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将女》老唐数字君

21、第20章

　　玉珠静静坐在大帐的角落里，和谈的双方中自然有她的一席，可是她却不愿意过去，她终生都不会和仇人坐在一张桌上。
　　乌桓退兵，兄长提出了众多条件，苏家却不让半步。她听见苏衡瑶和宁帆对兄长提出的每一条条件都给以一一反驳。兄长几次发怒，可苏衡瑶依然不退让。
　　她并不关心，她只静静看着谈判桌上的他。
　　他成了这场谈判最主要的居中调解人。
　　顾韶影。她慢慢咀嚼着他的名字，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当年那个叫邵影的男人跟本不姓邵。
　　她的目光始终在他的身上，可是他丝毫没有反应。
　　“一月三天，我们会在两城设置贸市，除了北狄人，其他西北族人都可和西洲人自由交易。”她听见苏衡瑶说，“若是三年之内，双方都相安无事，每月将会增加两天。同时，我会让人将盐的价格相对调低。”
　　西北六族对生活物资一直奇缺，尤其是对食盐的需求。每一年他们都需要从外族人手中用马匹交换。可是西洲人却不愿意和他们交易，普通族人因此生活得较为艰难。苏衡瑶的这个条件，确实有很大的诱惑力。

　　让盐商调低价格？玉珠冷笑，自古商人重利，她即便是苏家的郡主，但要控制盐商，口气也未必大了一些。
　　玉珠看向自己的兄长。
　　冒顿的脸色在慢慢缓和，他恨苏家，可是若是无苏家支持，西洲商人根本不会和乌桓人交易。
　　“五万担粮草。我立时退兵。”玉珠听见兄长缓缓开口。
　　玉珠心中一动，他们现在手中的粮草只能支撑这几万人返回乌桓王城，然而要和茨衣王对仗，却必须得有粮草。
　　她将目光看向苏衡瑶，只听见她缓缓开口，“西洲的粮草绝不会给任何一个外族。”
　　大帐中的时光仿佛在一瞬间停滞，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么我们便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她看见兄长冒顿站了起来，冷眼望向苏衡瑶。
　　苏衡瑶缓缓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么方才我的条件会给到茨衣王。我想，这个条件普通乌桓人会很愿意支持他。”
　　这自然是在变相的支持茨衣王。
　　“那也得看看你现在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玉珠紧紧握住手中的长鞭，她恨这个女人。是她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也是她搅乱了兄长的计划。
　　此次谈判的场所就选在长宁城外，冒顿的营帐中，周围自然是乌桓士兵居多。

　　“公主，这不是鸿门宴。”玉珠听见顾韶影的声音传来。
　　玉珠心中一动，看了过去，就见到他缓缓站了起来，“大王，今日我累了，和谈就到此吧。”
　　“你别想走。”她听见仓木喝道。从外一涌而出十几个士兵，他们都是乌桓的勇士。
　　玉珠想要阻止，却只听他道，“大王若是在此多耽搁一天，茨衣王在王城就会多一天。”
　　玉珠正要说话，却只听兄长怒声，“仓木，不得放肆。”
　　玉珠心中一沉，不由看向兄长，茨衣王对王后的心思，无人不知。
　　果然。
　　“侯爷是聪明人，但我冒顿却只是长生天垂怜下的一个幸运儿。王城有我的妻子儿女，有我最亲的人，我听闻几年前，侯爷也曾一夜间失去自己所有亲人。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相信侯爷也能理解。我乌桓人不像苍梧人一样，有那么多玲珑心思。既然我能和苏氏和谈，侯爷也该知道我的处境。王城我不能失去，可是我和苏氏的仇也不会和解。我退兵，不为和苏氏和解，只为这几万人在王城的亲人。”玉珠听到兄长的话缓慢而有力。
　　他一向坦诚，对亲人如此，对待敌人也如此。
　　玉珠觉得自己的口中有着几分苦涩。这场战争的结果果然是进退两难。

　　“粮草不能给你。但如果你愿意，王城却也还是你的。”顾侯扫了在场之人一眼，“至于如何是你的，我想穿过莫干草原，就会有人来接应大王，如何进得王城。也会有人告诉你。一夜之间，大王就会重新坐上你的王座。”
　　“就凭侯爷一句话，我们就得冒险信任？”玉珠冷冷开口。
　　“公主三年前，丢失过一串珊瑚，这串珊瑚是公主的母亲所赠。公主一直珍惜，找不到这串珊瑚，公主为此杀了自己的侍女。所幸后来被你现在的侍女荷珊找到。”顾侯笑道。
　　玉珠的脸色变了，这件事只有她清楚，为何他却知道。
　　然而，顾侯却没再看她，反而转头对仓木道，“仓木将军在族人中素来有善名。六个夫人也向来和睦，却不幸只有两个儿子。去年年纪最小的夫人产下一个儿子，将军本来很高兴，可是很不幸，这个小夫人的儿子却不是将军的，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将军一怒之下，活活将小夫人打死。听说这被打死的夫人是大王右大臣的妹妹。将军于是对族人声称夫人是生病而死。”
　　他话音才落，只听冒顿突然道，“侯爷，我信你。”
　　顾侯望向他，笑道，“大王既然已经在一条涉险的道路上，苏氏也同意重开贸易，希望大王能走得远一些。”
　　每一个王族，每一座城池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只看你能否好好用这些秘密。

　　冒顿撤兵时，苏衡瑶和顾韶影都在城外看着。
　　乌桓军的撤退快速而整齐。
　　远处，一个黑衣人跟随在大军的背后。
　　苏衡瑶认得那人是易修，不知为何，之前的和谈，他并没有出现。
　　“邵影！”一声娇呼声传来。
　　苏衡瑶望去，只见随军撤退的玉珠从远处疾驰而来。
　　寒风扬起她的蓝衣，她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分外夺人心神。
　　苏衡瑶微微偏头，顾韶影的容色毫无变化，俊美的脸上，一向的从容，丝毫不见任何起伏。望见玉珠策马到了跟前，才道，“公主。”
　　苏衡瑶将目光转向别处，不去听这两人的对话。

　　“六年前，在乌桓王城，你我相识，是你故意？”玉珠直直望向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底色永远暗沉冷黑，让人望不到底。此时，听她问话，便笑道，“自然不是。”
　　他虽然时常面露笑意，然而那种笑意从未在眼中出现。
　　“你的名字却不叫邵影。”玉珠道，她此时自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名，然而，却还是想亲口问一句。
　　他微微笑道，“自然不是。”
　　玉珠顿了一顿，“你真要娶她为王后？”
　　将手指向一旁的苏衡瑶。
　　他将目光微微调转向苏衡瑶。随即转头，“这个自然。”
　　玉珠的心微微缩了几分，咬牙恨声，“邵影，我喜欢你。可是你既然要娶苏衡瑶为妻，以后便和她一样，也是我的仇人。”
　　说罢，也不待他说话，调转马头，疾驰离开。
　　来去都如一阵风，她的喜欢和仇恨都直截了当。

　　而此时，最后离开的冒顿缓缓策马到了顾韶影身边，“侯爷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顾韶影并不答话，只微微点点头。
　　“那就好，只是，侯爷，看好你的王后了。”一声冷喝，冒顿策马离开。
　　他从来不敢忘记乌桓人的仇恨。此时即使退兵，这恨只多不少。
　　风卷残云，乌桓人终是离开了。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苏衡瑶回头。后方的长宁，两万西洲儿郎的性命，鲜血干涸凝固，残肢腐败，尸体早已成山。
　　不错，有些仇恨绝不会随着一场战争的消停而消失，相反，只会让战争和仇恨的种子越埋越深，最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永不消停。
　　对乌桓人如是，对苏家军来也同样如此。

　　“茨衣王并不好对付，冒顿没有两三年，很难彻底除去对手。”待乌桓人撤走后，他才缓缓开口。
　　苏衡瑶道，“你可是向他承诺一夜间便能夺回王位。”
　　他望了望天色，勒马转身，笑道，“我承诺夺回王位，但是之后若王位又被夺走，就不该是我操心的事。”
　　苏衡瑶微一迟疑，不再说话。
　　只有乌桓人内乱不止，冒顿才没有心思起兵长宁。这对西洲来说，是件好事。
　　“你在六族中都布置得有人？”苏衡瑶问。
　　他转头望向她，目中沉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父王应该教给你不少。”
　　说到苏和，不知为何，他的目中居然有着几分不可捉摸的意味。
　　“小心伏线太多，收不了尾。”苏衡瑶冷哼一声。

　　“哦？你这是在为我担心？”他将身子微微倾向她，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暧昧。
　　苏衡瑶笑，“我父王教过我，做事要有分寸，若是太过则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尤其是在我们西洲。”
　　看似无所指，却又有几分深意。
　　他望向她，突然笑了起来，“你父王果真明人矣。”
　　苏衡瑶笑，“侯爷却也是个聪明人。”
　　笑声清亮，犹如山谷中流过的泉水。
　　城墙上，年轻的将军伸手，一滴融化的雪珠从空中滴落，最后只余一滴水躺在掌心，冰凉彻骨。

作者有话说

　　玉珠是个好孩子，敢爱敢恨。
再打一场仗，小苏就该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