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将女》老唐数字君

26、第25章

　　凌霜已经绝望，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痛苦让人麻木！
　　然而一声尖叫划过耳鸣，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只见爬在她身上的男人已经一头栽下，一动不动，一只箭生生插在那人的后脑勺。
　　凌霜大喜，难道真的有天神出现？
　　还未等她见到天神，这个已经被烧毁的田庄再次陷入混乱，只见尘烟四起，一队人马已经到了跟前，随即那些刚犯下兽行的景国士兵们就和这帮人马陷入打了起来。
　　这对突然出现的人马为首的是戴着一个金色面具的将军，凌霜的心微微颤抖起来。
　　她曾听过她的名字，在庆阳家中，她听过父亲提起过的银面将军苏衡瑶。

　　景国的士兵只有两百来人，而苏衡瑶带来的却有上千人，混乱本该很快落下帷幕。
　　然而一声口哨声响起，随之另一只景国人的士兵如幽灵一般从黑暗中涌了过来。
　　这只队伍也有上千人。
　　凌霜大骇，这些景国人之前躲在何处？
　　“你，你们，都给我找个僻静的地方躲着。”凌霜看见那个骑在马上的面具将军手指了指先前被抓的女人和老人孩子们。
　　打斗并未因为她的命令停下。
　　凌霜捡起破碎的衣衫赶紧躲到一堆死尸后面。

　　凌霜吃过很多苦，然而近日所遭遇的一切，她一生都不能忘掉。
　　她见过毫无人性的人，然而景国士兵的行为简直比狗不如，她见过战争，可是此时正在发生的，却残酷到无人敢看。
　　她看见景国人一次又一次地冲散苏衡瑶的队伍，又一次一次地击退，两边的队伍里面，士兵们早已沦落为杀人的工具，你断我手臂，我斩杀你双腿。
　　而那个年轻的女将军，在人群中来去自如，她的刀划过敌人的脸颊，插在敌人的心脏，断了敌人的性命。
　　血肉横飞，嘶叫震天。
　　无数的人倒下，尸体越来越多。
　　终于，当旁观的凌霜呕吐着不再敢看时，这个田庄早已成了修罗地狱，鲜血橫地，而苏衡瑶踩着一地鲜血，低头看向跪在她面前投降的一众景国士兵。
　　“将军饶命，我们也是被迫的。”
　　“将军饶命。”

　　“这是你们设下的局专门等我来的？”苏衡瑶冷冷望向一众人。
　　“是，是，我们听闻将军要来梧州，必会过此田庄，是以我们才……”一个看似头领的人小声。
　　苏衡瑶沉默。
　　“将军，这些人？”何园问。
　　苏衡瑶冷声，“一个不留。”
　　残忍到不留一丝余地。

　　凌霜不记得那些投降的士兵是如何死的，可是他们确实是死了。
　　一颗颗人头，就那么滚落在地上，有些眼珠甚至脱落出来。
　　他们原来也会恐惧！
　　凌霜丝毫不同情这些被杀之人。田庄被毁，无数百姓死在他们的刀下，而这只为一个扑杀苏衡瑶的局。

　　“你们就往沐阳去，那边无战争，会安全一些。”何园命人将干粮分给给了那些活下来的人。
　　一帮女人孩子虽然活了下来，然而失去了家园，去到哪儿都受人欺负，何园叹息。
　　这条路，本是沟通各地的商贸之路，沿途各地田庄小村本都算是富裕，如今却因为梧州的战争变得异常荒凉，而时间仅仅用了一月。
　　“将军，你看那姑娘，这全都走了，为何她还不走？”何园看到凌霜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不由奇道。
　　苏衡瑶仰头喝了一口水，对身边的一个士兵道，“你去把那姑娘叫过来。”

　　“将军。”凌霜走了过来，低头。
　　苏衡瑶望向她，因为受惊过度，容色憔悴，衣衫破碎不堪，然而依然不掩美貌，见着他们一行人，也不卑不亢。苏衡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了过去，“天气虽然转暖，还是小心受凉。”
　　凌霜接过披风，“多谢将军。”
　　举止有度，和普通女子却有几分不同，苏衡瑶不由开口问道，“姑娘贵姓？你不是本地人？”
　　“我叫凌霜，家在庆阳。前久乌桓人来攻，我家人都死于乌桓人手上，我逃了出来，本要去投亲梧州投亲，没想到才到此，就遇上…….”凌霜的声音低了下去。
　　凌姓…….
　　苏衡瑶微微一叹，“不过是一日的路程，你就和我们一起进城吧。”
　　凌霜不由喜道，“多谢苏将军。”

　　苏衡瑶此次只带了一千人，行军较快，才行了半日，对凌霜来说，却甚是颠簸。然而，即使身上疲累，她却一直沉默。
　　“告诉兄弟们，我们在此休息半个时辰，一会再出发。”苏衡瑶看了凌霜一眼，对何园说道。
　　何园点头，随即吩咐下去。
　　“那个凌姑娘，我观察了，这半日一滴水都未曾喝过。”何园低声，“走路气息较重，看来确实不会武功。”
　　苏衡瑶不置可否，拿起手中一块烙饼，走到凌霜身边，递了过去。
　　凌霜望了半响，才缓缓接过，“多谢将军。”
　　“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了吧。”苏衡瑶道，望了望天色，“那些不堪的记忆，不能忘记，就埋葬吧。你未来还要嫁人生子，不要让这些影响你。”
　　半响，凌霜才轻声，“将军认为我还能嫁得出去？”
　　苏衡瑶望向她，缓声，“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嫁得如意郎君。不过我知道一件事，你如果都要用这些不堪的东西绑困自己，那么后半生必定不好过。西洲近两年确实不太平，所以活着才更加不易。”
　　凌霜转头。

　　命运并非人所能选择，它给予我们什么，我们就得承受什么。
　　苏衡瑶轻轻抚着黑色战马的鬃毛，不由想起跟着自己的那匹马费雪。
　　“将军很爱这匹马。”凌霜看了看那匹马，“这匹马看起来倒是天山的良驹，千里挑一。”
　　苏衡瑶转头望她，“你还懂这个？”
　　凌霜道，“家父很爱马，曾经提过。”
　　“你父亲是？”
　　“凌言德。”
　　果然是庆阳太守的后人，然而苏衡瑶却道，“你父亲是庆阳太守？”
　　凌霜闭目，点头。
　　“你知道当日庆阳发生的事？侯爷派人找过你的家人。”苏衡瑶问。
　　凌霜轻声，“我父亲并非自杀。我凌家对西洲忠心耿耿。庆阳的防守，我曾偷偷听父亲和守备大人聊过，最少能抵挡住敌人三万人一月的攻击。”
　　“但是乌桓人却轻易的进城将庆阳的粮草洗窃一空，杀了无数百姓和士兵。”苏衡瑶道。
　　凌霜缓缓跪了下来，“在长宁向庆阳求助时，我父亲接到过宁州来的密信，后来世子殿下要来援救长宁前几日，我父亲又接待过一个宁州信使。”
　　“密信和信使？是谁？”苏衡瑶心下一惊。

　　“除了我父亲和守备李大人，无人见过他。”凌霜道，“乌桓人入城洗窃前两日，我父亲就让兄长带我们离开。”
　　“你们没离开？”
　　“不，我们才出城就被人劫持了。我醒来时，就已经在一堆长宁逃出来的老百姓中，我想要回去，可是当时四处都有流言传庆阳被乌桓人所占，我不得已只得随着一只商队一起往东来了，准备去梧州。”凌霜缓声，“我家人和父亲的死，我也是看到官府发的文。”
　　苏衡瑶缓缓看向她，“侯爷曾派人找过你的家人，你既然知道你父亲之死有异常，为何不去宁州找官府？”
　　凌霜冷笑，“我去找谁？有人会信我吗？就算世子殿下也相信我，可是我一个被认定的罪人之女又怎能轻易见到侯爷和将军。但我在梧州有两个舅舅，我想找他们帮忙，求他们托人将此事能禀报上去。但才刚到此地…..”

　　“将军，你信那姑娘？”一路上，何园问。
　　苏衡瑶转头，半响，才道，“岂不说她是不是凌大人的女儿不好说，劫持她家人的人为何单单留下她？大哥从宁州出发，父王遇刺，宁州的事务一直是太傅大人和我代理，我不记得我们有派过密使，除非大哥派了。待到了梧州，你写封信回去问问密信和密使一事。”
　　何园点头，随即又道，“如果他所说为真，这姑娘的遭遇也太惨了。”
　　苏衡瑶轻声，“太平盛世对女人来说都不太容易，何况这种乱世。”
　　无论家世如何，女子都是男人的附庸和工具，她们是这个时代不可缺少的人，却也是最悲惨的人。
　　“衡瑶，你呢？你也是女子。”何园笑问。
　　苏衡瑶扬鞭打马，笑，“有父兄庇护，名声都如此糟糕，没有父兄庇护，你觉得我能如何？”
　　而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几乎是和生命对等的。但她现在的名声，恐怕已经让人避之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