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山庄》南溪

6、捕头秦飞

　　回药铺的路上，岳清河陷入了纷乱的思绪之中。虽然解开了几派弟子的真正死因，可是此案还是疑点重重。

　　“那几个镖师，那就不可能是这样的。那些土匪，可是动机呢？”还有那种隐隐的别扭的感觉。王大雷的死又显得如此突兀而不伦不类。

　　岳清河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好像看似无关的事情被拉到一起，又好像有关联的某些事情被隔开了。

　　这到底是精心设计的阴谋呢？还是不可思议的巧合呢？

　　岳清河甩甩头，决定还是先去衙门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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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

　　岳在山正在停尸房内端详着王大雷的尸体，听见女儿的声音，抬起头。“啊，你怎么来了？”

　　“发现尸体的时候，女儿也在现场。”

　　“哦。”这岳在山是个痴人，在沉浸于一件事的时候，别的什么都不关心。这不，他连女儿为什么会在凶案现场出现都懒得问一声，继续低头摸索尸首。

　　“爹，有什么发现吗？”岳清河凑上去问。

　　“从尸斑和凝血程度来看，他死于戌时和亥时之间，不会晚于亥时。”

　　岳清河点点头，那么王大雷之死是在镖师袭击二公子之前，难道是他看到了什么，才被灭口的？

　　“那么凶器呢？我在现场并未发现凶器。”

　　“从他的伤口来看，应该是被锤子之类的钝器打击致死的。”岳在山指着尸体头顶碎裂的头盖骨，“而且他的神色如常，身体也没有挣扎过的迹象，应该是猝不及防间被人从身后偷袭得手的。”

　　“嗯，这一点女儿也注意到了。身后袭击，一招毙命，所以他倒地后应该是面部朝下才对。”

　　“不错。”岳在山点头。

　　“可是，现场他的尸体是面朝上的。”

　　“哦？那么发现地点肯定不是案发现场。”

　　“女儿也是这么想。我四处看了一下，就在外间厨房，发现一片颜色稍暗的地面，无疑是溅到大片血渍所致，案发现场应该就是那里。可是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凶手为什么杀人后把尸体从外间移到里间呢？如果是企图隐藏尸体，何不干脆运出庄外？”

　　“把这么大的人送出庄外是极其费力的一件事，而且也容易被人发现。”岳在山猜测。

　　“不错。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里间和外间差别并不大呀，虽然里间有酒坛的阻挡，可是毕竟也是随时有人进出，不可能起到多少延长发现时间的作用，凶手何必冒着被人撞见的危险，花费宝贵的逃离现场的时间移动尸体、清理现场呢？这不合逻辑啊。除非，”岳清河猛然想到一种情况，“除非是凶手没有时间了，他必须立刻把尸体藏起来，否则罪行就会立即暴露！可是，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岳清河觉得很难想象。

　　这时候，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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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如东县衙的捕头，秦飞。

　　此人红脸膛、络腮胡，五短身材，精力充沛，给人爽朗大方中不失洞察力的印象。他从捕快到捕头，已在如东县衙中干了十几年，岳清河对他非常了解，虽然他破过大小案件无数，却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

　　“秦叔叔！”岳清河亲热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啊，我猜你就在这里，我正要找你。怎么样，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秦飞知道这个小姑娘非凡的观察和判断力，很认真地询问道。

　　“秦叔叔果然不简单，连我在现场的事都知道了。”岳清河的小嘴也很甜。

　　当下她把刚才与父亲的推论和疑点一五一十告诉了秦飞。又想到二公子提及的老庄主的顾虑，便没有提及威远镖局那三个镖师的事情。

　　秦飞听了也觉得移尸一事颇为费解。

　　“秦叔叔，说说您了解到的情况吧。”

　　“唔，对了，你刚才提到的凶器已经找到了。”

　　“哦？是什么，让我看看。”

　　秦飞命衙役把凶器拿进来，只是一把普通的铁锤子，上面沾了暗色的血块和头发、头皮之类的碎屑。

　　岳在山将它与尸体的伤口比对了一下，认为这确是凶器。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厨房窗外的草丛之中！”

　　岳清河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上面：凶手既然有时间去移尸，为何却没时间好好处理一下这把凶器呢？而只是草率地扔在窗外，真是奇哉怪也。

　　秦飞继续说道：“我询问了所有在庄内的丫环和仆役，昨夜没有人听到厨房那边有什么动静。据他们说，厨房一般在酉时以后就很少有人进出了。王大雷是厨房的管事，由他负责在大约戌时时分检视炉灶，熄灭炉火，然后把厨房上锁。因此在案发的时候，没有人听见动静是很正常的，换句话说，也就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悄悄走进去，在王大雷背后给他一锤子！

　　“在动机方面，首先可以排除谋财害命。王大雷是签了卖身契的，穷得像只耗子，他倒是为接老母过来攒了点银子，但是存在帐房里，是拿不出来的，所以没有人会为钱杀他。其次也可以排除情杀，这小子老实得出名，男女之事估计一辈子没想过。然后是仇杀，虽然这个很难讲，但是庄里上下都称赞他为人忠厚，我觉得也可以排除结仇的可能。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岳清河看着秦飞的眼睛缓缓点头：“是的。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无意中窥见了别人的秘密，而被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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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岳清河想起一事，“秦叔叔，你看看这个。”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秦飞一看，岳清河手掌里躺着一颗不大的绿色松石。“这是？”

　　“秦叔叔觉得这是什么？”

　　“像是刀剑上的镶嵌之物，又像是衣物上的装饰。”秦飞揣测道。

　　“事实上，它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装饰用品，衣服、腰带、帽子、首饰、兵器，几乎随处可见。”岳清河道。

　　“是啊，那你为何拿它出来？”

　　“因为我发现尸体的时候，它就被攥在死者的右手中！”

　　“什么？”秦飞惊道。“唉，你这鬼灵精！你可知道在捕快到现场之前，现场一切物品都不可随意移动。”

　　“我知道啊。可是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时，就鬼使神差这样做了。好像是一种直觉，这山庄中古怪的很。”岳清河笑道，“这不，我交还给您了嘛。”

　　“你这孩子，理由倒多！”秦飞也笑了，“这么说，此物是凶手遗下的？”

　　“虽不能肯定，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嗯，死者在被杀前并未与凶手扭打，那么此物定是凶手不小心遗下的，死者在断气前，把它攥在手里，想对我们说出凶手的身分。但似乎他不能如愿了，因为这件物事实在太普通，几乎人人都有，能说明得了什么呢？”

　　岳清河皱着眉头思索，真的是这样吗？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吗？这松石究竟来自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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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至少可以得出三个结论。”秦飞按他的老习惯开始对案情进行阶段性总结。

　　“第一，凶手的某个阴谋或某个秘密被死者无意撞破，故不得不将他杀死灭口。第二，凶手杀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而是仓促为之，这从案发地点及其情形就可推知。那么死者所知道的事情对凶手来说一定有巨大的威胁性，否则不会让他甘冒巨大风险当机立断痛下杀手。第三，凶手是个孔武有力的高大男子，否则无法用沉重的铁锤，将并不算矮小的死者的头盖骨全部击碎。

　　“现在我们要弄清的疑点有，第一，凶手为什么要移尸？第二，这个阴谋或者秘密是什么？第三，这块绿松石来自何处？

　　“那么下面我要做的就是，第一，仔细排查昨晚戌时到亥时之间庄中所有人的行动，特别是身材高大的男子，到底有谁靠近或进入过厨房。第二，庄中最近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或者有谁有不平常的表现。第三，查查王大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第四，就是这块绿松石是否有人见过，留下印象。”

　　岳清河不禁再次深深佩服秦飞周密全面的思维方式和井井有条的办案手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短短一番总结不仅将目前所知的所有线索和推论考虑在内，而且也为将来的查案定下了目标和行动。

　　“秦叔叔果然是名捕！不过小女认为，这块绿松石暂且不要拿出来。一则拿出来应该也无人会对它有印象，二则，我总是有种直觉，它是一个关键，在没搞明白之前暂且不要暴露为宜。”

　　“嗯。”秦飞摸着胡须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