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我昏昏沉沉的使不上力,只觉像是服了“软骨散”一般的难受,更难熬的是每隔几个时辰的疼痛,像有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钻咬我的骨头一般。
“天邪,她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月姑娘,月姑娘,你醒醒啊,我是水毓啊!”只感觉有人将我扶了起来。我模糊的视线看向来人,却不真切,只是模糊。
“月澈言,你给我醒醒。”
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冰冷里透着股柔和,谁呢?
“她身上有着内伤,而且伤的不轻,像是被内力深厚的掌风所伤。”西门水毓搭着我的脉说道。
“为什么她怎么叫也叫不醒?”
“像是服了夫人的‘失魂丸’。”
“有没有解药?”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但凡夫人亲自下的毒,谁都没有解药,除非夫人能亲自出手。”
“有什么办法先将她弄醒?”
“先灌些内力给她,先保住她的命要紧。我看,这次她是真的……”女人的声音欲言又止。
“不会的。我不会让她死的。不会。”那么坚定,像是赌咒像是发誓般。
“天邪,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状况,夫人手底下出来的,能有几个是活着离开这‘纫阎城’的?上次,只不过是夫人一时大意,让我们将人给放走了。你可别忘了,你今天才刚刚被夫人从‘寒山窑’放出来,试想,如果你再做一次让夫人不高兴的事情,你说,夫人她会怎么想?”
“我不管师傅怎么想,我只要她活着。她在我的玉笛玄音之下都没死,又怎么会死在师傅的掌风之下呢?”那样冷冽的声音却让我听着一阵阵的心酸,莫名的想流泪。
“你不要在自欺欺人好不好?你扪心自问,你的‘玄音’是不是真的会拿来对付月澈言?你从在‘安乐镇’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你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不,也许更准确的来说,从小到大,月澈言、尹蝶恋、齐飞这三个名字就牢牢的刻在你脑海里了,这三个人似乎就像是无形的在陪你长大一样,你注定要爱上月澈言。”
“不,我没有。”低弱的声音已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没有吗?如果没有,你就不会违背夫人的意愿而不愿意去攻打‘映月宫’,如果没有,你也不会在雪拂要杀月澈言的千钧一发之际抢先救了她,如果没有,你更不会甘冒大险而只为救几个跟你不相干的人,敢问,堂堂‘纫阎城’的独孤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善心救过人命?”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
“水毓,从小到大,除了雪拂,就属你跟我最亲,但要论了解,恐怕整个‘纫阎城’的人都不了解我,所以也请你不要装做很了解我的样子好吗?”
“我装做了解你的样子?难道我还不够了解你吗?我不了解你,我怎么会帮你瞒着夫人私放月澈言,而你一有事,我又怎么会甘愿冒天下之大不违而向夫人求情?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呵呵,到头来,却换回你一句,我要装做了解你的样子。”女子冷笑。
像是深觉自己失言,“对不起,水毓,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现在我只想要救回澈言。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的腾空,像是被人抱了起来,这人的怀抱让我感觉异常的温暖,我安心的希望我能躺在这个怀抱里直到死去。
但我又听到那个让我感到害怕的声音。又是那个女人。我不自觉的靠向“怀抱”的主人。
“天儿,你要抱她去哪儿?”
“师傅。”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如果还当我是你师傅,就乖乖的把她给我扔回原处。听见没有。”
听见女人的威胁,我紧紧的抓住独孤天邪的衣角不放,像是怕他丢下我似的。
他朝我看了一眼,又看向女人,坚定的回答道:“对不起,师傅,我不能按照你的吩咐这么做。”
“什么?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师傅,徒儿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惟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请师傅恕罪。”
“恕罪?天儿,你可知道,师傅养育了你二十载,从小到大你都听话乖巧,从不会忤逆师傅半分,就算平时犯了点小错,师傅也都是宽大为怀,难道你就这么报答师傅?”
“师傅,是徒儿对不住您。”
“天儿,听师傅的话,把她给我扔回原处,师傅是不会计较你这点小错的。你难道忘了师傅从小到大的教诲了吗?她是月澈言,是你从小到大的敌人。”
“可是,她并不如师傅所言那么恶毒,她甚至愿意救一个来路不明,身受重伤,身中剧毒的病人。”
“你还是不愿意听师傅的话?恩?”
“恕徒儿不孝了。”
“既然如此,可不要说,师傅不念旧情,今日你是休想走出‘纫阎城’半步。雪佛?”
“徒儿在。”
我好象又见到了那个刁蛮人性的黑衣女子,她美丽依旧。
“帮师傅清理门户。”
“师傅,我……师兄他只不过是……”女子犹豫起来,毕竟那是他最最敬爱,而且一起长大的师兄啊。
“怎么,连你也敢违抗师傅的命令了吗?”女子横眉看向黑衣的雪拂。
“雪拂不敢。”雪拂面色有难。
“水毓,你们西门家和东方、南宫、北堂三家分别效忠‘纫阎城’多年,难不成,你也想背叛‘纫阎城’吗?”
“水毓怎敢违背祖讯,背叛‘纫阎城’。”西门水毓道。
“很好,既然你的心还在‘纫阎城’,倒不如替我了结了他。”女子指向独孤天邪。
“夫人,请赎属下斗胆,西门、南宫、东方、北堂四家,虽说世代效忠‘纫阎城’,可是却不也不完全属于‘纫阎城’,祖讯有云,西门家只管护守西门,职责所在,至于城内之事,西门家大可不必插手。”
“你……好,好,好,不愧是西门家出来的人,你们一个个不愿意帮我清理门户,是不是要我亲自动手?”女人微恼的说道。
“竹旭愿替夫人效犬马之劳。”
想必这个叫竹旭的男人早就想把独孤天邪除之而后快了吧!
“竹旭,你果然对我忠心耿耿,好,就由你代我收拾了这个逆徒。”
竹旭领命出手,欲置独孤天邪于死地。
独孤天邪一把放下我,吩咐西门水毓道:“麻烦你照顾她。”
我却死命的抓着他不放,那是种直觉,直觉上我不愿意放开他。
在那样混乱不堪的场面里,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梦是幻。我仿佛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噬血的笑容。
我看着他挺拔伟岸的背影,直直的站在我身前,抽出那支他从不离身的白玉雕花的笛子,屏神静气……
一阵阵优美的乐曲在整个屋子里流淌开来,曼妙而优美。但觉让人沉醉其中。直到乐曲直转急下,急促了起来,屋子里的人脸上才开始露出倍感痛苦的神色。而我,西门水毓则是源源不断的把她的内力罐到我体内,这才让我稍稍好过点,可是,挨不了多久,还是经不起气血上涌,翻腾之下,一口鲜血还是吐了出来。
乐曲这才骤然停止。
独孤天邪跑到我身边,蹲下,点了我三大命门穴道,这才稍稍安了心。
之后就是一阵阵的打斗声,光听声音就知道激烈异常。然而,他却再也没有用过他的玄音功。
直到……
“你还是输了。”平静无澜的声音,并没有一般人胜利的骄傲。
“哼,我竟然还是会败给你。”竹旭道。
“师傅,你难道要八大高手一一出来和徒儿对决吗?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出手?”
“澈言,你真应该感到幸福,能得到天邪的爱是很不容易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也许,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宿命的安排。”睡梦中,感觉有人轻轻的抚摩着我我的脸颊喃喃的说着话。
我感觉有人从我头上取走了什么,之后便是一阵阵的叫唤,透着股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
我不知道我这一觉沉睡了多久,但凡像是过了几千年,几万年那么久。因为昏迷前的半刻安心。安心?我一怔,谁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我觉得有安心的感觉。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似乎疼痛减轻了许多,脑袋也不再那么的昏沉。
睁开双眼,看到的竟然是独孤天邪的睡脸,更是觉得吃惊。
那个安心的怀抱是来自他的吗?还是他救了我,想想也是,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在“纫阎城”城主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救出来?这样一想,倒也不再觉得有什么惊奇。
很少有看到独孤天邪人性的一面,他睡觉的时候可是比平是板着张冷脸可亲多了。也少了份戾气,显的颇为宁静祥和,我比较喜欢看这个样子的他。
不自觉的,我轻轻的笑了起来。却发现那脸庞上紧闭的双眼已经开始慢慢睁开,我连忙撇过头去,装做刚醒的样子,脸上却不自觉的燥热了起来。
他起身,探我的头,四目相接,一时无语。
“是你救了我?”我名知故问。
“也许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救不了你,或许应该说是水毓救了我们两个。”看着他,显的微微的有些落寞。
“西门姑娘?”那么在我昏睡前的那一刻并不是做梦,真的有人抚摩过我的脸颊,也真的有人跟我说话,她还从我头上拿走了一样东西,——千丝万缕针!我一惊,原来是她拿走了我头上的暗器。说起来,那应该本来就是属于西门水毓的。那么是不是代表她拿了千丝万缕针用在了本不该用的人身上?那么……那种后果我不敢想象。我开始理解天邪眼中的落寞代表的是什么了。
“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存在。”独孤天邪朝我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则是在跟我对话。
“我的师傅是‘纫阎城’里的主子,从小我和雪拂就被师傅教化和练功,除自己名字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名就是你——月澈言,当然还有你的师兄和师姐。师傅从小就对我们很严厉,在功夫上我们要超越‘纫阎城’里的任何一个小孩,因为师傅说,我们将来有着很可怕的敌人将会和我们竞争,我们不努力就会被杀。说来很可笑,你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敌人,一个无形而根本不存在的敌人,我一直视打败你和你师兄师姐为己任,为此,我苦苦的等待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学成下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看我的对手,我从小就开始竞争的敌人。”
“所以,你设计了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追杀?你早就知道我会从‘安乐镇’经过?也早就知道‘逍遥庄’出事?或者说,‘逍遥庄’在那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名存实亡,要我们映月宫出面解决纷争根本也是设计好了的?”
我觉得真的不可思议,从小,他就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我对他却是毫不知情,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一直把我当竞争对手的“敌人”。
“对不起,那是师傅的谋略,也只是她意图一统江湖的一个步骤而已,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是偷偷的背着师傅下山来‘找寻’我的对手,我等待了十几年的对手。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在见到你的第一次就可以把你给杀了,因为我有这个自信,而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根本毫无防备之心,你的行为根本不像师傅所说的映月宫人。”
他径自一人诉说,脸上找不到任何的情绪,可是我知道,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云淡风清。
“所以,你还是犹豫了,也因为如此我才能活着离开‘安乐镇’。”
如果事情退回到我救那个少年小天的那天,我想我还是怎么也不会把那个中毒的少年和眼前的独孤天邪联系到一起,更没有想到的是,因为那天馨儿的贪玩,我在阴错阳差的情况下救了他,也算是救了自己。
“我一直跟踪你们到‘逍遥庄’,路上易容乔装,都没有被你们发现,直到那天晚上躲在屋外正好被路过门口的馨儿发现。”
“你一路上跟踪我们,都在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杀了我。”其实他真的要杀我,路上有很多机会,下毒也好,暗杀也罢,可是他都没有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如西门水毓所说,一切真的都是宿命,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就死了,独孤天邪也好端端的做他的少爷,而现在也不必背上什么欺师叛逃的罪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心里存在了20年的敌人当真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退却’了,我曾在心里千遍万遍的想过,你们会怎么死在我和雪拂手里,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一向被‘纫阎城’人称作冷血而无心的人竟然会对人施以仁慈。”独孤天邪一人怔怔的说道,语气是那样的平静而无波。
“其实……那天在树林……你、你是故意引我跟踪你的?”我问出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以为你不会跟的上我,也不会和我交手,可是,也许我是低估你了,你的确是跟上我了,所以……”说到一半,我似乎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于微笑之类的表情,虽然还是带了那么点不自在,但对于我来说,这已足够。
我出神的望着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细细观察。
“你的玄音功很厉害。”我说道,犹记得那天所受之苦。
“玄音功是我从小就开始练习的功夫,整个‘纫阎城’除了师傅之外,根本没有人学这门武功,师傅说我从小就有音律方面的天赋所以自小就开始把它传授给我。那天的事……”
“你让我睡了整整三天。”我突然开始明白为什么我醒来之后内力和功夫并无损伤,人却只感无力。是因为映月宫的事吧。
“那个时候,你拖住我不让我回映月宫。”我断言。
独孤天邪并不说话,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或许的确有些难以回答,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在做良心上的挣扎吧,“伤”了我,让我幸免于难?放了我,让我自寻死路?
正想再问些什么,身上所中的毒却再次发作起来。
心口一阵阵的生疼,疼的我说不出话来,紧紧的揪出胸口的衣服,直到眉头深锁,冷汗直冒。
独孤天邪看着我难受的样子,却也开始犯愁,不自觉的握住我的手,仿佛要给我力量和勇气似的。
我忍着,握住他的手,厚实而有力的一双手。感受着自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所带了安定感。
独孤天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自腰间抽出那支我再熟悉不过的玉笛,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可是那么美好的乐曲像是把人带入了仙镜一样的美妙,顿时,身上的痛苦便减轻了一半。
我缓缓的把头靠到他的肩膀,慢慢地在游荡的去另外一个世界……
我醒过来的时候,毒发的时辰已过,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我怎么忘了,玄音的威力本身在于舒缓人的痛苦,而并不是杀人。可是这样长时间的使用玄音,对于吹奏玄音的人是有很大伤害的。
音乐停止,独孤天邪的脚步却开始踉跄,我一把扶住他让他自我身边坐下。
“你到底知不知道长时间使用玄音功对人会造成怎样的伤害?”我以责怪的眼神看向他。
“不会有事的,我曾经利用玄音杀死整整一个山庄的人。”他的嘴角浮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看我神色一凛,他笑笑。
“我帮助师傅杀过无数的人,好的坏的,老的少的,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死了也活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的笑容让我觉得不自在,我知道那不是发自内心的。在这之前,也许他的脸上只有两种笑容——冷笑和嘲笑,可是我却想看到在此之外的。
“不会的!”我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吃惊会说的如此肯定。
“我说不会的,玄音能杀人也能救了,你刚刚不是在利用它救人吗?老天爷怎么能让好人下地狱呢?”
“我也算是个好人么?”他问我,迷惘的眼神满是不确定。
“是,我说是就是。如果老天爷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那我追也要追到地狱,和阎王爷理论。”
他看着我坚定的样子,突然就如释重负。
“你是第一个说我是个好人的人。”他淡淡的朝我瞥了一眼。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跟你说的,我保证。”我朝他微笑的说道。不管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但在我心里,我就是知道,我知道他并不是如他人和他自己说的那般无情那般冷漠。
“也许。不过在那之前,如何想办法解你身上的毒比较重要。”说到我身上的毒,他的脸色又变的凝重起来。我不喜欢那表情,于是差开话题的说道。
“我不在乎啊!你不觉得我这么多天以来活着都是被我赚到了吗?如果……如果我没有下山,如果我还是住在映月宫,那么我大概也早就和蝶恋、齐飞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还能活多久。”一说到蝶恋和齐飞,我的双眼又忍不住开始有雾气。
本以为说那些话是为了缓解天邪脸上的凝重,可是,越说天邪的脸色就越难看。
“我——独孤天邪要救的人就一定不会死。”好像跟天赌咒般,他大声的说道。
“我的命大概本来就是老天爷借给我的,不死那是苍天怜悯,死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我轻轻的说道,像是自己告诉自己般的。
“不过,天邪,”我生涩的叫他的名字,“如果我死了,我是说如果,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他的口气听起来并不是太好的问道。
“帮我找到我的师傅——曲缘休。告诉他映月宫所发生的一切。”
“你要他找‘纫阎城’报仇?”
“不,我只是要他老人家知道映月宫所发生的事罢了,我希望师傅能找到馨儿和颢,能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映月宫。”
“曲—缘—休?那个师傅恨了一辈子的人,我倒是有机会真的想见识一下。”
“我不明白,到底‘纫阎诚’跟‘映月宫’有什么样的恩怨,不惜让‘纫阎诚’费尽心机的要除掉‘映月宫’。还有,为什么你师傅那么恨我的师傅,他们之间到底又有什么样的恩怨?”我叹了口气,度着步子。
“其实,我从小到大一直听师傅说她恨一个叫曲缘休的人,可是,至于师傅又为什么要恨他,其中事情的原委就连我也不太清楚。”
“人果然逃不出纷争俗世?爱恨情仇吗?”我像是问天邪,又像是自问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