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将女》老唐数字君

18、第18章

　　三百名弓箭手随着玉珠和黑衣国师消失在雪地中。
　　“公子，子青回来还有两个时辰。”文一轻声，将手中的十字弓丢在地上。
　　顾侯望向另一边一直少言的侍卫林萧，转头却对文一道，“既然如此，你去接子青，然后来长宁见我。”
　　文一点头，转身几个起跃间便消失在林间，而那个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侍卫却在他说话间也转身跃开。
　　寂静的雪地上，只剩下他和苏衡瑶。
　　“你想必有很多话要问我。”顾韶影开口。
　　苏衡瑶张口，随即摇头，“我只想立刻回到长宁。你是庆国的王上，而我始终是苏家人。外人之事，我不太关心。”

　　她的话音不高，却扯得背部疼痛，原来后背的箭伤因为刚才的动刀而被撕裂。
　　他自然看到了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但却并无反应，“你想知道为何我要丢下云苍二州跑来长宁，你也很想知道我方才和易修都说了些什么。”
　　那一眼深邃似海，道出了她心中的疑问，然而她却笑道，“就算我想知道，为何必须得问你？”
　　看似有几分漠不关心，她拿起手中的刀，就要抬步从他身边走过。
　　然而只是两步的距离，他却扣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拉了过来，快得她还未有反应，便落在他怀中。
　　垂首，双唇落在她唇间，带着几分不知从何处而来让人莫名的情绪，在她唇上辗转。
　　苏衡瑶心中顿生怒意，张口，然而话语还未出口，他的唇舌却趁此机会，探入她口中。裹紧她，吸吮她。
　　她躲闪着，他却肆意追逐，以着不可抵挡的力量纠缠着，吸取她的气息，夺取她的呼吸，逼迫着她与之共沉沦。
　　他修长的手将她环绕在他布置的整个天地中。
　　他的气息温热而带着几分冷冽，纠缠得苏衡瑶几乎喘不过气，拼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然而他却如神一般主宰着她的呼吸，让她毫无机会逃脱。

　　苏衡瑶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背部的伤口终于裂开，疼痛撕扯着她，他才缓缓放开她。
　　“顾韶影，你这王八蛋。”她低声咒骂，拼命吸取林中新鲜的空气，苍白的容色微带几分潮红，胸口不断起伏，而双唇，却微微红肿。
　　他偏过头，将目光从她身上跳转，深吸一口气，就望到几步之外，侍卫林萧牵着两匹马安静地站在一边。
　　他却低头附在她耳边，似慢不慢，“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到，慢慢通过耳感神经传到她心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强势勾出那些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引起她并不知道的颤动和一丝慌乱。
　　然而最终她只仰头，回望着他，毫不退让，“你若再碰我，我定让你断子绝孙。”
　　毫无闪避，毫不退缩，那双眼睛亮如星辰，那张脸上有着不容被人折辱的骄傲，还有一丝莫名的淡然。
　　“等你伤好了再说。”他眼睛深处漫过几丝愉悦，随即勾了勾手，那匹在林萧身旁的黑马如风一般奔到他身前。他跳了上去，将手伸到她面前，低头，如神一般，“你不是要立刻回长宁？”

　　苏衡瑶望了望他，见侍卫林萧骑着马也来到了面前，她一咬牙，跳上了林萧的后骑，用刀狠狠一拍马背。
　　还未等林萧出声，坐下的马如脱缰一般，狂奔出雪林。
　　顾韶影微笑，抬头看了看暗色的天空，想来景国上京也该是下雪的日子了。

　　林嘉站在梅园中，园中寂静无声。今年景国王都上京飘来了这个寒冬的第一场雪，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繁华早已被银装裹紧。林嘉一直不太喜欢雪，他喜欢夏日的骄阳，这场雪让他生出几分不耐。然而京中的梅花却开得煞是好看，于是他的不耐便被这四处飘散的梅香冲散了不少，一如连日来京中的阴霾被王上最后的决定所驱散一样，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味道。
　　“三哥不喜欢这梅花？”轻柔而带三分欢快的声音悄悄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嘉抬首望去，一株红梅下，紫色浅纱，纯白貂裘裹身的同胞妹妹樱苑郡主俏生生地站在花树下。
　　梅下美人，甚是好看。
　　林嘉走近，伸手勾勾她鼻子，“颜林才刚离开几日，你又开始散漫了。”
　　樱苑笑看他，“三哥连日来都忙于政务，我若再不散漫一些，霍家姐姐恐怕就会生出相思病来了。”
　　红梅白梅各色相杂，林嘉举手折了一只白梅，递到妹妹面前，“霍大人居然让你进门了？看来霍颜两家的冰融之日不远了。”
　　樱苑接过他手中的白梅，轻轻嗅了一下，“有三哥在，霍大人总会给我三分面子的。况且，最近霍大人对世子殿下的决定不太满意。三哥，你若再不说话，有很多人都会不满了。”

　　“父王执意要攻打梧州。大哥不过是尊重父王的决定罢了。霍大人有什么意见，也该压着。”他转身，轻轻将落在妹妹肩上的一瓣花瓣捡起，“怎么，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颜林？”
　　樱苑笑道，“三哥你说呢？”
　　她抬起双眸，望向兄长，目若灼火。
　　林嘉微笑，“庆国人最近频繁调动兵马，云州囤积了大量粮草。顾侯不甘心失去沧州自是当然。你担心颜林也是应该的。”
　　“呵呵，三哥说得好轻巧。梧州是三国接壤要塞，苏家一直固守此地。父王要出兵，自然要从颜林手上调动人马。颜氏怎会甘心自己的兵被人拿去当前锋打苏家人？”樱苑一顿，缓声，“云苍有异动，颜林势必不能动。三哥，父王这是要将他的人送去给苏家当刀下鬼。颜氏心里怎会服气？”
　　林嘉望向自己的妹妹，那样明亮的双眼，可惜却是女儿身，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居然又浮现出那个女子城墙下的身影。林嘉笑问，“颜林离京前真这样说？”

　　樱苑沉默，半响，低声，“大婚在即，他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你该知道，他即使不说，下面也有很多人会说。三哥，苏家毕竟是阻挡西北六族的一座城墙，我们何必要去推到这堵墙？父王老了，三哥也跟着老了吗？”
　　寒风吹来，将樱苑耳边的秀发吹散一缕。
　　林嘉举手将她耳边的头发放了上去，口中轻声，“阿苑，这么多年，你见过父王对你我兄妹二人笑过吗？”
　　樱苑涩声，“三哥，你说这些做什么。”
　　林嘉却笑道，“当年母妃去世，你该知道葬礼如何，父王始终不曾出现。去年青夫人去世，父王又如何？这一年，父王时常召见阿釉，与当年你我二人差点被人遗忘宫中可是天壤之别。我前日去见父王，阿釉也在。你猜，父王想要谁挂帅梧州？”
　　“阿釉？”樱苑惊道。
　　林嘉点头，“苏家确实是不好啃的骨头，这个父王自然知道。可是如今，鹤州冀州被围，长宁也被乌桓人困了多日。而西洲侯苏和遇刺的消息想来你已经听说。此种立功好时机，父王怎能让阿釉错过？再说，大哥一力促成此事，颜氏心中有气，你当我不知？但我们最重要的敌人不是西洲，而是北边。顾韶影的野心应不止我景国。他自从去了西洲便行程不定，至今还未返回云京，但庆国却频繁调兵，若是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沧州，我也毫不惊讶。所以颜林此时纵然心中有气，想来他也知道该如何做。约束好他的人，你二人大婚在即，与西洲相关的一堆事你们就暂且不要管了。”
　　至于西洲的命运，他并无暇多管。
　　樱苑轻声，“三哥，阿釉不是将才。”
　　垂在他面前的白梅被他轻轻一折，便立即断成两截，他轻声笑道，“所以你我更不能说什么了。”

　　寒冬的最后一场雪以燎原姿势侵袭着整个苍梧，从最西的格兰山到东边的凤凰城，无一不受其覆盖。
　　而在西洲，这场雪堆起了一座座坟墓，从冀州鹤州一直覆盖至整个长宁城。
　　宁帆站在城墙上，紧紧盯着城下的一举一动，仿佛已经和城墙融为一体。风雪减缓了乌桓人的攻击，他们逐渐慢了下来，白日过去，直到午夜，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喝口酒，暖暖身子。”何园不知从何处捯饬出来一瓶残酒丢了过来。
　　宁帆伸手接过，仰首喝了一大口。
　　酒是最糟的烈酒，但却如一团火，让胸膛暖了两份。
　　“已经过去多久了？”宁帆问莫言。
　　何园向远处不断起伏的山林，“六个时辰。”
　　宁帆不语，胃却被酒烧得疼，不由咳出声来。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何园低声，“即使她真死了，死于安静的山林也好过被马蹄践踏。现在乌桓人已经停止了攻击，你去歇息片刻，此处我来看着。明日我们还有很多硬仗。”
　　宁帆将酒还给他，双目血丝通红，唇边的胡渣又多了很多，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我再等等。”
　　他根本不敢入睡，他担心自己睡着，会梦见在敌人刀下游走的苏衡瑶，而他唯一能做的却只能紧闭城门，在一旁望着。这样的梦，会生生将他窒息。所以，他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