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将女》老唐数字君

14、第13章

　　莫言站在城墙上，他不能有任何的支援，不忍再看。
　　莫言并不知道阁川阵的阵法要点，然而他却知道若是阁川阵一破，宁帆就只能困死其中，而那个时候，冒顿必然会直入长宁，毫无阻挡。
　　阁川阵中不时响起的嘶喊声，已经让他胃部一阵阵抽搐。两天两夜，阁川阵中的激战从未停止。
　　乌桓人并非愚蠢，在前两日中吃了个大亏，夜晚突袭又被引入阵中，死了将近几千人。是以此时已经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强行闯入阵中，仿佛已经看清阵中有多少人似的，强攻突然变成了慢慢的耗损。
　　乌桓人将阵法的每一个入口和交叉口都全部堵死，唯一没有堵住的入口处是宁帆之前带领人进去的入口，然而这个入口处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乌桓人。
　　无论阁川阵中的哪一个口是生门，都已全部被堵死。

　　冒顿似乎直到现在的注意力还在阵中的宁帆那儿，并没有打算攻城。他现在等待的不过是宁帆的死亡。
　　莫言转身，他也需要做最后的准备。城中的百姓能够逃走的想来已经全部从东门逃走了。他无法预知他们是否会遇上乌桓人，也无法再保护他们，不能逃走的，不想逃走的，只能和他一样，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待宁帆一死，就毁掉这座城。
　　即使失败，西洲人也不能让敌人从中得到一点甜头。他们是苏家的家臣，骨子里都是不会屈服于敌人的硬骨头。

　　“将军，东门外有人。”一个士兵跑上城墙。
　　莫言惊讶，“谁？”
　　宁帆出城布下阵法吸引住乌桓人大部分的视线，得以让东门在前两夜打开两个时辰。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东门已不再开，外面怎还会有人？
　　“是乌桓人？”莫言又问。
　　那士兵回道，“不是，他们没有穿盔甲，看起来风尘仆仆，而且带头的是个女的。”
　　莫言心中一惊，不敢相信地，“你是说带头的是个女的？问了她姓了吗？”
　　他虽然没有见过苏衡瑶，但是西洲的将士对苏衡瑶的大名却听过无数次。
　　那士兵点头，“姓苏，不过她戴了个面具。”
　　莫言心中狂喜。带面具的女人，在西洲，唯有一个苏衡瑶。
　　苍天不灭，终于让我们等到救兵了吗？

　　东门一开。
　　莫言立刻奔了出去，看见一个面带银色面具的女子立马前面。
　　莫言心中一喜，“敢问是苏衡瑶苏少将军。”
　　虽然西洲人都知道苏衡瑶是西洲的郡主，可是战场上他们更愿意称呼她为将军。
　　苏衡瑶点头，“不错，你是？”
　　“莫言，我是宁将军的副将。”莫言回道，看向她身后的将士，先前的惊喜不由冷了七分。
　　不过又是多了几千个祭城的人。
　　三千人，从庆阳到长宁，他们只用了三天便到了，此时已经有点疲惫。苏衡瑶转身吩咐何园，随即对莫言道，“莫将军，立刻找三千套盔甲给他们。宁将军在哪？城中如何了？”
　　“将军，说来话长。”莫言低声。

　　苏衡瑶看了看城外的硝烟，阁川阵上烟火熏天。
　　“你是说若是宁帆一死，你将毁掉这座城？”她侧身望向莫言。
　　“不错。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莫言低声。
　　“我的城，我当然要与之共存亡。”苏衡瑶脑中突然想起分别时，他说过的话。心中不由一痛。
　　何园忍住心中的悲痛，“少将军，铁甲军共五万人马，三万人去了冀州，随公子返回宁州的有两万人，我们可以调动这两万人。”
　　“就算季岩能飞，一日的时间他也来不了。再说，如果能调，我大哥和我分别时，就能把人马给我了。”苏衡瑶望向远处的茫茫群山。
　　现在各处州城都受到了来自西北胡人的攻击，且攻击频繁而有序，这背后的黑手要的也许就是西洲各城之间的乱动。因此苏和急令各州之间不得乱动，将兵马全部集中至鹤州冀州，要的便是以静制动。唯一能在各州之间穿行的便是铁甲军，可是他们也是无兵可调。

　　“宁将军带出去两千人，现在守城的只有三千人。剩余的不是老弱就是伤员。”莫言轻声，“少将军，宁帆是我们的兄弟。”
　　苏衡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加上自己带来的三千人，只有六千人守城，而乌桓人虽然这几日被宁帆杀了不少，可是兵力仍然大过他们。
　　“我们苏家人从不会背弃自己的兄弟。”苏衡瑶沉声，“当年我杀了冒顿的父亲，他最恨的恐怕非我莫属，若是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必定会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何园，我给你五百人，你和李宣一起，在他分神注意我的时间，将宁帆和兄弟们救出来。”
　　宁帆的阁川阵一破，长宁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没有了。心念一动间，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置之死地而后生。
　　何园点头，“我去让兄弟们准备准备。”
　　苏衡瑶对莫言道，“莫将军，你准备用什么来毁城？”

　　莫言一愣，他万没料到她突然转变话题，“年前，我们在南越买了点火管药，很少。我已经让人放在了城墙上。”
　　火管药的威力非人力能比。
　　“火药即使很多，也未必能毁掉一座城。”苏衡瑶沉思，“莫将军，既然我来了，不管能不能救得了宁将军，我也希望你能暂时把那堆火药收起来，若是宁将军回城，你们再将它用在乌桓人身上。”
　　莫言呐呐，“冒顿此次攻城不同往日，即使我们多了三千人，也未必能够击败他。王爷可以放弃长宁，但是我们不能。”
　　他的坚持和宁帆真像。
　　苏衡瑶望向他，目光沉沉，“将军，兵家之事并非那么简单。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来了，就和你一样，长宁我们不可以失去。王爷和世子殿下并非放弃长宁，否则我不会来。”

　　莫言本来已经做好一死的准备，沉默半响，终于开口，“少将军需要我如何做？”
　　苏衡瑶摸了摸冰冷的城墙，问，“城墙上结冰了吗？”
　　“这几日还未有冰。”莫言回道。
　　西洲天气寒冷，但长宁却一直较为暖和，今年才下了两场薄雪。且这一月，宁帆拒城不出，乌桓人天天在城墙下放火。城墙上的那点冰，早就化为水了。
　　苏衡瑶看了看天色，风声怒吼，乌云压顶。想了想，“将军，冒顿想必已经知道我带来了援兵，但是并不知道我带了多少人。今夜你让留在城里的人都换上士兵服装，明日只要你看到我和何将军冲出去，就不断让个头高大的士兵领着他们拿着武器在城墙上不断走动，让冒顿不能看出我带了多少人，这样，他攻城必会犹豫。另外，城中有油吗？”
　　莫言一愣，随即开口，“恐怕不多。”
　　“不管多少，你立刻让人将家家户户屋中的油全给我找来，烧开。另外烧水，让他们今夜就将开水全部浇在城墙上，每一处都给我好好浇上几层。明日我出城救人时，若是他们攻城，城墙估计已经结冰，想来攻城并不太容易。”苏衡瑶道。
　　莫言不由一喜，问道：“那那些油？”
　　苏衡瑶望了望天色，“明日只要看到何园将宁将军救回，立刻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城。若是他们的后面有乌桓人，你就将烧好的油尽管往他们身上招呼。”

　　换衣，烧水，烧油。
　　一切都有序而紧张的进行。
　　而一场大雪也在此此时下了下来。
　　苏衡瑶站在城墙上，远处，乌桓人的人马沸腾，她看不到冒顿的军帐。却能望见城墙下千米远的地方，乌桓人在不断聚集。他们将阵法的所有出口都已烧毁，唯一留下的入口处却有上千人围住。
　　她知道那儿是宁帆所在地方。
　　阁川阵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若是在野外作战，这是一个极好的阵法，但在四处平地的地方搭建这个阵法，最后不但会困死敌人，也会困死自己。
　　唯一能解除的就是全部将这个阵法烧毁，而乌桓人似乎也正在如此做。

　　“少将军，此处风大。”何园口中嚼着馒头走了过来。
　　苏衡瑶轻声，“宁帆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宁州了。”
　　“将军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和冒顿的父亲在清远的战争吗？”何园道，远处阁川阵中不时有嘶吼声传来，他无法想象，那儿经历的是怎样的杀戮和痛苦。
　　苏衡瑶点头，她怎会不记得，当时自己和宁帆一起大败乌桓人，杀死了冒顿的父亲。但在那场战争中，她也差一点丧命，若不是宁帆相救，恐怕自己也早死了。
　　而也正是那次战争结束后，宁帆远走宁州，执意要来长宁。
　　何园吞掉最后一口包子，“有一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苏衡瑶嗤笑，“那就不要说。”
　　何园被噎得，叹气，“明日出去营救宁帆，我总觉得你太过冒险。和公子分别时，他说过要我好好保护你。三年前，就是因为我和宁帆没看住你，你才差点……”
　　苏衡瑶打断他，“这事你都说了八百遍。”
　　三年前的那场战争，改变的不仅仅是乌桓人，也改变了宁帆，苏青瑜，以及她自己。

　　何园气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如让莫言和我去救人，你来守城。”
　　苏衡瑶转头看他，双目黑白分明，“你和莫将军出去，未必能够吸引住冒顿的注意力。再说，守城之道，宁帆比我厉害。到时候，若是我们一闯出阁川阵，你和宁帆马上入城，关闭城门。无论我遇到什么，都不能打开城门。”
　　“可明日你真的陷入危险，你该知道，我们都无人有能力救你。”何园低声。
　　苏衡瑶一顿，“那就不要救。”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远处群山幽静，整个天地仿佛都在看着城墙下的杀戮。
　　“他能坚持到明天吗？”片刻沉默后，何园问。
　　苏衡瑶心中酸痛无比。
　　命运无常，谁都无法想象明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