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血山庄》少东风

11、十

　　我问自己。
　　爱是什么？
　　沉默。
　　雨落。
　　捆住了我。
　　…………
　　雨中的落血山庄像是蒙了一层烟。
　　模糊又迷惘。
　　正如我的心绪。
　　还带着点凉。
　　夏天的尽头到了。
　　
　　第一片叶子黄的时候，
　　我看见，第一朵花败了。
　　终于还是败了。
　　花开的结果就是一定会花败。
　　那么，花开了也一定还会再开吗？
　　无所谓了。
　　我爱的也许只是芬芳。
　　可是，这花若败，香会存吗？
　　
　　在那天之后，坤没有再提起她的往事。
　　可是每当我看见她笑容的时候，就也能看见笑容中所渗透的哀怨。
　　于是不断的，我提醒自己。
　　毕竟她现在是快乐的。
　　无需破坏。
　　于是就到此为止了。
　　
　　八月十五的时候，錾有了一个提议。
　　五个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算是过中秋了。
　　那五个人，自然指的是，我，小蔡，坤，哲，还有錾。
　　没有人反对。
　　只是小蔡楞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忙着去准备，并没有问下去。
　　
　　天黑了，阴约的可以看见月，并不明亮。
　　秋风舒缓的舞着，不时的发出声响。
　　似乎有了心事。
　　
　　我打发走下人，錾先到了。
　　接着是坤和哲，相拥而来。
　　最后的，才是小蔡。
　　这是我们五个人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也是最后一次。
　　第一次往往都是最后一次。
　　譬如你第一次生，理第一次死。
　　没有多的机会。
　　
　　大家的话都不多，比价亢奋的算是錾。
　　今晚的他好像很高兴，始终说个不停。
　　偶尔甚至也会和小蔡说上几句。
　　小蔡却始终没有开口，她的筷子也没有动。
　　坤低着头，很饿的样子，一直在吃。
　　哲陪着她。
　　气氛有些怪。
　　
　　"我要走了。"
　　小蔡突然扬起头，看着天空。
　　语气是轻松的。
　　我一时不以为然，没有搭话。
　　最先搭她这句话的却是哲。
　　"去哪里？"
　　小蔡没有看他，却笑了一下。
　　"现在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錾放下酒杯，显的很呆。
　　"你在说什么啊？"
　　小蔡也没有看他，依然是笑了一下。
　　"我说我要走。你没有什么话吗？"
　　
　　我注意到，在这个时候，月亮清晰了起来。
　　我的手细微的颤抖了着，心也是。
　　"你说你要走？"
　　"是的。"
　　"当真？"
　　"当真。"
　　小蔡看着我，她用眼睛告诉我，这并不是玩笑。
　　"为什么？"
　　我没有问她会去哪里，在我看来，除了落血山庄，她去哪里本都是一样的。
　　我问的只是原因。
　　"我来的时候，是说要小住。住都够久了，该走了。"
　　"不够久。"
　　"多久才算够呢？"
　　"我死的时候。"
　　小蔡又笑了，但却分明带着点惨。
　　"不要说这种话。"
　　我于是就不闭上了嘴，而酒壶却从我的手上落到了地下。
　　小蔡起身拾了起来。
　　接着有一只手抚在我的肩膀上。
　　"对不起。"
　　
　　一道冰打开我的脑，灌了进去，与此同时，一团火又有从底部开始燃烧。
　　混乱不堪。
　　我静静的看着小蔡月光下的脸。
　　这张我深爱的脸。
　　她说她将要离开。
　　她对我说，"对不起。"
　　想起了花开花败。
　　
　　小蔡从怀中取出一份信。
　　"我走了以后，你再看吧。"
　　然后那只放在我肩膀的手，就消失了。
　　她走了。
　　月下的影子很清晰。
　　我眼一沉，伏倒在桌子上，酒壶又落了下去。
　　
　　錾和哲都是一言不发。
　　坤则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只是在吃着，偶而抬头看一看月亮。
　　
　　"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
　　我曾经以为，这也未必。
　　于是我就勉强自己，忘记他。
　　为了更好的忘记他，我来到这里。
　　来到落血山庄。
　　并且我爱上你。
　　请一定要相信，无论怎样，我都是爱过你，并且爱着你。
　　只是这种爱不够浓。
　　冲不淡我对他的思念。
　　我种这么多花，也是为了他。
　　因为他是最喜欢花的。
　　我看见花，就像看见了他。
　　我想他的时候，就会看我的花。
　　这种情绪，我始终在试图打消。
　　却不能。
　　你对我很好，这些日子以来。
　　无数次我告诉自己，应该珍惜你。
　　你对我的好，他远比不上。
　　然而，还是不能。
　　在我所有的伪装和掩饰下，内心最深处，上天刻下的名字是他。
　　是上天安排如此，无法逃避。
　　我的任何一点留恋都会给你带来新的痛苦。
　　欺骗自己本就是残忍的，何况还要欺骗你。
　　我决定离开。
　　不要问我去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我会去找他，即便他伤我很深。
　　你是会说我傻的，对吗？
　　就是傻，没有办法，我承认。
　　以后我大概是会后悔的。
　　但是现在，这秋天的时候，我必然要走。
　　明白吗？命中注定的。
　　不要喝那么多的酒，你，答应过我的。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