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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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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天黑,突入奇来的冬雨毫无预兆地飘落。
文士谢文卿站在窗边,任由外面的雨飘进窗户。
“谢兄,感觉如何?”莫桑子收起药箱,问道。
谢文卿转过身,“莫兄的医术高明,我现在感觉气顺了很多。”
莫桑子笑道,“我这个大夫只能治标不治本,治本之术还在谢兄手上,谢兄若是想继续缠绵病榻,我也无能为力。”
谢文卿大笑,“莫兄说话向来直接,今日说话,小弟倒是听不懂了。”
莫桑子望向他,“谢兄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苏兄已去世,过往恩怨,何不放下。”
谢文卿回头,望着外面的大雨,笑道,“莫兄此言就不对了,我和苏兄向来无恩怨,又何来放下一说。”
“衡远和他母亲一样,是个重情义,也是个有能力的人。如果我记得不错,听闻他已经登门来过几次了。谢兄,你是西洲第一谋士,别太为难年轻人了,再说也该为西洲做点什么了。”莫桑子缓缓开口,“别忘了,你我当年和寒央的誓言。”
“苏和一生都对不起寒央。”谢文卿缓缓开口。
莫桑子叹息,“谢兄,寒央并不悔。你又何必执着过去。”
谢文卿沉默。
莫桑子正要再说话,却只见儒雅的青年谢循走了进来,“先生,少将军来了。”
谢莫二人对看一眼。
莫桑子笑道,“小苏可和他母亲一点都不像。”
“苏和教出来的女儿自然和他要像一些。”谢文卿笑。
“两位先生倚楼观雨,好大的雅兴啊。”苏衡瑶笑着走了进来。
莫桑子大笑,“只可惜这雨不是春雨,否则你的先生都要到雨中去走一走了。”
将一杯碧绿清澈的茶放在苏衡瑶手上,谢文卿道,“我也只有这点爱好了,倒是时常惹你二人百般嘲笑。”
苏衡瑶喝了一口热茶,嘻嘻笑道,“先生是世外高人,当有这点雅兴,才符合你高人身份嘛。”
莫桑子伸手一拍她脑袋,“再说下去,你家先生可要不理你了。”
“你这么晚到我这茅庐来,应当不是为了嘲笑我这点爱好吧?”谢文卿敛起笑意。
苏衡瑶从手中拿出了先前书眉给她的紫檀珠,“先生,当年母亲离开时曾说,如果有一天我拿着这颗珠子来,先生无论如何都会帮我的。”
幽幽绿光,暗发莹彩。
谢文卿只觉心中闷痛,而莫桑子脸色也微微一变。
苏衡瑶正色,“我父王之死,至今未有头绪。景国人趁机发难,虽然我自信大哥能应付这一切。但我想了很久,为何至今找不到刺杀我父王的凶手?我怀疑当日刺客并未逃走,而是刺杀完我父王后,就留在我们的队伍中,是以才无人发现其踪迹,而这一切若是无人接应,想必不会如此顺利,甚至不留一丝线索和破绽。”
“衡瑶,刺杀王爷的刀上含有少量紫晶草。”莫桑子缓声,“我也曾将这个线索告诉过信王爷,你父王曾说那人长了一双褐色眼睛,据我所知,东胡人正有这特征。信王爷正是依这两线索查找,但是确实到现在都毫无所获。信王也曾把当日所有参加围猎的人都查了个遍,无人见过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以才排除刺客混在西洲人内部之说。”
苏衡瑶心中一冷,又是紫晶草。
“若是有人易容,西洲人和东胡人区别也不会很大。”谢文卿缓缓开口。
莫桑子却道,“不可能,易容虽然能改变面貌,但是眼睛却不可以。东胡人的眼睛天生如此,和我们苍梧人大相径庭。”
谢文卿笑,“那倒未必。”
莫桑子愕然。
“先生听过无面之人吗?”苏衡瑶问道。
谢文卿眉间微微一皱,“四十多年前,苍梧出现了一个杀手组织,他们行踪诡秘,却个个身怀绝技,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蝼蚁,只要有人出价,就没有不敢不能杀的人。苍梧三侯,包括淳于家族都花了很多力气要找到这个组织,却都无疾而终。然而不管是买凶之人还是被杀之人,都无人能见到杀手面目,若是生意失败,他们一般都会自尽,绝不会让人看到他们的真面目,即便看到,也是一团烂肉。这个组织至今还存在,但这些年他们出手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不,他们最近刺杀了景国的三殿下。”苏衡瑶道,将那日在阑干河和西山之事缓缓说来。
谢文卿神色凝重,“衡瑶,你是怀疑杀你父王之人也是无面之人?”
苏衡瑶摇头,“我父王这些年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击败他却非易事。且刺客消失得如此神秘,我四叔无论如何查,都无法找到一丝线索。我想能把事情做得如此之好的杀手,除了无面之人,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方才莫大夫说,没人能改变眼睛颜色,先生,想来你已经想到了。”
莫桑子望向她手中的珠子,“难道这紫檀能行?”
“将它砸碎,用上紫晶草,将其和艾叶混合煮沸,冷却后的汁液,短时间能便能得到你想得到的结果。”谢文卿将苏衡瑶手中的紫檀取了过来,“紫檀名贵,却也是剧毒之物。”
苏衡瑶望向莫桑子,“莫伯伯,不如你试一试。”
莫桑子伸手接过那枚珠子,笑道,“我还以为这不过是当年的……”
“衡瑶,你又是如何想到的?”谢文卿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莫桑子的话。
苏衡瑶望向谢文卿,“最近有人来采购紫檀。”
谢文卿神色微微一变,“他们已经多年不做紫檀的生意,居然还有人来采购紫檀。今日你来找我之事就为此事?”
“不错,先生,我父王之死,我之前也以为可能是东胡人,但今日想起紫檀之事,我想未必会这么简单。如果是无面之人,那么他们会不会和杀三殿下的人有关,我们最近和景国人开战……”
“你是想会不会有人故意挑起景国人和西洲的战争?”谢文卿沉声。
苏衡瑶正要回答,却只听莫桑子冷笑,“景侯恨苏兄,也不喜欢他那个儿子,开战之事我看正符合他心意。”
“也许有人正是利用这一点呢。如果我们和景国两败俱伤,谁得利最大?”苏衡瑶想了想,突然间,心中一沉,难道真是他?
谢文卿望向她,缓声,“庆国。”
莫桑子却道,“不可能。庆侯从宁州回去之前,和苏兄见过一面,而那之前,苏兄就已经得到了乌鸦的消息,景侯因婚事大怒之事,他当时就已知晓。而在此之后,他和顾侯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苏兄向来明白,不会想不到你二人所说。而顾侯,虽然野心勃勃,但依我看却不是买凶之人。”
苏衡瑶沉默。
半响,才听谢文卿道,“无论如何,猜测都没有用,找到买凶之人才是紧要事。衡瑶,你是要让我来查无面之人?”
苏衡瑶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先生多年来一直清修,无面之人确实很是棘手,但是我和大哥都很想找到刺杀父王的凶手。我明日就要启程去梧州,我担心…..”
谢文卿望向她,“你担心你大哥?”
莫桑子笑道,“衡远的身边有众多高手,梧州却是战场,我看你还是照顾好自己才是。”
“一日找不出刺杀我父王的凶手,我确实无法心安。”
谢文卿轻声,“既然有人如此对待老侯爷,那么对待一个新的不太有经验的侯爷也是可能。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再说西洲现在很被动。”
“先生是答应了?”苏衡瑶喜道。
谢文卿沉吟半响,才叹道,“你都把你母亲抬出来了,我怎能不答应。”
我一生中,从不敢忘记对她的承诺。更何况,千面之神,曾经也是我们奉侍的神。
而他和寒央曾经也是无面杀手!
苏衡瑶回到王府时,大雨已经停歇。
然而王府的门前,灰黄的灯光之下,只见宁帆站在前面对她微笑。
苏衡瑶眼中不由一热,过往时光仿佛重现。
然而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道,“你怎还不歇息?”
宁帆笑道,“我和王爷刚讨论完各州的布防,一时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苏衡瑶笑,“你回来了,大哥应该会轻松不少。”
宁帆却不应,反道,“有一事,我想你会比较有兴趣。”
苏衡瑶望他。
宁帆道,“还记得你我白日里见的那个女刺客吗?”
苏衡瑶点头,“那双眼睛,恨意如此明显,不想记得都很难。”
“那女子逃走了。”宁帆道,“信王着人提审她,她假装昏死过去,趁人不备之下,打伤一众看守,大白日的居然就这么逃走了。信王大怒,将此事禀报了侯爷,侯爷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已经发落了一堆人。”
苏衡瑶笑道,“提审的是谁?”
宁帆望向他,“侍郎王兴王大人。”
苏衡瑶叹气,“王大人平日里就不太忙,闲得太多也难免疏忽,既然大哥不高兴,四叔看来会要让他在家好好歇着了。就当给王家一个警告吧。”
宁帆笑道,“你看起来不太担心,王子岩现在可是林大将军身边的前锋,再说梧州的王林王老将军也是王家人。”
苏衡瑶笑,“我明日就要去梧州。待你和铁骑营的兄弟们会合,他们就会是你的事了,为王大人求情的事,大哥会给你面子。不过嘛,王大人确实不太像话,我建议你还是晚一些再开口。”
宁帆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去到梧州,万事小心。”
苏衡瑶望向他,笑,“这话,明日送行时说才应景。”
宁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