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时候，晒晒太阳，说说故事》约略

5、癞蛤蟆的故事

　　在我非常难过的时候，曾经有一只癞蛤蟆陪着我。
　　我会记得它。——虽然它微微地吓了我一跳。
　　当我把手伸进水里的时候，想必，也是微微吓了它一跳吧？
　　我们相互惊吓。可是，大概只有我会记得：我们曾在一起，度过了那么惆怅的一个夜晚。
　　我不会感谢它。
　　那么，我便来为它写一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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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曾经有一只癞蛤蟆落到了水里。
　　那时候，癞蛤蟆还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的癞蛤蟆活在世上干什么？我不知道。就好像会游泳的癞蛤蟆活在世上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以一个狭隘的人类的思维来说，我会认为，那只癞蛤蟆的使命，或许就是为了陪我在那么一个乌云密布的深夜，于池边惆怅徘徊。
　　事实上当然不是这样的。癞蛤蟆的心思，人类永远不懂。
　　其实也没有人去关心过吧。每个人，每只癞蛤蟆，关心自己的心思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去管别人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癞蛤蟆，和人一样的寂寞。
　　好吧，看起来这只癞蛤蟆和我一样，好发议论。总之，每个白天它在岸上匍匐爬行，到了夜晚，就出来，对着月亮呱呱叫个不停。
　　——癞蛤蟆的叫声，是这样的没错吧？
　　这个先不管它。反正它的议论也并不是说给我们听的。且说这只癞蛤蟆，每个晚上都在对着月亮倾诉。说一些它的观点，也说一些它的心情，当然，有时候也会说一些情话。
　　这是一只傻□□不是？它以为“月中有蟾”是真的传说。
　　哦，我忘记说了，在别的癞蛤蟆眼中，这只癞蛤蟆不过是一只不会游泳的胆小鬼。
　　不会游泳的癞蛤蟆当然很糟糕。没有一个癞蛤蟆妈妈，会愿意把自己的小癞蛤蟆嫁给它的。要是我，也不愿意。所以这只癞蛤蟆寂寞了很久，久到一直和月亮交了朋友，久到它差点就以为自己是个哲人了。
　　可是这只癞蛤蟆偏偏活了很久。
　　别的癞蛤蟆都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这只癞蛤蟆还那样年轻。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倾诉。
　　所以它知道了很多事情，又忘记了很多事情。癞蛤蟆本来都不在意这些，可是总有一天，它会知道一些它不该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月亮上本来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它心心念念赖以挂怀的知己蟾蜍。
　　人类管那个，叫月球。
　　癞蛤蟆很伤心。它原本不知道它也会伤心。最初，在其他癞蛤蟆嘲笑它的时候，曾经有一只很小的苯□□问过它：它们这么鄙视你，你怎么都不会伤心呢？
　　这只癞蛤蟆这样回答：谢谢你。
　　但是现在，癞蛤蟆不能抑制它的伤心。于是在后来的夜晚，它抬头看一眼月亮，就叹口气，不想再看。
　　它看着月亮走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但低着头走路以后，一不小心，就落进水里去了。
　　不会游泳的癞蛤蟆，就这样沉到了水底。
　　这时候，它忽然就看见，水里的那个月亮，有一只美丽的癞蛤蟆，在对它盈盈笑着。
　　癞蛤蟆觉得更惆怅了。它叹一口气，继续往下沉。
　　它对月亮说了那么久的话，月亮也没有理解它。
　　它不如回到火星上去吧。
　　后来，其他癞蛤蟆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这只聒噪的哲人癞蛤蟆了。
　　水岸边的小土坡，在此后的夜晚，一直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