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水坝雨鬼（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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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己的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好像脸颊被钳子钳住用力往一边扯。剧痛中她眼前的迷雾逐渐被驱散。待所有感官全部回到身上，她发现姜尚正一手抓着肩膀摇她，一手狂扯自己的腮帮。
“你干什么！”
苏己条件发射一巴掌忽上姜尚的脸，速度之快令姜尚防不胜防，顿时清脆的“啪”一声，他的头偏向了一边。
出手后苏己就后悔了，她回过手想要安抚一下被打的脸，却被姜尚一偏头躲开了。
他揉揉脸颊清晰的五个手指印，眼神冰冷，俊眉蹙起，令苏己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怔了一秒，咬咬牙拿傲气压过内心的恐惧，不服气地瞪回去。
结果半晌之后，她心虚地低下头，捂着被扯得通红的脸颊闷声闷气地说：“怎么能扯女孩子的脸！”
姜尚哼了一声：“我的脸比你金贵多了！”
苏己又气又笑：“男人的脸有什么用？能刷卡买饭吗！”
姜尚讥嘲道：“至少能让女人倒贴！”
是个人都能听懂姜尚的意思，苏己气得另一边脸也涨得通红。她隐隐感觉姜尚对她抱着一种莫名的蔑视和怨恨，但她细数自己一生所作所为，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大过。
算了，还是早了断早超生吧。
苏己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平复激荡的情绪。她深深吸了口气，在姜尚的横眉冷眼中将自己看到的景象细细道来。
姜尚虽然不待见苏己，但对工作还是相当尽职尽责的。他侧耳倾听，仔细吸收着苏己的见闻，间或打断她提些问题。待苏己详细描述完，姜尚一手抱胸，一手托着腮帮子，目无焦距地盯着漆黑一片的河水，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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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际微亮，苏己忍不住打了第十个哈欠，脑袋正摇摇欲坠，姜尚突然转身离开，大步流星朝马路上走去，随手拦了个的士绝尘而去。
苏己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却仍旧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车门在她面前被甩上，尾气喷了她满脸。
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雨中，伞早已不见踪影，雨水顺着刘海淌下来，流过带着指印的脸颊，好像哭泣一般。
她猛地抹了把脸，脱下高跟鞋朝快要消失在雨雾中的车尾灯抡过去。黑色迷雾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噗通”一声，沉闷而孤单。她光着脚丫站了许久，直到完全看不到一丝灯光，才缓缓踩着泥水去捡丢出去的鞋。
苏己在值班室里坐到中午。期间来上班的工人可怜她，给她拿来条毛巾倒了杯热水。苏己把毛巾盖在头上，手捧热水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盯着窗口一动不动，把进来休息的工作人员吓个半死。
姜尚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愣了愣，那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的表情，随即在一声咳嗽中敛下，他装作不经意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己缓缓移过视线，姜尚一身干净的西装，裤脚一点泥水也不见，显然已经换过衣服了。她动了动身子，浑身酸软无力，衣服黏在身上要干不干，她全身冰冷，手心却滚烫。
姜尚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来想拿手心贴她额头，却被苏己轻轻一闪避开了。
可姜尚我行我素地摁住她，拿额头贴上她的额头。苏己木讷地望着自己眼前的脸瞬间放大，不熟悉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原本烫呼呼的地方更加热辣。
姜尚道：“你发烧了。”
苏己仍旧翻着死鱼眼盯着他。
姜尚叹了口气，弯下腰忽然打横抱起她。苏己吓得惊叫一声，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有力气了才安分下来。
姜尚没有理会她的不满，径自抱紧她拦下一辆车，一路送到最近的医院挂上急症。
苏己烧得并不严重，严重的是她浑身上下的痘痘。这些红点已经爬遍她全身，一夜之间又漫上了她的脸。好在苏己因为太累，没看到镜子就睡着了，不然恐怕又是一顿折腾。
这些冒出来的痘痘极痒，苏己在睡梦中会不自觉地到处抓挠。姜尚没心思遵医嘱时刻看护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了一大卷绷带，直接把她的手脚绑在四根床柱上。
于是当天晚餐时分，加护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吓得楼上心脏科两位病人同时心脏病突发，被推进手术室紧急抢救。
从外头溜达回来的姜尚被请进病房，被迫与苏己一同接受主任医生长达一个小时的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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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己就退了烧。姜尚丢下一堆吃的，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苏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盯着盯着突然在白花花的板子上盯出一双晶亮的眼睛来。
这双眼睛太过熟悉，即使凭空出现在那么诡异的地方，苏己的心底还是没泛起多少恐惧。她张了张口，轻轻唤着：“小黑！”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双眸动了动，随即一只黑豹头浮了出来。
苏己带着笑意继续唤着：“小黑。”
黑豹全身从天花板上脱离出来，一个纵跃蹦到苏己身上，前肢一下踩上苏己的肚子，差点让她把晚饭吐出来。
苏己半责怪半疼惜地敲了敲它的头，小豹子龇了龇锋利的牙，随即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脸享受地接受苏己的抚摸。
它一身黑毛油光发亮，手感甚好，身上却没有什么肉，恐怕因为嘴里的木刺挨了不少饿。
瘦骨伶仃的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按理说，这只豹子已经死了。
苏己叹息一声，发现自己的胆子日渐肥硕，居然摸鬼魂摸出一脸满足。
一人一豹嬉闹了一会儿，苏己大病初愈很快犯了困。她躺在病床上，眼睛一开一合撑了好一会儿，终于抵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起来神清气爽，小豹子已经不见了。姜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见苏己醒来，他起身走到窗边，“哗”地一下拉开窗帘。阳光立即倾泻进来，洒遍苏己全身，亮晃晃地险些刺瞎她的眼。
她抬起手遮挡阳光，却猛然发现自己手背上的痘痘已经不见了。她连蹦带跳地跑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仔细查看，全身上下一个红点也没有，只余一些轻微的抓伤，皮肤一如既往洁白光滑，好像这些痘痘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怔怔地走出卫生间，怔怔地指着自己的脸对姜尚说：“褪了。”
姜尚说：“天晴了。”
梅雨过去，天气放晴。一切污秽和阴霾无所遁形，统统被阳光杀死。
包括尸毒。
原来治病的药方，竟然这么简单。
姜尚把今天的报纸扔给苏己，其中一版上写着一则新闻：市政府决定在水坝边建立自然保护区，尽力恢复筑坝前的生态原貌。
事已至此，苏己不难猜出事情的原委。当年为了修筑水坝，附近一带的动物被尽数捕杀，尸体被投河垫在大坝底下，积怨封存，常年不能散去。
最近不知何故，坝底破裂，尸气散了出来，正好赶上梅雨季，大量尸气拌进水中，随雨降落，让体质敏感的苏己中了毒。
姜尚道：“动物本不容易产生怨气，但大量汇集在一起，加上人的作用，便能为祸人间。”
“人的作用？”
“你之所以会遇到那只黑豹子，是因为当年确实有个人救了它，那个人目睹了工程队的所作所为，而且很可能也葬身坝底，成为众多动物尸体中的唯一一个人。”
苏己打了个寒战：“那得把人家挖出来啊。”
“怎么挖？拆了大坝？”
苏己哽了一下，不平道：“怎么能以破坏生态的代价去修建大坝呢！”
姜尚说：“没有这座大坝，下游的人每年将会遭受洪灾，旱季田地干枯无水灌溉，你上班得多骑车半个小时。在动物和人之间，你会选择哪一个？”
苏己无言以对。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如姜尚做的那样，他跑到市长办公室，说服政府投资将大坝边上的森林修复并保护起来，在里面立了块护林英雄的墓碑，并塑造雕塑供游人敬仰。
一年后这块地方作为森林公园对外开放，但有一个奇怪的规矩，那就是雨天绝对闭园。
有调皮的小孩曾在雨天偷偷溜进去，结果哭着跑了出来，连声说他看到了老虎和豹子。
以后施工队修筑大坝时，再也没有发生莫名其妙的伤亡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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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己痘痘痊愈后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彼时姜尚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没跟他打声招呼便回了家。
一路上怀揣着再度失去工作的沮丧心情，她在开了锁之后发泄般地将门一脚踹开。那一瞬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自天花板落下，一下撞上她肚子。苏己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呻吟着抬起眼，一双晶亮亮的双眸无辜地跟她望了个对视。
—水坝雨鬼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水坝雨鬼（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