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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几次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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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不出岳清河所料,岳氏药铺一开门便人满为患。
肥肥胖胖的喜婆利用体型优势,力压众人,第一个钻进了内堂,一屁股坐下,身后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喜婆,哪里不舒服?”岳清河忍着笑问。
“哎,还不是前几日遇见土匪受了惊落下的心悸症,几天了总不见好,找姑娘看看。”喜婆乐滋滋的,显然并未受到多少心悸症的困扰。
“哦,那我先给您把个脉。”
“姑娘你啊,是出了名的蕙质兰心,面相也好,谁娶了你有福啊,”喜婆斜着小眼睛开始刺探,“就是年岁不小了,可不能再耽误啦。心里有人了吗,有了跟喜婆说,喜婆包你上花轿!”喜婆显然忘了曾被马如龙当面拒绝的往事。
“这事但凭父亲大人作主。”岳清河一句话堵死。
“咳,唉呀,我看哪,白马山庄二公子不错,比他家老大好,模样好,又知书达理,对吧?”喜婆急了,直接把马如风抬出来。
“喜婆说的总不会错!”岳清河又一句堵死。
喜婆一时哑口无言。
岳清河笑道:“喜婆,你这心悸症是不是总在半夜突然惊醒后发作?”
“谁说不是呀,自遇土匪之后,我是夜夜噩梦啊,”谈起土匪一事,喜婆是百说不厌的。
“就说昨夜吧,我又梦见那些土匪从山上冲下来,喊打喊杀。一下子追上我们,猛地抓走了新娘,新娘拼命挣扎,那满脸的血啊,”喜婆闭上眼睛颤着声音,“再一看怎么又是丫环,再一变竟然是我自己的模样儿,我生生地被吓醒!心突突突跳得厉害,胸口也闷得受不了!”
“哦,您确实是受惊过度了。我给您开副安神静气的药,您晚上喝了睡觉,睡得沉自然就不会做噩梦,这心悸症也不会时时发作了。”
岳清河下笔开方子,随口说道:“对了,那么大黑的天,你们没走散,也是不幸中大幸了。”
“谁说的,我们都走散了,土匪抢了嫁妆走后好久,我才跌跌撞撞跑回去,只见死伤了好些山庄里的武师。等了一会儿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清点一下人数,发现少了吹唢呐的小冬子,最糟的是新娘和陪嫁丫头也没人影。一找,发现小冬子这没用的昏死在山脚草丛里,再沿山路往上,看见新娘子蜷在路边,都吓呆啦。可怜哪,千金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问丫头上哪去啦,也说不上话来。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想是被土匪掳了去了,最后只能匆忙上路,哪知还是误了吉时!”喜婆恨恨地回忆。
这次误吉时绝对是她送嫁生涯中的一个污点,莫怪她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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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马山庄绝不能沾!”
一贯急躁的张大婶才挤进来就迫不急待表明立场。
“张大婶,您先坐下,慢慢说。您哪里不舒服?”岳清河直接忽略她的话。
“你随便给把个脉吧。”张大婶没这么好打发,摆明了不是来看病的。
“你听我的,岳姑娘,绝不能跟白马山庄扯上任何关系。你看喜婆,是吧,贪财领那差事,得了心悸症!你看小冬子,那天是吓得屁滚尿流,现在提了土匪还浑身发颤!我说这山庄有古怪吧,成天那些江湖人物进进出出,打打杀杀,就是本县的祸根啊!现在可好,又出了凶杀案!歹毒啊,可怜王大雷,挺老实本分的孩子,莫名其妙死掉了,唉。”
张大婶喘了口气,继续,“这户人家啊,就没个好货!庄主吧,成天收些奇奇怪怪的人在庄里,不知密谋些什么。那个老苏,进进出出,鬼鬼祟祟,怎么看都不像个总管,倒像个贼!大儿子张口打、闭口杀,忒没教养。还有那个女儿,我看她鼻子长在天上,从不拿正眼瞧人。这么大年纪还没嫁出去,也不知骄傲个什么劲儿!庄里新娶的媳妇儿吧,也是扫把星,进门第一天就有尸体上门,没过两天又死了人!”
“尸体上门?”岳清河有点诧异,是指那两具镖师的尸体吗?可是那天明明天还没亮,张大婶从何得知的?
“是啊,就是新娘子遇劫的第二天一早,我看到啊,三个武师抬着两具尸体从城东那条官道上过来,一直走到山庄门口。天没亮鬼鬼祟祟的能有什么好事?”
说到鬼鬼祟祟,张大婶的脸突然红了,连忙尴尬地咳嗽一声,为自己的窥探行为解释道:“哎,岳姑娘你也知道,人老了睡不着,我家又正好在山庄斜对面,对吧?”
岳清河善解人意地附和道:“是啊,睡不着往窗户外瞧瞧,也是人之常情!”心里却是大摇其头,这些老婆婆们的好奇心之强烈还真是不分昼夜,莫怪如东县的小道消息如此猖獗。
张大婶连忙转移话题,接着刚才的话茬说:“所以我看哪,那成天笑咪咪的二儿子也定不是好东西。岳姑娘,你是聪明人,可要想好了,千万别上当!”
岳清河再三保证一定不上当后,又免费赠送一副清热降火药,才把肝火颇旺的张大婶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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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毒,歹毒之极!”
李婆婆的开场白一贯的悲愤。
“哦?什么歹毒?”岳清河已经不准备问诊了。
“白马山庄的凶杀案!那小仆人死得惨啊,我听说半个脑袋都没了,是吧?”
“是头盖骨碎裂。”岳清河纠正。
“反正也差不多。这凶手真是恶毒之极,被人窥破秘密,便恶向胆边生。可怜王大雷只是个不知事的孩子,竟用这种手段!”说到愤慨处,李婆婆把桌案敲得怦怦响。
“您也认为他是撞破别人的秘密,才被杀人灭口的?”岳清河有些诧异。
“不是吗?哼,我看他能藏到何时。青天白日,天理循环,他躲得了?”这李婆婆不做青天大老爷,真是可惜了。
“唉,真的不能活了,我这胸闷症又加重了。土匪土匪没抓到,又出了凶杀,这事儿还完不了!”李婆婆习惯性地揉揉胸口。
“李婆婆,原来的药继续吃,我再给您开副活血的药汤。平时别太操劳,心宽为宜。”岳清河嘱咐道。
李婆婆答应着就要起身。岳清河突然觉得非常好奇,有件事情她一定要问一问。
“李婆婆,您怎么不提二公子?”
“提他做啥?他又不是真命天子,”李婆婆精明的老眼突然暧昧万分,“否则,姓李的俊小子怎么办?”
岳清河愣在当场。在李婆婆慢慢踱出去后,才不觉莞尔:这老婆婆,精明得蛮可爱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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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正午的时候,岳氏药铺中进来了一个人。
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还自动让开了一条通往内堂的道。在他走进去以后,外面顿时像炸了锅一样,无数双眼睛偷着往里面瞧,连原本打死不信的诺儿也挤在其中。
原来来人正是绯闻男主角,白马山庄二公子马如风。在这风口浪尖上,他竟然自投罗网,出现在岳氏药铺之中。
“二公子怎么来了?”岳清河也有些惊讶,本来今天想找个空再访白马山庄告知内奸一事的,看来这趟可以省了,“是臂上的刀伤加重了么?”
“哦,加重倒没有,只是还有些疼痛。正好路过此地,进来请姑娘换个药,烦劳了!”他的声音也是这么悦耳动听。
“公子请坐吧!”岳清河一边从药箱拿出纱布和金创药,一边唤诺儿进来。
“诺儿,我和二公子有事要谈,你请街坊们先回吧,下午再来。”岳清河吩咐道。
“好吧。”诺儿戒备地看看马如风,不情不愿地答应着去了。
门外众人得知后,互相使着果然如此的眼色,很快知情识趣地散了,就剩诺儿郁闷地在正堂里来回踱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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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姑娘是说当晚堂内有内奸?”岳清河把昨晚得知的情况说出后,马如风觉得不能置信。
“除非那三个镖师当时也在堂外偷听,但这样不是太巧合了吗?”
“当时堂内除了我和家父之外,就大哥、小妹、苏总管三人。虽然事出突然,他们确实不知内情,可是他们中怎么可能有内奸呢?”马如风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大哥和小妹为何要串通外人陷害自家呢?苏总管受过我家大恩,多年来忠心耿耿,也不会做这等吃里扒外之事啊!”
“嗯,”岳清河沉吟着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没有理由,我们也都不希望是那样。但是,二公子还是应当心里有个防备,以免奸人有机可趁。”
“我明白,多谢岳姑娘提醒!我会找机会试探一下的。”
“但是在事情不明朗前,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引来危险。”岳清河叮嘱道。
“好,姑娘真是为在下设想周到!”马如风墨黑的眸子直视岳清河的双眼,让她突然有点心慌意乱。
“我会小心行事的。姑娘请放心,家父已经通知四大派掌门后日齐聚山庄,我们会跟江天逵当面对质清楚,他们的阴谋很快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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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劈柴?小姐就要被那个马如风抢走了!”
诺儿看见岳清河把马如风送走后,就一个人坐在内堂发呆,顿时觉得事情越来越糟了,火烧屁股似的来找李允。
李允的动作顿了顿,“是吗?那与我何干?”
“唉呀,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装了!快想想办法吧!”诺儿觉得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别胡闹了。”李允低头干活,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总是这样,明明喜欢也不表达,怎么追得到女孩子?你看人家二公子多积极,都追到门上来了……”诺儿突然住了嘴,只见岳小姐走了过来。
“允,在劈柴吗?让我试试!”岳小姐笑道。
“不劳小姐动手。”李允还是淡淡的样子。
诺儿急了,一起劈劈柴培养培养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一边劈手夺过斧子递给岳小姐,一边拼命给哥哥使眼色,“我去看饭好没有,你们慢慢劈!”
哪知岳小姐只是拎起斧子比比高度劈了一下,便若有所思地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李允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沉默了半晌,便继续干活了。
只有诺儿急得原地跳脚:“我再也不管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