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8、第二章 黄藤酒1 南宋宝祐四

　　南宋宝祐四年十一月，严霜阵阵，百花凋尽，常德府境内的木芙蓉却悉数开放。这种花，美艳无比，一日三变，早晨是最淡雅的粉白，慢慢转而为浅红，到了暮色临近，却转为深红，娇艳至极，令人流连，无怪乎白居易有诗云：“莫怕秋无伴愁物，水莲花尽木莲开。”这年的木芙蓉开得比往年都要艳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褪去了炎炎的暑气，又给这略带孤寒的深秋多了几分暖意。木芙蓉的花朵，红红白白的，杂在那苍翠的绿叶间，别有一番美貌撩人之态。
　　就在这木芙蓉盛开的常德府治所武陵城中，富甲一方的聂家老爷聂盛终于在知天命之年，迎来了他生命中的唯一的一个孩子。
　　这是个女孩儿，生下来的时候，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这个世界，奇异的是，她却并没有啼哭。接生的婆子看她一声也不啼，就狠狠地在小女孩儿的肉嘟嘟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掐了一下，许是有了痛感，小女孩儿很配合地哭了一声，眼角还意思意思地挂上了点点泪痕，可是，立马就止了哭，眼帘一垂，好家伙，小女孩儿居然睡了过去。任你旁边人声鼎沸，全然不理。
　　聂老爷实在宝贝这个女孩儿要紧，看着城中到处盛放的朵朵芙蓉，眉眼一笑，就给他心爱的女儿取好了名字，就叫聂芙蓉。
　　这就是我。
　　很多年以后，我的母亲在说起，生我那一年，常德府境内的盛放的木芙蓉时，还是忍不住啧啧赞叹。要知道，我们常德府人是最喜欢芙蓉花的，那盛开的粉白、浅红、深红，是常德人心中一个绮丽的梦。我家院子里就栽了很多木芙蓉树，而小时候的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爬到院子里的树上，看着芙蓉叶上的点点寒霜，用手采撷那些美得妖娆的芙蓉花瓣。有的时候，下了一点雨就更有趣了，叶子上翻滚着一滴滴的小小的水珠，在叶片上摇来荡去，浑似要掉落一般，却又终究没有掉下，在单薄的叶片上，翩翩起舞，煞是好看。我很喜欢这种生活，觉得颇得“朝饮朝露夕餐芙蓉”的境味。
　　可是，父亲很显然不喜欢我的野性。也对，谁家的千金大小姐整天窝在树上面过日子的啊。于是，父亲请来了教养婆子，要来给我缠足。那摇曳在红树绿花中的三寸金莲，是父亲的最爱。
　　我可一点也不喜欢那纤纤细足，于是，每当教养婆子来的时候，我就像猴子一样刺溜刺溜地上了树，聂家院子里别的不多，就是树多的很，我只要随便往哪一棵上一藏，躲在红花绿叶间打个盹，，没个三五个时辰，别人甭想找到我。每次我在绿叶间小憩的时候，都能从眯缝着的眼睛里协瞟到教养婆子急的跳脚的样子。
　　一来二去的，教养婆子百般无奈地向父亲请辞。最终，父亲屈从于现实，认定了，顽劣的我是不能用千金小姐的条条框框来限制我的，就给我请了师傅，叫我琴棋书画、礼乐射御书数医，把我像男孩子般教养。
　　师傅姓朱，叫谨言，人如其名，话少得很，但是却很博学，我幼年时所有的知识基本上都是得益于他的传授。正是从他那里，我知道了，芙蓉不仅仅是花供人欣赏，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芙蓉的根、花、叶均可入药，外敷有消肿解毒之奇效。
　　朱老师还给我指点了院中其他的花花草草的药用价值，给我展现了一个我从未知晓的医药世界，这个世界让我如此地着迷，从此，我就一心一意，跟着他潜心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