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山庄》南溪

3、几件怪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岳氏药铺还未开门看诊。小伙计小福在正堂里将各种草药分类放好，并记录在案。岳清河一向习惯早起，如今正在内堂中研磨药粉。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福问了句：“谁啊？”

　　“白马山庄的，请岳姑娘看个急诊！”来人道。

　　岳清河从内堂走出，示意小福开门。

　　来人是白马山庄的老仆人李全，“岳姑娘，我们少夫人烧得厉害，怕是病得不轻，请您移步随我去看看。”

　　“好的，您等等。”岳小姐进内堂背了个药箱出来，“小福，看着铺子。李大叔，我们走吧。”

　　行至山庄门口，李全去叫开角门。此时，正门前传来吵闹声，岳清河侧身看去，只见正门口站着三个武师模样打扮的生人，其中脸上有条刀疤的汉子正和山庄的仆役争执。

　　“我们星夜赶路前来求见马庄主，为何将我们拒之门外？”

　　“你没见我们山庄在办喜事吗？这样来触霉头！”

　　岳清河瞄见地上放着两副担架，上面覆着白布，隐约有斑斑血迹，看来是两具尸体无疑了。

　　双方正相持不下，“庄主来了！”只见老庄主走了出来。

　　“岳姑娘，请。”李全出来迎岳清河入内。

　　“好的。”岳清河皱眉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跟着李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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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位新夫人真是病得不轻了，岳清河看着新房内还未燃尽的红烛。

　　今天是进门第一天，按理新媳妇应一早起来给公婆敬茶，而这位新娘此时却卧床不起。

　　新娘的神志有些模糊，岳清河示意丫环将她扶着半坐起来，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眼睑后道：“把她的手给我，我要把把脉。”

　　“好的。”

　　岳清河看着新娘伸出被窝的手，愣了愣，捋起她的衣袖，却见她的手腕上也是布满细密的红痕，显然是新伤。不禁看向丫环：“这是？”

　　丫环凑近看了看，道：“昨天，他们在城外遇贼了，少夫人也是因此受了惊，这个想是当时跌伤的吧。”

　　早先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但是跌伤？岳清河皱了皱眉。

　　“岳姑娘，我们少夫人没事吧？”丫环见状忙问。

　　“哦，”岳清河回过神，“夫人并无大碍。此病本是受了风寒所致，只不过夫人身体疲累，加上惊吓过度，才会如此凶险。这两天要注意保暖，切不可见风，隔几个时辰用绞得滚烫的手巾给她擦擦身子。我回去开好药，稍后遣人送来。过两天我再来瞧瞧。”

　　“好的，”丫环答应着把岳清河送到房门口，“李大叔，你送送岳姑娘。”

　　李全陪着直送到山庄门口，岳清河留心看了看，那几个生面孔武师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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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庄主，在下威远镖局黄振。不知令公子有喜，冒昧前来打扰，实在抱歉。可是兹事体大，故总镖头吩咐我们连夜赶路前来面见庄主！”领头的武师抱拳说道。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马某也没这许多忌讳。只是不知江总镖头此举何意？”马鹏程指指地上的两副担架。

　　黄振命两名手下将担架上覆着的白布掀开，只见两具尸首死状十分可怖，均是一条粗大的伤口从脸部直扫到腹部，血肉翻起，惨不忍睹。

　　“这？！”马鹏程十分震惊。

　　“马庄主现在明白总镖头为何着我们来此了吧，将这两人致死的手法与马庄主的成名绝技如出一辙！”

　　“你这王八蛋什么意思？诬陷我爹杀人，简直岂有此理！”马如龙火冒三丈，捋起袖子准备扁人了。

　　“龙儿休得无理！你继续说。”马鹏程到底是武林名宿，虽然又惊又怒，还是很有修养。

　　“是。这两人是我们镖局的镖师，昨夜被发现死在房中。总镖头验看尸身后怀疑他们死于白马十三鞭中的杀着‘万马齐喑’。但是马庄主一代大侠，又与我们威远镖局有同盟之谊，总镖头觉得此事万分蹊跷，故遣我们带着尸首前来请马庄主亲自查验！”

　　“唔，”马鹏程面色稍微和缓，“这样吧，小儿娶妻，庄内这几日摆喜筵，就请几位暂且留下喝杯喜酒，这件事情待我详加查察，一定给贵镖局一个交待！”

　　“好，那我等就叨扰庄主了！”

　　“苏总管，带三位客人下去休息。”

　　“是。”

　　黄振几人一走，马如龙就憋不住出声了：“他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了？先是括苍派，再是越女派，如今威远镖局都找上门来了！”

　　马鹏程俯身在尸首上摸索了几下，沉吟不语。

　　马如霜道：“爹，据二哥飞鸽传书带回来的消息，括苍、越女二派弟子的死因也像是‘万马齐喑’，看来确实有人针对咱们，栽赃嫁祸！”

　　“嗯，括苍、越女、威远镖局，都与我们是同盟关系。目前虽不知这栽赃之人是何目的，但必定是挑拨离间、用心险恶！追查此事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能伤了同盟和气。对了，风儿何时回来？”

　　“应该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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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小姐回到药铺，天已大亮，正堂里大排长龙。数一数，李婆婆、张大婶、郑大娘、王婆，如东县婆婆团的主力军全到了。她忍着笑走进去，心下暗叹，就知道会是这样。

　　诺儿眼尖，一下子迎上来，“小姐，小姐，你回来啦，果然有大事发生，你猜怎么着？原来是……”

　　岳清河接道：“遇劫。”

　　诺儿睁圆了大眼：“咦？你已经听说了？”

　　“是啊，并且一会儿至少要再听上十几遍，”岳清河揉揉额角，做好被疲劳轰炸的准备，“你跟我进来，我写个方子，你让小福抓好药送到白马山庄。”

　　送走小福以后，诺儿留在正堂看铺子。此时，老婆婆们的集体讨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喜婆这次可惨啦，我叫她别领白马山庄的差事吧，这些江湖中人杀人不眨眼，沾了准没好事，她非贪那几个赏钱，这下可好，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性情急躁的张大婶说话像连珠炮。

　　“咳，前些天我说什么来着，县外山里有土匪！可没人信啊，怎么样，这才几天，出事儿了吧！”李婆婆中气十足，颇有几分沉冤得雪的悲壮，“只要这帮土匪抓不着，事儿就没个完，唉，没活路了哟。”

　　“是啊，这帮土匪可不得了啊，听那天吹唢呐的小冬子说，他们一下子就从山上冲下来，领头的凶神恶煞，蒙了面也遮不住脸上的长疤，他一刀就砍翻两个武师，远远一掌就打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看啊，别是山妖吧。”

　　诺儿听的哭笑不得，如东县婆婆团的想象力总是让人叹为观止。

　　“白马山庄这次可是一点面子都没了。听说死伤了好些护送武师，新娘的嫁妆全被劫了，连陪嫁丫头也没啦！”这话一出，有效地引起了一阵惊呼。

　　“我是听喜婆说的，土匪走后他们回去清点人数，就是不见了这陪嫁过来的丫头，准是被土匪抢了去了，可怜啊！”圆圆胖胖、笑口常开的郑大娘见效果不错，说得更起劲了。

　　“丫头被抢了，那这新娘倒是命大，逃过一劫啊。”出了名尖酸刻薄的王婆笑得不怀好意。

　　又来了，这帮老刁妇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们怎么知道她是被抢了，可能只是和大伙走散了，过几天就回来了也说不定。”诺儿忍不住插进来反驳。

　　老婆婆们都嘻嘻哈哈地笑了，好像她是三岁小孩子说了什么蠢话一样。哼，诺儿火大的翻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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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天，听了一箩筐的流言蜚语之后，终于可以打烊了。诺儿帮着小福把店门关上，解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很累吗？”

　　诺儿一转身，看见岳小姐笑盈盈地站在后面。“是啊，搞不懂小姐你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呵呵，我早就习惯了嘛。”

　　“说起来我真佩服这帮婆婆，就是普通土匪嘛，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刀疤脸一刀砍翻两个，什么山妖，最离谱的还有人说是什么西夏的奸细，这种想象力不去编传奇真是浪费。”

　　“哎，你刚才说什么？”岳清河突然问。

　　“我说她们不去编传奇浪费了！”

　　“不是这个，前面！”

　　“前面？我没说什么呀。”诺儿莫名其妙。

　　对了，是这个！刀疤！岳清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早先看到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呢？说不通啊，难道只是个巧合？

　　诺儿不以为意，继续抱怨：“还有啊，最可恶就是那个王婆，心肠忒歹毒，说什么丫头被抢，新娘倒命大，在那里幸灾乐祸，让人看了就生气。那个陪嫁丫头就不能是走散了吗？她们又没亲眼看到，就言之凿凿。”

　　岳清河缓缓点了点头。

　　“小姐，你该不会相信她们说的吧？”

　　“要回来的话早回来了。”岳小姐面色凝重。

　　诺儿顿时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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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已是初更了。岳清河揉揉眼睛，合上书，熄了灯，脱衣上榻准备睡觉。但是白天的几件事情仍然盘旋在脑子里，让她毫无睡意。

　　草率的婚礼，突如其来的悍匪，失踪的丫头，还有那几个生面孔的武师，巧合的刀疤，就连新娘也…，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唯一能肯定的是，所有的怪事都指向一点，白马山庄。看来白马山庄之中有什么或将有什么不平常的事发生了。

　　才想到这里，突然，门外有个黑影闪过。她一惊而起，又听不见什么动静，思忖了一会儿，她翻身起来披了件衣裳，打开门。

　　“果然是这样，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岳清河站在李允的房间里，望着空无一人的床榻，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