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血山庄》少东风

10、九

　　伞爱着雨。
　　没有雨就没有伞。
　　雨恨着伞。
　　有了伞就不在有雨。
　　可是即便如此，它们还是会在一起。
　　除非你遗忘。
　　忘了有雨；
　　或者忘了带伞。
　　…………
　　坤决定了。
　　她接受哲。
　　
　　关于我知道这情况时的心情，颇为复杂。
　　如同有人烧了整个落血山庄，我却不能杀他。
　　只因为那把火，是我让他放的。
　　也许我还得谢谢他。
　　似乎这个比喻不妥。
　　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们就在一起了。
　　至于过程细节，不得而知。
　　我没有问太多。
　　总之，是在一起了。
　　而且坤是幸福的。
　　她的笑容告诉我，她很开心。
　　很少能看见哲不在他的左右。
　　他们还时常一起练剑。
　　哲很用心的指导坤如何更好的用剑。
　　我想，我们这些朋友，所能做的，只有祝福。
　　
　　天越来越热了。
　　会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多日无人来访。
　　无聊。
　　
　　小蔡却不在乎这种热。
　　她的花开的正艳，她也正忙。
　　花园里一派盎然。
　　"花总是会败的吗？"
　　我贴在小蔡的耳边。
　　"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种呢？"
　　小蔡微微的挣开我，倚着亭子。
　　"你总是要死的吧。"
　　"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练剑呢？"
　　我闭上了嘴，看着花。
　　"而且花开时的美是不能否认的。"
　　"会永恒吗？"
　　小蔡突然很认真的扭过头，看着我。
　　"我所能做的，只有尽量去挽留。"
　　"所以不会永恒。"
　　"是的。"
　　我也就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思考着一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能够不朽的。
　　很多年过去了，没有答案。
　　知道最后，我用尽我全部的力量去追求不朽。
　　还是没有明白。
　　
　　坤坐在庄后的空地上。
　　抬着头，望天。
　　和她第一天来山庄时的情形没有多少分别。
　　喆并不在一边。
　　我远远望着，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你来了。"
　　"我来了。"
　　"来了就坐啊。"
　　"不用，你心情不好吗？"
　　"你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只有一个人。"
　　"也许吧。你呢？"
　　"还好啦。"
　　语气布满了懒散。
　　"喆呢？"
　　"有兴趣再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坤并没有回答我，而是跳出来这样的一句话。
　　也跳出了哀怨。
　　这一次，我没有让那哀怨逃掉。
　　"你说吧，我听着呢。"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死了。父亲又非常忙，于是我就惨了。
　　没人关心，也没人问。
　　后来父亲见我可怜，就带着我出海。
　　生活是不孤单了，然而大海对于小女孩来说，是可爱的，更是可怕的。
　　有那么一个水手，特别的照顾我。
　　风浪大的时候，我会吓的哭。
　　他就会陪着我，逗我开心，哄我笑。
　　后来我长大一些，不害怕了，也还是故意要哭。
　　这样一来，他就会来陪我。"
　　坤伸出手，托着下巴。
　　"感觉就像我哥哥一样。"
　　
　　"再后来呢，不知怎么的，他就很少来陪我了。
　　也许是我嫌我越长越难看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终于他还是离开了。
　　我问父亲，他去了哪。
　　父亲也不知道，因为他走的时候什么招呼也没有打。
　　他就是走了。
　　我原以为他至少还会给我留句话呢。"
　　
　　我想了想，在坤的身边静静的坐下来。
　　
　　"我还记得，他喜欢冰，说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因为喜欢冰，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冷。
　　他曾经告诉我，在某个地方，到处是冰，终年不化。
　　而那个地方，坐着船，一直往南走，就会到。"
　　
　　坤突然咧开嘴，浅浅的笑了一下。
　　"他说如果一直往南走，就会到。而且是一定会到。"
　　接着叹口气。
　　"所以我觉得，他是去了那儿，因为那是他的理想。"
　　声音猛的发涩。
　　"他走就走嘛，为什么也要把我的心带走呢？"
　　泪落了下来，没有落在地上。
　　落在坤的手心里。
　　
　　"哲知道吗？"
　　"知道一点吧。我和他说过，他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长的很像。"
　　"那个水手吗？"
　　"嗯。"
　　坤站了起来。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客气了。"
　　坤抹去泪，又浅浅的笑了一下，走了。
　　
　　我看着风把坤的发丝吹乱。
　　不禁有些呆了。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