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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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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相信宿命的人,一定没有好的宿命。
正因为没有好的宿命,所以才会相信宿命。
相信今生所受的苦难,可以换回来世的幸福。
于是就会觉得,
苦难也不是那么的苦了。
…………
春的尽头引起了莫名的恐慌。
不温不火的日光显的阴险,所以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了窒息。
过往的风中弥漫着某种味道。
压抑的味道。
爆发之前的压抑。
錾沉默了。
那一晚之后,他居然沉默了。
我原以为,会发生些什么。
至少他会同我谈一谈。
然而这样的沉默也是有道理的。
关于小蔡,我和錾,的确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于是我也沉默。
我不在那样迷恋于酒。
更多的时间,我给了小蔡。
錾却开始疯狂的练着刀。
早起,晚睡。
我想也许是为了早一日砍中我吧。
我又想,他这样练下去,也许真的会砍中我吧。
突然发现我的剑很久没有动过。
因为很久没有人来访了。
有些奇怪。
"其实一直是有人来访的。"
说话的是小蔡。
"可是我不知道。"
"是錾在打发他们。"
"他?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他来告诉你的时候,你不在。"
"他和你说了?"
"嗯。"
"怎么说的?"
"他说今后来访的人,他去杀。我说可以。"
"那你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谁杀人都一样。"
錾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说练剑是为了可以早一日砍中我,那么帮我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其实也无所谓。
谁杀人都一样。
但并不是说这很简单,有些人,并不是谁都能杀的。
譬如哲。
錾杀不了哲。
那么我呢?
当下人惊恐的讲我带到庄外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錾的手上留着血,身上留着汗。
头发很乱,完全看不到眼睛。
呼吸很急促,是大口大口的。
当然少不了那把刀。
不过有些变样,变红了。
我仔细看一下,并看不到錾身上有伤口。
是因为功的太紧,以至于握刀的部位都会出差错。
他的那把刀,握的不准,的确是会流血的。
可是输的依然是他。
对方再从容不过了。
对方就是哲。
一身黑衣,瘦瘦的,他的手背在后面,隐约可以看见握着一把剑。
原来他也是用剑的。
可是我一点都觉察不到杀气。
因为一点都没有杀气。
他的表情异常平和。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也许只会把他看做是普通的书生吧。
就是这个很像书生的人,用手中的剑,赢了錾。
"落血山庄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极轻,却很舒缓。
我还注意到,他没有看着我。
不是因为他蔑视我。
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从来就是不喜欢看着对方的。
这一点,我是后来总结到的。
"阁下的剑想必是很高明的。"
我很感谢錾没有否认他是山庄的人。
我也同样不能否认另外一件事。
对方的剑很高明。
錾的刀,我是知道的。
"你又是谁?"
"庄主。"
"那么他呢?"
"我的朋友。"
我没有观察錾的眼神,我想他也一定没有看着我。
朋友就是朋友。
任何时候都是。
"很好。"
"你说很好。"
"是的,我说很好。"
"为什么你要说很好?"
"你比他强。"
"我未必就比他强。"
"哦?"
"就像我知道我未必能赢你。"
"那更好。"
"又好什么?"
"我也未必能赢你。"
"你也知道?"
"我也知道。"
"那么是否可以不用动手了呢?"
"未必能赢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动手。"
"这一点,你和我一样。"
"我也和庄主一样喜欢酒。"
"哦?"
"可以喝碗酒吗?"
哲笑着指了指我腰间的酒壶。
"那么有请了。"
"多谢。"
就这样,哲成了落血山庄的第三个客人。
也成了我的朋友。
同样是錾的朋友。
那一晚,我们是一起喝的酒。
从来没有那么痛快的醉,我放开了和小蔡的约定,尽情的喝。
这种醉完全不同于伤心时的醉。
伤心时喝酒,品尝的味道其实更多来自于泪水,不能流出的泪水。
而现在,味道来自于桌面上的三颗心。
三颗心上都写着两个字,坦诚。
但是又不是无话不谈。
我和錾始终没有提到小蔡。
好像她是不存在的。
如果真的不存在,或者也是好的。
酒壶又提醒我,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哲的话也没有错。
"落血山庄不过如此。"
这里不过是有酒,有朋友。
够了,足够了。
只要有酒和朋友,还奢求什么呢?
我们那一晚最后都是被下人扶进房的。
第二天,我去花园的时候,小蔡并不在。
我来的早了。
于是我等,
等到的人却是哲。
相比是他是在山庄中闲逛。
"看不出来你也有种花的雅兴。"
"不是我种的。"
"那是谁?难不成是錾?"
"是我。"
现在来的才是小蔡。
哲的脸乍然红了一下,淡淡的。
也许是我多心了,红的只是身边的花。
因为哲之后就没有来过这个花园。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哲又不是錾。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小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