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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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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为他的天下而设的结盟。
苏衡瑶望着眼前的人。好看到难以描述的眉目,平和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仿佛事实真如他所说一般,有着让人惊心动魄的力量。而那正与她对视的双眼,根本让人无法逃脱。
苏衡瑶仿佛听到了内心深处剧烈的心跳声。
她和宁帆即使能找到退兵的方法,也不过是玉石俱焚。此时只能缓声问他,“你用何方法令冒顿退兵?”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城墙,无声的笑在脸上静静散开,双目深处却无一丝笑意,冷厉如千年冰冻,“等着。”
苏衡瑶沉默。
树叶在林间落地,积雪被抖落在侧。
一个时辰后,在湖水清澈的岸边。两个年轻的男子架着一个稍微年长的中年男人瞬间出现在顾侯身前。
苏衡瑶认得那两个年轻的男子,他们和文一一样,都是他的侍卫。不过那个中年男人却一身乌桓人打扮,眉眼也不似苍梧人。
两个年轻男子微微低头,悄然退开静静站在两边。
那个乌桓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看了看与他并肩的苏衡瑶,随即微微低头,“公子。”
“多年未见,余伯,你还好吗?”顾韶影出声,并不避讳苏衡瑶在场。
余伯目中似有泪光,但也只一瞬,“老朽还好,放马牧羊,也过得算是自在。公子急招,老朽来晚了,还望公子恕罪。”
“从乌桓王城至此,你才用了十日,也不算太晚。比起很多人,都好得太多。”他缓声。 “王后临盆产下王子,茨衣王帅部众前来王城贺喜。王后便命老朽前来向大王报喜。老朽才日夜兼程赶来。”余伯缓缓道来。
“余伯,你见过那个国师吗?”他沉声,目中暗沉。
他并不避开苏衡瑶的面,然而苏衡瑶的心却瞬间沉入大海。
余伯低头,“今年中元节,他从东胡来了,大王很信任他。”
他微微一笑,转身望向文一,文一会意,轻轻抽出一把刀,递到余伯面前。
余伯接过,面色却带有几分诧异。
“这把刀是用千年寒铁打制而成,就权当我送给小王子的贺礼。”他慢慢开口。
余伯面色一重,随即跪下,“老朽替小王子多谢公子美意。”
“我让子青送你去见大王。”他看向左侧的一个年轻侍卫。
“多谢公子。”余伯起身,双目却不经意间又望了一眼苏衡瑶,随即低声,“公子,苏少将军始终是苏家人。”
他并不接话,只低头望了望他身边的苏衡瑶,苏衡瑶却不望他,面上带有三分懒散,然而身体却微微紧绷。
“此事不该是你过问的。”他缓缓开口。
静默,沉闷的空气几乎让人压抑。
余伯头上已有薄汗,低头,不再言语。
湖水依然清澈,不起一丝波澜。
漫天雪花,在空中飘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停了。
苏衡瑶自子青和余伯离开后的两个时辰里,几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那人也只在火堆边坐着。
他们彼此沉默。
他在等待时机,而她也在等着他的时机。
终于,湖面上的波纹轻轻摇动。
他起身,如墨云一般的黑衣,衬得他如暗夜修罗,压迫得人不敢喘息。
苏衡瑶跟着站了起来。
那个一直隐没在暗处的侍卫文一走到他身前,低声,“来了。”
他回头,望向苏衡瑶,“你那个宁将军,看来支撑不住了。”
他的话音才落,只听林中不断有沙沙声传来。
一声狗吠声在林中响起。
“最少三百人,八条猎狗。”看来冒顿是要誓死杀掉她。
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微微一笑,转身面向她,不待她说话,一只手已经扣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在自己身侧。
“你干什么?” 苏衡瑶怒声。
他却不理她的话,反对文一道,“放他们过来。”
文一口中一声哨声,响彻山林。随即便轻声开口,“公子,要避一避吗?”
顾侯却道,“时间恰好,何须避过。”
林中沙沙声终于近到眼前。
火把照亮了整个山林,三百乌桓弓箭手将全部的箭头都对准了被包围中的四人。
八条狼狗不断嘶吼,若不是被猎手拉住,便会一把冲上前撕咬四人。
身边的两个侍卫脸色紧绷,苏衡瑶微微握紧手中的弯刀。
顾韶影却只望着包围圈外的缺口。
空气仿佛都在迟疑。
那个缺口处终于缓缓走出来三人。
其中一个女子身材高挑,蓝衣修长,肤色白皙,美若星辰。而另一人,身穿黑衣,俊秀异常,只一双眼睛,犹如鹰眼,被望一眼,犹如被刀锋凌迟。
乌桓人中此次随军的是冒顿的妹妹玉珠公主。苏衡瑶想,那个高挑的蓝衣女子看来就是那个玉珠公主了。
“你为何要救她?”蓝衣的玉珠出声,一手指向苏衡瑶。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望向顾韶影,目中似喜似怒,她说起话来,也不似乌桓人的洪亮,反而带着点清脆和清淡。
苏衡瑶心中微微吃惊,听这女子说话,这二人应是旧识。
顾韶影却看向她,问,“公主,我为何不能救她?”
俊美的容颜因为那层冷意而如雪山上千年不融化的积雪,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玉珠仰头看他,“邵影,你到底是谁?”
“公主,他是庆国的君上,顾侯。”玉珠身边的黑衣人出声,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并不似乌桓人的粗犷。
不待玉珠再说话,他就对顾侯微微致意,“侯爷远来此地,不知何为?今日是乌桓与苏氏的战争,侯爷此举想来引人误会。”
顾侯看向他的目中带有两分探究,“苏氏虽不是我庆国人,我们却都是苍梧的同族,再说,我顾氏的王后又怎能死于外族的马下。”
不急不缓的声音,刺破这寂静而紧张的雪夜。
黑衣国师沉默。
而玉珠美丽的脸庞却突然毫无血色,她将目光望向一旁的苏衡瑶,目中似有滔天怒火,然而最终却只有冷冷一撇。
苏衡瑶默然。她早该知道顾韶影怎会是一般人,他说的退兵之道,果然无需正面战场。之前的余伯,是他放在冒顿身边多年的棋子。在远离庆国万里的西北,他都安放得有自己的人,那么他到底还放了多少棋子在各诸侯国?在西洲会不会也有他……
苏衡瑶不敢想。
“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与侯爷单独说两句。”黑衣国师问。
顾侯望向他,黑衣人也不避开。
“你虽是国师,但也应听公主的命令。”顾韶影缓声。
黑衣国师望向玉珠。
玉珠美丽的脸庞一直紧绷着,她死死盯着顾侯,想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然而不管她如何找寻,面前的人都不是多年前在乌桓王城游历的年轻男子。她曾以为他只是苍梧境内的一个贵族公子哥,多年来,一直恋恋不忘,她派人去到诸国打听,然而都毫无所获。直到在战场上,他将苏衡瑶救走。
她才明白,也许此人并不是当年她所以为的那么家世简单。可是她万万没料到,他不但是庆国的王上,而且还要娶她的死敌为王后。
面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邵影!
三百弓箭手拉紧了弓弦。
“公主,若是现在杀了此几人,你我可能结仇的不仅是苏家,还有整个庆国。且顾侯武功高强,公主三思。”国师在她耳边轻声。
玉珠一顿,道,“国师,苏氏与我有杀父之仇。她无论如何都得死。”
“公主,今日谁死谁活,并不是你说了算。”一身轻蔑的冷哼声幽幽响起。
玉珠望去,只见顾侯身边的文一手中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把十字弓,而弓箭的方向正是她的胸口。
“你不要太过分。”玉珠还未说话,在她身边一直跟着的锦衣女子目中怒火燃烧,手中的刀似乎要出鞘。
年轻的黑衣国师却将手按在她的刀上,转身对玉珠道,“公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银面将军虽然勇猛,但也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玉珠将目光扫向一直闭嘴不语的苏衡瑶身上,她看起来受伤不轻。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玉珠终于点头。
其余诸人逐渐散开,顾侯转身没入一处密林。
黑衣国师跟了过去。
顾侯身边的文一和另一个年轻侍卫却并未跟着,乌桓三百弓箭手也未放下手中的弓箭,依然将弓箭方向对着苏衡瑶三人。
“少将军,三年前我父王死于你之手。”玉珠开口,她的声音清清淡淡,仿佛在说着不相干的事。
苏衡瑶望向她,“公主,死在你父兄刀下的西洲儿女也不少。”
“哼,苏衡瑶,没料到你除了会打仗,还会勾引男人。”跟在玉珠身边的女子扬声,“你们苍梧的女子是不是都像你一样?”
苏衡瑶却连眼也未抬,只道,“可惜就连这最简单的一项,你都不会。”
她的笑容在雪夜中灿若优昙,却带着几分刺,让那锦衣女子看得甚是刺眼,只得口中吐出最恶毒的话,“这我自然比不了,我听闻当年西洲侯的王妃在当上王妃前,也不过是景侯□□的一个妓女,专在床上伺候男人。少将军是她的女儿,想来这一项也是不差的。”
话音才落,那女子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自己的一缕秀发纷纷散落在眼前。
“公主。”那女子惊惧异常,一双眼狠狠盯着苏衡瑶。
苏衡瑶收刀在手,“主人在前,一条狗怎能乱叫。”
“荷珊,此处怎容你多嘴,还不快滚下去。”玉珠冷眼看着。
锦衣女子荷珊狠狠看了苏衡瑶一眼,握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露。
一炷香的时分很快过去。
顾韶影和黑衣国师从林中走了出来。
苏衡瑶望去,顾韶影的容色没有一丝变化,她心中此时不由生出几分怪异,她真想扒开此人千年不变的从容看看,他慌乱时到底是何模样?然而也只一瞬,她不由暗声斥责自己的愚蠢,长宁危在旦夕,她却在想什么?
而那年轻的黑衣国师却悄然走至玉珠公主身前,附耳低声。
苏衡瑶听不到两人话语,却见玉珠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
半响,玉珠才抬首,望向顾韶影,“侯爷所说为真?”
顾韶影目光扫过她,随即从袖中丢出一件物事,玉珠抬首接过,见到那件白玉带红的珠子,脸色微变。
“你可以将此交给你阿兄。”顾韶影出声。
玉珠将珠子放在怀中,仰首,终于开口,“当年在王城,我曾问你,可愿留下,你说愿意,侯爷当年所说当真为真?”
她说话虽然清淡,可是她毕竟是乌桓儿女,骨子里依然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喜欢的人或物丝毫不避讳,即使当着这三百名弓箭手,当着自己的敌人。毕竟这是七年以来,她第一次再见到他。
“公主愿意相信,那就是真,若不愿意,那就是假。”顾韶影看向她,目中含笑,然而笑容底端的冷色依然不减,声音却低沉而温和,犹如多年醇酒,散发出勾人心魄的味道。
他给出的答案永远都令人迷惑。
玉珠转身,积雪落在她蓝色衣衫上,印出好看的纹路,却也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