是他一向面容肃穆,辛夷早已看惯了,此时也只是状似无辜地看回来。
星塘无奈,道:“前几日,我与玎玲小姐路过此地,玎玲小姐觉得这里势道有异,不知是福是祸,她担心伤及无辜,才布下了阵法阻人前行,又放心不下,所以命我来此察看,等她办完要事,就会前来查探解决。”他见辛夷跃跃欲试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玎玲小姐临走前,曾经再三嘱咐,说其中危险不可小窥,要我在外间守着就好,万万不可深入。”
“嗯,我不会以身犯险,但我也不会轻易回去的。”辛夷不顾星塘的怒视,只是道,“星塘,我既然不惜惹怒师傅也要私自下山,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地回去。”
“玎玲小姐不允你离开缭山是为了你好。”星塘的神志已经开始涣散,语声渐轻。
“我知道,”辛夷伸手抹去星塘额间的冷汗,“固然,缭山的灵气可以减轻她对我的伤害,可是治标不治本,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不受控制的。”辛夷面上露出难得的冷凝之色,“我的确不会为了一时的好奇心犯险,那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原因。星塘,我有足够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所不惜。”
星塘有些呆愣地看着少女,自从辛夷进入缭山一直都是由他照顾,这样的她却是他从没见过的——可是不可以,星塘摇着头表现出浓浓的不赞成,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
猛然间,辛夷倾向他,凑近,“你就快要逼出迷药了吧!”说着她轻轻一笑,右手在他眼前一挥,星塘只见眼前红花乱舞迷乱纷繁,大片大片的红色如同帘幕覆在眼前,热烈浓郁的火红色,怎么也甩不开。
星塘意识渐渐迷离,口中还在喃喃:“不,辛夷,你不可以,离开缭,缭山……”
“星塘,我会在这里布下禁制护卫,算一算时间,玎玲师傅应该已经采到千心昙了,这两天就会过来寻你。”辛夷扶着星塘将他放倒在地,仔细在周围布下几个禁制,又取过星塘长剑立在阵心,轻拍剑身,道,“你要护好你主人啊。”
抬头看向迷雾最浓郁的深处,特意查探,才感觉到那里的确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奇异的是,辛夷竟觉得那力量有些熟悉,熟悉到亲切。抑制强烈的好奇心,辛夷决定从另一边走。
辛夷捏紧腰间的香囊,“你纠缠了我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
天光尚早,初升的日光在宽阔的江面上轻轻地铺了一层。同浴在暖暖的朝阳里的辛夷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伸了个懒腰,她听着下面渐渐鼎沸的人声。
昨夜辛夷离开星塘后继续绕路前行,也不知行了多久,方到得一座小城镇。她也是实在乏了,便施了个隐身诀,躺在人家房顶上歇了半宿。
初醒的辛夷意识还有些迷茫,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昨日她随便寻的房子正是码头边的库房,怪不得一大早就如此热闹。这码头很是繁盛,忙碌的船工,取货的商人,摆摊的小贩,来往的路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这样热闹的场面,辛夷是很少见到的,因此她极感兴趣的在巷子中现了身形,穿插在人群中嬉戏。
这是个唤作溪里的镇子,小镇不大,却因位于丽洛江边,水陆交通发达而格外繁荣。河流横穿溪里镇而过汇入丽洛江中,此时水面上有数只小船停泊,来往的工人们正一筐一筐地往船上搬花草。有些已载满花草的小船缓缓前行,引得行人驻足观看,对各式花草品头论足。
花香扑鼻,辛夷立在水边好奇地观看着,也想乘船游览一番,可是小船一一前行,水面上渐渐空旷,也不见哪里有载人的船只。辛夷面带遗憾地四处张望却见一只花草小船缓缓向她靠近。
那是船队最尾处的一位年纪颇大的老艄公,他将小船靠近岸边问着辛夷,“小姑娘是要乘船吗?要去哪儿呀?”
辛夷想了想方才频繁听到的名字,“我要去丽洛城。”
“这边的码头多是运货的,载人的码头在镇西边呢!不过不要紧,”老艄公乐呵呵地道,“干脆老头子捎你一程吧!”
辛夷偏头看了看只载了半船花草的小船,笑笑,“好啊!谢谢爷爷了。”
船只顺流而下,不一会儿就出了镇子,行在了广阔江面上。
江上数只花草小船前行,船夫们皆是相熟的,故而谈笑声四起,时不时还有人高歌几句,赢得众人喝彩。老艄公年纪虽大,却颇得众船夫的尊敬,船夫们在经过辛夷这条船时都会向他问好。老艄公偶尔应答几句,大多时候却都是在与辛夷说话。
“这些花草啊,都是要送到丽洛城去,歌会要用的。”
“就是丽洛歌会吗?”
“对的,”老人笑眯眯的,“这丽洛歌会呀,是我们丽洛江一带最大的盛会了,四方诸城的人都会来看呢!”
“那一定非常热闹咯!”辛夷话中满是惊叹,抬头看向江流的尽处,那里墉垣连绵隐约可以看出城池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