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将女》老唐数字君

27、第26章

　　梧州其实并不大，但地理位置独特，是西洲与三个诸侯国的接壤重镇，商旅往来众多，苏家一直重兵把守。多年来相安无事。然而此次的战争，很多商旅都被杀，附近农庄大多被毁。
　　是以，只才一月，这个重镇不复昔日的热闹，而城外日日有景国人的挑衅，每日都会大量百姓被杀的消息传进城中，是以这个小镇变得有几分萧条和冷清。
　　苏衡瑶进到城里时，天色尚早。
　　“少将军，老将军已让我为各位安排好一切了，他现已摆下酒宴等待少将军了。”前来迎接的是守城大将王林的副将陈超。
　　苏衡瑶点头回礼，“告诉老将军，我稍事整顿，立刻过去。”
　　陈超点头，正要告辞，却见远处站在一堆士兵中的凌霜，不由一愣。
　　“这是我在路上救下的凌姑娘，她正要来此投亲。”苏衡瑶解释。
　　陈超听了，不由开口，“不知她要投的是哪一家，我在此地多年，大多人家都很熟，如蒙不弃，我可派人带她去。”
　　苏衡瑶一笑，“那最好不过了。”
　　说罢，吩咐身边卫兵带陈超走了过去。

　　为苏衡瑶接风的酒席就在守备府。
　　苏衡瑶到时，王林已经在府外站着等她。待见到苏衡瑶下马，他紧绷的脸上才微微放松，沧桑的脸上显出一个笑容，对苏衡瑶行了一礼，“郡主。”
　　十几年前，苏衡瑶见过几次王林，这是一个敢和苏和公开叫板的老头。
　　苏衡瑶赶紧扶起他，笑道，“多年未见老将军，老将军怎变得越发多礼了。”
　　王林站了起来，面前的女子，身穿盔甲，身量修长，早已不复多年前见到的稚气模样，容貌不似女儿家的柔美，却也不似男人的硬朗，却自有一股让人不可逼视的风华。
　　只可惜是个女子，王林生出几分叹息。
　　“郡主也变了。”王林笑了起来，“我这种老家伙若是再不收敛几分，侯爷的案桌前可能堆不下折子了。”
　　苏衡瑶一笑，“侯爷的案桌够大，多放几本折子也没什么。”
　　苏衡瑶的态度自然代表的是侯爷苏衡远的态度，王林听罢，哈哈一笑，“说得也是，待这边事了，我定会回去向侯爷请罪。”
　　两人说话间，已经落座酒席。

　　酒水甚是简单，但苏衡瑶也不在意。
　　王林在她吃饭时，也只是偶尔动动筷子，谈谈风土人情。
　　而苏衡瑶却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碗筷，接了侍从递来的酒杯，这才听王林说道，“郡主这次前来，不知侯爷可带有话？”
　　终于说到主题上了，苏衡瑶笑道，“侯爷说我刚来梧州，对地形和战况也不甚熟悉，侯爷让我一切都听老将军吩咐。”
　　西洲这几年年年征战，今年更是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囤积的粮草虽然还足够应付，但是兵马总归应有休养生息的时候，尤其是冀州的战争还在继续，梧州的战事更不能拖下去了。
　　“郡主此番前来，带了多少人？”王林问。
　　苏衡瑶回答，“一千人。”

　　“铁骑营有五万人马，老侯爷曾说这是西洲最好的重骑兵，未曾有过败绩。而这五万人的将军正是郡主。”王林又道。
　　十年前西洲组建铁骑营，当时多少人望着这个首领之位，但是最后落到了大将军林泽手中，后来几番战斗，苏衡瑶也慢慢成长起来，才渐渐取代林泽，接了铁骑营的将军之位。
　　苏衡瑶缓声，“老将军错了，铁骑营的将军无论是谁，西洲无论有多少人马，过去现在将来都只会也只能听侯爷派遣。三万人马已经归林将军统领前往冀州，两万人马留守宁州，而他们未来的将军是宁帆宁将军，我能带来的只是一屯人马。待大丧之年过去，侯爷将会重设轻骑营，侯爷希望将军待梧州事了，便能回宁州商讨重建之事。”
　　当年的轻骑营因为输掉几场战争，后来地位被铁骑营取代，而王林正是因此被派驻梧州。苏衡远接任侯爷之位对西洲人来说，并没有争议，但对一些老元帅，一些大家族来说，听命可以，信任却不一定。只有取得这些家族的信任，苏衡远以后的路才会走得顺畅。而王林正是这一代王氏家族的中流砥柱。

　　轻骑营一事，正是这样一个契机，是以苏衡远才将苏衡瑶派了过来。结束梧州的战争，此时需要的不是兵力，而是除了愤怒之外的推动力，毕竟对方只有五万人，而梧州守兵三万。兵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一月还未曾退敌，毕竟是有些奇怪了。
　　“我老了，干不动了，还是留给年轻人吧。”王林笑道。
　　苏衡瑶沉默片刻，才静静笑道，“老将军虽老了，但是世姐却还年轻呢，我来梧州前，侯爷还说世姐应是待嫁之龄了，说我天天打打杀杀的，也不太像样，准备让世姐来教教我做女红啥的。”
　　她口中的世姐指的正是王林的嫡长女。
　　“小女愚钝，教导郡主，恐怕折煞她了。”王林笑道，但目中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的真诚。
　　政治人物都有敏感的神经，王林能在顶撞苏和多次之后活着，神经自然也不粗。
　　苏衡瑶微微一笑，看着王林，郑重地，“老将军过奖了，待梧州退敌后，回去宁州，我是要亲自去请教世姐的。”
　　父母之间的婚姻，是爱的结合。而他们兄妹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身在高位，得到权势，总归是要失去点东西的。
　　沉默片刻后，王林才缓缓跪下，“臣多谢侯爷和郡主之恩。”
　　苏衡瑶微微一笑，如果王氏女真的做了王妃，那么王家的这一只是会真正的支持苏衡远了。

　　苏衡瑶这次才带了一千人，这一千铁骑营士兵其实只是苏衡瑶的一个亲兵营，但军纪非常严格，他们经历过不少大战，每一次的战场厮杀都惨烈而残酷，这些在地狱般的战场中和苏衡瑶一起活下来的人，自然都是苏衡瑶最为倚重的。是以陈超对他们的安排也甚为谨慎，既让他们能随时方便参与作战，也能让他们比起别的梧州军士更为安全一些。
　　苏衡瑶回到住所时，她的右骑营参将李暄正站在屋外，一脸焦躁。
　　见到苏衡瑶，李暄几步上前，“少将军，何副受伤了。”
　　他说的何副正是何园，何园是她的副将，军中的人都叫他何副，平日里最是好玩，今日方才安顿下来，就去了城中，并未和苏衡瑶一起。
　　“严重吗？带我去看看。”苏衡瑶咬牙，这小子，只要几日里不见他，必定会闯出点事。
　　李暄一脸沉痛带着苏衡瑶往何园营房而去。

　　这个时节虽已立春，但营房中依然不暖和。
　　苏衡瑶掀帐而入，士兵正将一盆盆血水抬出去，军医一脸沉重。
　　苏衡瑶不由皱起眉头。
　　何园躺在床上，全身被白布裹着，只剩一张脸还是完好，只是脸色太过难看苍白。见到苏衡瑶进来，口中想说话，却只发出呵呵的声音，甚是难听。
　　“何人伤的？”苏衡瑶怒声，这仗还没开打，自己的人却倒了下来。
　　“我对不起将军。”一声哽咽。
　　苏衡瑶皱眉，缓缓看向四周，只见凌霜一脸泪痕，蜷缩在一个角落，仿佛被人遗弃的孩子。
　　“发生了何事？”苏衡瑶沉声。
　　凌霜低声，“陈将军带我去见舅父家，可是到了才发现我两个舅父两月前已经去世了，两个舅父都没有孩子，大舅母也不知去向，舅父一死，家中仆人早散了。就剩下小舅妈一人，可是她已经疯了。”
　　“你随我来，李宣，派人好好照顾何园，军医治不好他，就给我把城中最好的大夫请来。”苏衡瑶打断凌霜的话，吩咐李宣。

　　待走到外面的树下，苏衡瑶站定，冷冷的月光下，士兵们在有条不紊的穿行。
　　见苏衡瑶在和一女子说话，士兵们自动离得远远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衡瑶问。
　　凌霜轻轻吐了口气，“舅妈已经是我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是以才拜别陈将军，简单收拾一下屋子，我就出去请大夫来给舅妈看看病。”
　　“你是在请大夫的途中遇到了何园？”苏衡瑶道。
　　凌霜点头，“何将军是个好人。知道我的情况后就随我到了舅父家。可是不知为何，我舅母根本不让大夫碰她，大夫想为她把脉，她又是打又是闹。将军不得已，只得去按住她。”
　　她说到此，声音已经嘶哑。

　　她已经完全不想去回忆这刚刚过去的几个时辰，在她记忆中完全不会武功的小舅妈突然发疯似的攻击何园，没有任何章法，只是狂乱的攻击，仿佛在拼命的护着她的左手。可是再如何攻击，她依然还是不敌何园的，只是当他们都以为制住她时，她却哈哈大笑起来，突然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把剪刀，狠狠挖向左腕。
　　当时的何园根本来不及阻止。鲜血横流，狰狞的面孔盯着凌霜，只是片刻的功夫，一颗小小的珠子就掉在凌霜的脚下。

　　然而也是这颗珠子掉落的时候，凌霜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快速地向她刺来，凌霜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何园却挡了上去。
　　他的身上被那陌生人刺了很多剑，却依然拖着不让那人接近凌霜。
　　那是一个陌生的人，一个凌霜从未见过的人，疯狂的舅母在看到那人时，狰狞的面孔早已变得扭曲，她扯开凌霜，将何园往凌霜身边一推，嘴里哈哈大笑起来，就朝着那人攻击而去。
　　“我扶着何将军逃了出来，所幸遇到城中巡视的衙差，这才得救。”凌霜道，一双眼睛抬起望向虚无的夜空。

　　“我会让人去打听你舅母的情况。”苏衡瑶开口，那个女子的疯恐怕有几分不正常。
　　凌霜轻声，“我对不起何将军，也对不起郡主。”
　　苏衡瑶叹气，“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西洲人，保护你也是应该的。只是你舅母为何要将一颗珠子藏在肉中？”
　　若不是这珠子事关重大，又如何值得一个女子舍身如此。
　　“我有一事想求郡主。”仿佛下定了决心，凌霜缓缓跪下，“望郡主答应。”
　　苏衡瑶望向她，“你想让我帮你查这颗珠子？”

　　“我舅妈既然一直随身带着这珠子，见到我才想挖出来，后又立刻有人来刺杀，我想这珠子即使不和我庆阳家中之事有关，可能也和我舅父们的死有关。我想去问她，可是今日那般情况，我想她也是活不成了的。既然有人来抢，说明这珠子肯定还是有线索的。”凌霜轻声，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伸手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颗今日她趁人打斗中捡起来的珠子。
　　珠子小而圆润，黑如玛瑙，夜风中，微有清香。
　　一颗带香的珠子。

　　苏衡瑶望向她，片刻后，才缓缓拿起那颗珠子，“我帮你可以，但是这颗珠子得归我保管。”
　　凌霜目中一动，“郡主，我担心今日那刺客……”
　　既然珠子现身就让那个保管珠子的女子丧命，那么想来对方也很想要这颗珠子。
　　苏衡瑶微微一笑，“我要的正是他来。”
　　凌霜轻声，“郡主大恩，凌霜无以为报，我……”
　　“我并非全只是帮你。”苏衡瑶一笑，打断她后续的话。
　　宁州密使，密信，庆阳太守之死，凌氏一家被屠，一颗让人舍命的珠子…….
　　苏衡瑶心中的苦涩越来越重，内奸看来是必定存在的，只是不知凌氏的事和父王被刺有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