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将女》老唐数字君

22、第21章

　　聚集在长宁上空的乌云随着乌桓人的撤走而逐渐消散。
　　宁帆将城门大开，那些前些日子被送走的百姓已陆续回来，然而被烧毁的家园可以重建，可死去的亲人却不能再回来。
　　宁帆命人将城外的尸体全部烧毁，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昔日的战友同僚全化为灰烬。
　　战争的创伤让人不忍触目，所幸，西洲人向来果敢，他们已经在准备前行。
　　宁帆派人去到庆阳调往粮草，安顿伤员，整理军中事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你今日不忙吗？粮草几日可到？”这日积雪融化，苏衡瑶刚整理完自己从宁州带来的铁骑军，就见宁帆牵着一匹马过来，不由开口问道。
　　宁帆轻轻摸了摸身边的枣红马，回道，“应是明日就到。”
　　乌桓军撤走已经六七日，苏衡瑶待长宁粮草备齐，便要启程回去宁州，听闻宁帆的话，眉间不由一喜，“大哥留下的粮草应足够长宁应付三月。”
　　宁帆不置可否，只道，“你看看这匹马可和你意？”

　　苏衡瑶望去，只见枣红色的战马身材高大，不时打着响鼻，见着身边的士兵经过，若无身边有人拿住，必定会扬起后蹄踢去。
　　“看起来还有几分烈性。”苏衡瑶笑道，然而目中却有几分暗色，她想起了那匹伴她几年的白色战马费雪，乌桓人将它生生剁成了肉泥，无一分完好尸骨。
　　宁帆将缰绳丢给她，“这是赵老将军的战马，无论是脚程还是耐力，都还不错。可惜赵将军死后，这匹马无人能骑。你回宁州，看看能不能用这匹马。”
　　苏衡瑶微一迟疑，接过，便跳上马背。
　　宁帆不由一笑，“你小心。”

　　果然，马儿见有人上来，不由大怒，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如风一般往前冲去，誓要将苏衡瑶甩下马背。
　　然而苏衡瑶哪能如她所愿，红马围着校场跑了十圈，苏衡瑶依然稳稳骑在它背上。不知是比不过苏衡瑶的耐力还是怎的，渐渐地，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也不再试图将苏衡瑶丢下来。
　　半个时辰后，苏衡瑶跳下马背，摸了摸红马，轻声，“费雪和赵老将军都死啦，你小子以后好好跟着我。”
　　红马仿佛听懂人言一般，微微打了一个响鼻，便跟在苏衡瑶后面。
　　“看来这匹马认你这个新主了。”宁帆见她牵着马回来，笑道。
　　苏衡瑶将缰绳丢给一直守在身旁的士兵，“莫言是个不错的将领，乌桓人一时回不来。你这次不如就和我一起回去宁州？”
　　“庆阳新太守未到，我还是缓几日吧。”宁帆接道，“待这边事情全部安定，我便快马加鞭回去。”

　　苏衡瑶想了想，随即点头，“这样也好。现在庆阳的守军是大哥留下的人，他们只会认你，对莫言恐怕不太服气。”
　　两个城市相互守卫，若是守城将士之间相互不和，恐怕两城难以安宁。
　　“嗯，我过两日，会带莫言去一趟庆阳。你身上伤势如何？”宁帆问她。
　　苏衡瑶摇摇头，“都是些外伤，顾侯前几日离开时送了我一些特别的伤药。我让军医给我敷了一些，前两日还挺疼，但今日感觉好了些，过不了多久，应会痊愈。”
　　宁帆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虽是些外伤，也得多加注意。你回去也不必太赶，有衡远和林大将军，冀州鹤州局势应不会太坏。”
　　“也不知东边如何了。”苏衡瑶突然想起四天前顾韶影离开时谈起的事。

　　宁帆冷笑，“景国人一直想控制梧州，婚事一事，不过是借口。”
　　苏衡瑶说道，“这悔婚一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宁帆默然，半响，才轻声，“其实我很高兴。”
　　“宁帆，你……”苏衡瑶抬头望他。
　　宁帆早已将一脸胡渣刮了干净，阳光洒在他英挺的面容上，仿佛度了一层光。
　　宁帆笑了笑，“景国内部争斗激烈，我不想你卷入他们的战争。政治，都很肮脏。”
　　笑容阳光，然而有些苦涩却全部被他埋在心中，没人能明白当初远离时他的孤单，也无人能解听闻她要嫁到景国时的疼痛，这是战争和鲜血也不能令他缓解的疼痛。
　　“哪有纯粹的干净啊。”苏衡瑶叹气，就算是自己，手中也染上了不少鲜血，少年时就投入战场，几番生死，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那种看着重要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直都纠缠着她。然而只能选择麻木地前行，才稍解内心的痛恨。

　　宁帆沉默，是，这世上没有纯粹干净的政治。
　　“我让人找过瑜姐姐。”在沉默很久后，苏衡瑶终于还是开口，三年后再见，他变得沉默了很多，虽然他的笑容依然阳光晴朗。
　　他们彼此都避免再说起其他，有些伤口是不能碰触的，一碰就疼。还不如假装一切未曾发生。
　　至于苏青瑜，那个执着的女子。
　　宁帆想，无论前尘如何，她终归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和衡瑶终归是不能一如从前了。
　　宁帆摇摇头，笑着摸了摸苏衡瑶散开的头发，“衡瑶，你只需过好你自己即可。”世事变化无常，他唯一能守住的就是自己的本心，护她所保护的一切。
　　英挺的眉目，清朗的笑容，午后的阳光是如此暖和。
　　苏衡瑶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笑容。这是她以后人生中无数个暗黑午夜唯一的回忆。

　　风雪茫茫，群山都被裹在雪雾中。
　　三匹骏马在雪中疾驰而过，茫茫山林中，只有马蹄声踏过。
　　然而在他们头顶的空中，成群的乌鸦不时穿过风雪，嘶鸣声划过耳际，不时惊起林中的飞鸟，拍打着雪纷纷落下。
　　本该疾驰的黑色骏马突然停下。
　　“公子有事？”文一拉住不断想往前冲的马，问道。
　　顾侯抬头看着空中不断飞过的乌鸦，微微皱了皱眉，“寒冬会有乌鸦？”
　　文一和林萧不由抬头望去。
　　一群群的乌鸦从林间飞过，叫声凄厉，然而却没有任何停下的痕迹，它们是一群悲鸣着赶路的旅人。
　　“传说，苏家养有信鸦。”林萧道。
　　文一望向顾侯，“看它们的方向，是去往西南。”
　　顾韶影拉紧缰绳，“此地离梧州多远？”
　　“此地已远离梧州几百里。”林萧轻声。
　　他们的脚程已经出了西洲的地盘。
　　顾韶影望了望天色，随即轻拍马背，坐骑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叹息在风中几不可闻。

　　而此时，正骑在坐骑上启程回宁州的苏衡瑶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少将军。”何园望着飞来的乌鸦，痛叫。
　　本以为已经过去的风雪再一次扑面而来，他们遮蔽了阳光，夹杂着冷风席卷着整个西洲。
　　苏衡瑶摔倒在地，泪水汹涌而来，疼痛让她抽搐，根本无法停止。
　　“瑶瑶，你长大了，父王却老啦。”
　　“瑶瑶，父王要给你最好的。”
　　是谁在耳边说话，她听不清，看不见，只觉整个天地都在晃动。
　　三千将士面向东北方向跪下，“侯爷殇了。”一阵又一阵的哀鸣声划破整个天地，震惊四野。

　　天启六年冬十一月十六日，异族东胡人粮草被焚，西北胡人联军被破。西洲侯苏和因刺而亡，世子苏衡远接任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