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时候，晒晒太阳，说说故事》约略

6、蜕的故事

　　讲故事吧。
　　我有一个长长的故事，一直没有写完。每次刚动笔，就不想写了。
　　长的故事，一步一步发展，慢慢就会像真实的人生。
　　不好玩。
　　还是来说短故事吧。
　　一会儿的恍惚，一会儿就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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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有个人和我说，现在，都没有那种冲动了。
　　那么这次的故事，大约就是个“蜕”字吧。
　　会蜕变的动物，我们熟悉的，是蝉和蛇。当然我们不能忘记，还有一种别的动物。
　　那是凤凰。
　　我们的图腾中，到处都是凤凰。可是有一天，圣人们问，谁见过凤凰，大家便都摇摇头。
　　没有人见过凤凰。
　　这时候有个人在人群里发出一声嗤笑：凤凰凤凰，本来不就是圣人们编出来哄人的么？
　　圣人们叹一口气，把那个人从人群里抓出来。
　　这个人，恩，名字叫阿离，是个美丽又骄傲的姑娘。厄，美丽本是我乱猜的，故事里的姑娘，当然都是要美丽的，这样才能吸引到很多人来看我的故事。但骄傲却是真的。
　　这个姑娘啊，骄傲得……骄傲得说了真话。
　　她自己的真话。
　　圣人们看着她年轻而骄傲的头颅，温和地，请她解释她刚才的话。
　　姑娘又嗤笑一声，不说话。眼神中有着无畏。
　　圣人们把她绑在广场里，放火烧了。
　　熊熊火起，那个大圣人的眼中，有着慈悲和一点点的哀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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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圣人们又问，谁见过凤凰？大家便都摇摇头。
　　没有人见过凤凰。
　　人群里有个人，发出了一声冷哼。
　　声音很轻，但圣人们还是听到了。他们叹一口气，把那个人从人群里抓出来。
　　这个人，当然又是叫阿离。圣人们照样请她解释她的冷哼。
　　阿离保持沉默，眼神中有一点儿倔强。
　　大圣人忽然叹口气，问道：“阿离，你知道凤凰是什么吗？”
　　阿离看着他慈悲的眼神，微微自讽，一字一句地慢慢回答道：“圣人说，夜中人寐，有五彩光芒自人体散出，汇集到空中，凝而不散，光色愈鲜。是为凤凰。”
　　其他的圣人们，听到她的回答，都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大圣人看着阿离不曾闪烁的眼神，垂了垂眼帘，抬起来，又问：“那么阿离，你信么？”
　　阿离看着他，静默。不说话。
　　大圣人又问了一句：“阿离，你相信凤凰的存在么？”
　　阿离看着他，慢慢背诵道：“凝而不散，光色愈鲜，是为凤凰……光色最鲜者……为凤凰王。”
　　大圣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来，便点点头。
　　圣人们把阿离绑在广场里，放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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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很多年以后。——好吧，在这里要提醒一下，不能再很多年了，不然这就变成一个没完没了的故事了。——总之，又很多年以后……
　　我想，你们都猜到了。圣人们又问，谁见过凤凰？大家便都摇摇头。
　　人群中有一个沉默者。
　　如果不是众人都纷纷摇头，她也不会被圣人们注意到。——无畏的人是耀眼的，固执的人是耀眼的，一个沉默的人，本来很难被人注意的。但大家都摇头了，那个不动的身影，便变得醒目了。
　　阿离第三次站在圣人们的面前。
　　这回大圣人看着阿离，对视良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伸开手掌。
　　大圣人的手掌，宽大厚实，连一丝掌纹也没有。此刻他摊在阿离面前的手掌心上，有几片东西。
　　薄如蝉衣，透如蛇蜕，轻如烟灰。
　　阿离看了看这不知何物的东西，不开口，也不伸手，只是抬头去看大圣人的眼神。
　　大圣人的眼神，平静而悲悯。他问：“阿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离摇了摇头。
　　她依旧沉默，仿佛这一世的她是个哑巴似的。
　　大圣人慢慢给出答案：“你烧了两次，每次烧掉以后，就落下一片这样的灰。”
　　阿离终于蹙眉。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低低沉沉，仿佛是自问。
　　大圣人的眼神，依旧平静而悲悯：“是你的凤凰衣。阿离。”
　　“凤凰衣？”阿离抬头，慢慢找回语言的能力，“什么是凤凰衣？”
　　大圣人看着她，不答，却问道：“你每一次回来，可有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阿离看着他，沉默。过了许久,才自问道：凤凰衣，指的是人的骄傲吗？”
　　大圣人摇摇头，转过去，眼睛看向此刻广场上已经备好的火场：“那里也曾经烧了很多的骄傲。”
　　他面无表情，声音却越发的清晰：“骄傲即无知。一烧，就灰飞湮灭，半点痕迹也不留。”
　　阿离在他身后，缓缓答道：“只怕那是借来的骄傲。”
　　大圣人转过头来，看向她。阿离抬起头,渐渐溢开一些了然的无谓，轻谑道：“传说中，只有真的凤凰，不怕浴火。不是吗？”
　　大圣人看着她的轻嘲，眼中悲悯又起：“你还不怕吗？”
　　“怕。”阿离应得很快。她敛了谑意，看着广场上等待的众人，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但是这回……我知道了，每个人，原来怕的都不是火。——不怕火的，自然也都是凤凰了。”
　　大圣人看着她，眼神平静，问道：“那么，现在你相信有凤凰了么？”
　　阿离沉默不答，只是伸手去拾那几片灰。那灰掬在手中，轻飘无力。她想握紧，那灰却如烟一般自指缝间飘出，所以只能松手，轻轻托着。如此观察了一会，她抬头看大圣人，问道：“如果这就是凤凰衣，那它会有烧尽的时候么？”
　　大圣人沉默，不做回答。
　　阿离笑了，道：“那么我便相信了罢。”
　　她走向火场，顿住，又回头笑道：“只是不知道下一回，我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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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饿了。所以故事，就在这里结束好了。

　　我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见面，应该会是个怎么样的故事。
　　如果仁慈一点，就算是个爱情故事吧！
　　——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吓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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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凤凰衣的名字，很好听。
　　只可惜，蝉蜕一夏，蛇蜕几秋，“蜕”不是一个永远的循环。
　　所以这个故事，说的是蜕，不是凤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