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水坝雨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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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五分钟，苏己躺够了终于爬起来。她眺望除了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的水面，眉眼露出伤感的神色。
“刚刚那个掉下去的，大概不是人吧？”
姜尚答：“除了你，没有人掉下去。”
的确，系绳石上空空如也，苏己被拍在坝壁上时也发现少了什么，原来就是那根本该存在的绳子。
“谁推我下去的？”
“大概是鬼，我看见你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突然栽了下去。”
“你看见我？”
“当然，我就躲在旁边。”
“你竟然看着我被鬼迫害却不来帮忙！”
姜尚咳了一声：“我哪里有不帮忙，你没死成不就是我的功劳么……你看鬼那么怕我，我一过来，它还会跟你搭讪吗？”
面对苏己的横眉怒眼，姜尚恬着脸皮说：“把你刚刚碰到的事完完整整跟我说一遍，注意不要漏下任何细节。”
事关自己的病，苏己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姜尚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打发苏己回家去，然后拨通了电话。
第二天的晚报上刊登出一条新闻，由政府出资的水坝修建工程出现死亡事故，死者章某在溺水身亡五日后，尸体才被打捞上来；施工队长因失职和隐瞒被追究刑事责任。这项工程在停工三日后，被移交给另一支施工队继续进行。
苏己看到这条新闻后松了口气，安心地上床睡觉，准备明天就去公司继续上班。
然而第三天清晨起来，苏己身上的红疹没有任何消下去的迹象。苏己安慰自己说，可能它消退的速度比较慢。但是到了后一天晚上，状况依旧没有好转，这时距离苏己旷工已超过一个星期，人资部主任终于打来电话，告知她被解雇了，任她如何解释也无济于事。
苏己又失业了。
天空依旧下着毛毛细雨，苏己踩上自行车，怀揣着满腔怒火冒雨冲到水坝。
道路一如既往泥泞不堪，混着红土的雨水像蛇一样在地上蜿蜒扭曲，顺着堤坝淌入河水中。苏己不顾鞋袜被染得鲜红，把车子一停，“啪啪啪”地踩着泥水奔到值班室，一脚在房门上印上个鞋印。
木门“嘭”的一声被踹开，里面的人立即停止对话，抬头向这边望过来。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架着腿坐在椅子上的人，正是姜尚。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苏己箭步上前一把拽起姜尚的西装领口，吓得他旁边那人脸都白了。
当然，凭苏己的力气是不可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将姜尚提起来的，所以她只好将自己的脸低下去凑近他，竭力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你在耍我吗！”
姜尚倒也不挣开她，迎视着漫不经心道：“本少爷可没那么空。”
苏己涨红了脸，喘气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继而指着自己脸上的痘痘喝道：“你不是把鬼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这玩意儿还没消失！”
姜尚哼了一声，撇头望天：“我怎么知道！”
苏己差点把持不住一巴掌呼上去，幸好旁边那人有眼色，见势头不妙立即上前劝架：“这位小姐，有话好说。我看您跟姜先生似乎很熟，而且您刚刚提到鬼……”他忽然把声音降低，凑近说，“不瞒您说，这闹鬼的事还真没结束……”
“什么！”苏己叫道，“人不是已经打捞上来了？还想怎么样！”
那人看了姜尚一眼，后者还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遇难者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后，水坝这儿确实安分了一阵子，可没过几天，又有值班工人报告夜里发现异状。结果第二天，两名工人在施工时被迎面飞来的砖头砸得头破血流。他们都是在队里干了十年的老手，按理不会出现这种失误。我怀疑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所以请姜先生过来看看。”
苏己鄙夷地瞄姜尚：“他要有能耐，一早就解决问题了，还能留到现在？分明是一江湖骗子！”
姜尚扭过视线狠狠瞪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角斗得噼里啪啦响。施工队长额角的汗水哗啦啦流下来。
半晌，苏己白着脸撇开头，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你们要对我的身体负责！如果明天之前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去投诉！”
姜尚立即接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投诉，看谁会来理你！”
苏己耍无赖：“江湖骗子！”
姜尚耍流氓：“狐狸精！”
施工队长额角的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抹了把汗，咳嗽一声道：“既然这位小姐是知情者，今晚不妨留下来一起看看，多一个人多一条路子，哈哈……”他尴尬的笑容在接收到两人同时扫来的杀伤性目光后，抽搐着僵在脸上。
最后，苏己还是不情不愿地留下来。
夜深人静之时，姜尚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手一披，风风火火出了门。苏己尾随其后，并紧紧攥住他的风衣下摆。
姜尚停下脚步，扭过头皱眉看她：“你干什么？”
苏己斜眼望天：“没什么，走你的路。”
姜尚哼了一声：“害怕就直说。”
苏己底气不足地反驳：“谁害怕了！我这是以防万一……”
姜尚又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倒也没阻止她，并把脚步稍微放慢了些。
苏己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的心脏蹦得像只兔子。
两人又来到当初遇难工人坠落的地方。苏己跟着姜尚探头往下看，只见下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湍流不息的哗哗水声。
姜尚闭上眼一动不动，简直连呼吸都没有了。这么保持了将近五分钟，就在苏己强烈怀疑他的脖子是不是会断掉的时候，他忽然微微皱了皱眉。
苏己如临大敌，紧张地缩起头，偷眼四处张望。
如黑洞一般的河水映在她眼中，逐渐显出一对对白色的亮点，好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反射的粼粼波光。但谁都知道，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怎么会有月亮出来呢？
苏己打了个寒战，立即收回目光，把脸埋向姜尚的背，手心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万籁俱寂了好一整子，苏己小心翼翼地抬眼，河面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她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放下，她便与一双散发着冷冷幽光的眼眸望了个对视。
苏己尖叫一声。那双眼睛猛地向她扑来，她条件反射往后退去，退了数步才发现自己已松开了姜尚的衣角。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她索性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穿过层层密林，不知多少次撞在树干上，不用看也知道，腿被树枝和草刺刮得鲜血淋漓。
狂奔了大约有十分钟，苏己再也跑不动了。她扶住一棵树扭过头，那双阴魂不散的眼睛在不足五米外的地方。
苏己顺着树干瘫倒在地，认命地闭上眼。
她听见高速的风声扑面而来，随即一个重物压上她的肚子，那一摁把她的胃液都快压出来了。一股腥臭味扑鼻，可是过了好长时间，她依旧没感觉到疼痛。
莫非是绣花枕头烂稻草？
苏己眯缝着眼微微睁开，又立即被唬得死死闭上。
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就贴着鼻子对着她。
腥臭味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呼噜噜的声音扑上她的脸，这种呼噜声很像是从动物的喉咙里滚出来的。
苏己鼓起勇气再次睁眼，这下终于看清楚了，压在她身上的是一只还没成年的小黑豹，纯黑的毛色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剩下一双晶亮的眸子清晰可见，乍眼看就像一对眼珠浮在空中。
它张大嘴巴对着苏己，锋利的牙齿已经长全，却没有对苏己咬下来。
苏己仔细打量它大张的嘴，发现猩红的上颚扎着一根食指粗的木刺。
苏己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她摸摸小豹子的头，一边安抚它，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它口中，捏住那根木刺用力一拔。
小豹子浑身颤抖了一下，但仍然张大嘴巴，直到苏己的手完全离开。
倒刺拔出，小豹子似乎获得了新生，欢快地绕着苏己又蹦又跳。原本感觉自己走到了生死尽头的苏己也全然忘了所有惊吓，笑嘻嘻地逗小豹子玩。
忽然，原本在嬉戏的豹子警觉起来。双耳竖直，身体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苏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安抚它，裤脚却被它的嘴咬住，使劲往前扯去。
紧接着，她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剧烈颤动，远处接连不断传来隆隆巨响。
“地震了吗？”苏己惊道。
地震的时候要往空旷处跑，这她是知道的，但豹子带她去的方向明显树木更多，万一成片塌下来，保证压得爹妈都不认识她。
于是一人一豹产生了争执，一时间僵持在原地拔河，谁也不让谁。
突然，苏己的手臂上传来一股撕心的疼痛，面前黑豹的动作猛地定格，那双晶亮的眸子逐渐漫上迷蒙的雾气，它的身体轰然倒地。
苏己瞪大眼睛盯着一秒钟前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瞬间变成一具尸体，胸口顿时窒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传来飘忽不定的人声：“你是什么人！这里已经封禁好几天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快点出去，不然后果自负！”
苏己木讷地踉跄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不甘心，重新返回去。小黑豹的尸体还在原地，周围躺了一堆各种动物的死尸，个个白眼突出，死不瞑目。
天际骤亮，不是破晓，而是火光冲天。
苏己面前的土地逐渐龟裂、崩塌，无数动物的尸体排山倒海般随着坠落的土石往下涌去，溅起的水花带着浓浓的腥臭。
她的小豹子也无能为力地随着大家向下掉，苏己突然伸出手，身子向下探去，在快要抓住豹尾的一瞬间，却被一股巨力拦住腰，硬生生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眼睁睁看着它被黑洞般的河水吞没，无数巨大的土石随之降落在水中，迅速垒出一座水坝，五指山一般罩住了所有活着和死了的动物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水坝雨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