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水坝雨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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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至，苏己又找到一份中意的工作。公司离家不近不远，一辆公交车恰好到不了。于是她买了辆自行车，每天骑车上下班，单趟差不多花半个小时，倒也方便。
唯一不太舒服的地方就是快到公司的一段路，那儿有座水坝，最近正在维修，钢筋砖块堆了半条街，敞口不敞口的沙袋扔得到处都是。只要有车开过，沙尘可以飘到三米高，简直就像走进了沙漠。
苏己每天都是干干净净出门，灰头土脸回家。但这是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若要绕开它，非得多骑二十来分钟，这对于宁可掐点报到也不愿早起一分钟的苏己来说，是立马就被驳回的方案。
吃了两天满嘴沙的苦头，苏己学乖了。她买了一条防风沙围巾，每天出门套在头上。虽然外表不雅活像个抢劫犯，但好歹能顺利闯过沙尘大关。
过了不久，梅雨季来临，天天出门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水坝上的灰沙是没了，但道路泥泞更加恶心。偏偏施工队刚刚运到一批红土，散在路边被雨水一泡，整条道都像被血染过一样。苏己骑车经过水坝时，泥水飞溅，难免沾到鞋子和裤腿上，简直好像去了趟杀人现场。
更糟糕的是，那天她回到家，感觉小腿奇痒无比。撩起裤腿一看，原本白白嫩嫩的肌肤上长出了一颗颗红色的痘痘。
这下苏己不淡定了，赶紧跑到医院去做检查。医生诊断为普通的水痘，配了些药说过几天会好。
然而过了两天，这种痘痘在手上脖子上也大片出现，并有蔓延直全身的趋势。苏己浑身剧痒，班都不能上了，只好请假一天再去看医生。
医生看到她的状况也有些吃惊。两人探讨病因后觉得很可能是施工泥水搞的鬼。但苏己刚得到工作没多久，不好频繁请假，这梅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于是医生给她开了剂据说顶管用的药，叮嘱她上班途中做好遮蔽工作。
苏己咬咬牙，索性打车上下班。泥水是没溅到了，但痘痘还在尽职尽责发挥能力，现已爬遍她全身。
她大夏天穿长袖长裤长靴、不时在无人发现的时候抓耳挠腮的异状终于被某同事发现，那位小姐出于公共安全的考虑，当即向上司打小报告。于是，苏己被一通电话好言相劝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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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己出离愤怒了！
她穿上最喜欢的连衣短裙，蹬上小高跟，踩着自行车哼哧哼哧飙到水坝，一掀雨衣对留守在施工地的人大声喝道：“哪个管事的？出来！”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问了句：“你干什么？”
苏己噼里啪啦把她一腔怨念统统倒了出来，末了还指着自己手上脚上的痘痘愤愤道：“看看看看！你们要对我负责！”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拿错台词了，正窘得不知道该怎么补过，抬眼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把伞遮着两个人向这边走来。
黑色男士伞不小，要遮下两个人却不大，更何况握伞的那个人把伞尽力兜在另一人头上，自己半边身子淋着雨。
那个心安理得呆在伞下，端着一脸戏谑表情的人，除了姜尚还能有谁？
苏己顿时感觉自己像吞了一把苍蝇。
姜尚勾着一侧嘴角似笑非笑：“这不是苏小姐吗？你干了什么要一群男人对你负责？”
他还故意把“干”字念成重音，这绝对不是苏己的错觉。
苏己面部抽搐：“怎么又是你？”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苏己吸了口气，伸出手臂：“我全身长满这种痘痘，都是你们的建筑垃圾害的！”
撑伞的男人赶紧反驳：“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每天经过水坝的人那么多，怎么没见其他人有这反应？”
“但是，它是从被泥水溅到那天开始的！”
“也有可能是你那天吃了过敏的东西啊。”男人耸耸肩，“小姐，实话告诉你，这个工程是政府批下来的项目，我们的材料绝对不会有问题。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若不是看在姜先生的面子上，我一早就把你轰走。”
苏己脸都气红了。偏偏老板使个眼色，周围一圈五大三粗的男人围了上来，有些手里甚至还没放下板砖。
苏己恨恨地跺了跺高跟鞋，正不知所措着，手臂突然漫起一股剧痒。她抬起胳膊一看，原本明明完好的地方被雨一淋，又冒起好几个疙瘩。
她吃了一惊，就这么横着手臂让雨淋着。过了大约五分钟，又有几个红点点冒了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小红点逐渐变大，最后竟变成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痘痘！
围观的工人们也看傻眼了。这下证据确凿，老板瞪大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怎么可能”。
但工人们在雨天撩着袖子干活，没有一个人出现这种症状啊。
“不对……不对！这是过敏。就像花粉一样，是你体质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泥沙过敏的病史！不要再为你们制造污染的事实搬借口！不然我把记者请来……”
老板一听到“记者”二字，脸色立马由阴转晴：“这事儿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在旁围观的姜尚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这事不好办。”
一伙人都窘在那儿，老板试探着问：“姜先生怎么说？”
“这不是一般的水痘，”姜尚指了指苏己，“而是尸痘，因尸毒过敏引发的痘疹。”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狂抹身上的雨水。姜尚嗤笑一声：“怕什么？你们不是没过敏么？”
话是这么说，但想到落下来的雨水里带着什么东西，浑身鸡皮疙瘩都掉地上去了。
“好歹这是人身上的东西，不会比你们工业垃圾脏的。”
老板适时阻止姜尚继续发表他的奚落，他往伞下稍微挪了挪，讨笑道：“您看怎么破除这个……玩意儿？”
“你再把发生的怪事说一遍。”
“每天晚上12点之后，守夜的人都会听到这附近传来奇怪的声音，有时候像有人在凿墙，有时候像推车在搬运砖块，守夜人还说，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出去查看却发现那里什么人都没有。”老板踟蹰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梅雨以来，工地上每天都有人受伤，不是砸伤手就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我怀疑……这里不太干净。”
“那你还否认我的问题！”苏己不服了。
老板露出尴尬的表情，幸好姜尚没理她：“有出人命吗？”
“没有！”老板当即摇头否认，“绝对没有！”
姜尚微眯丹凤眼，将他躲闪的眼神和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尽收眼底。
他叹了口气：“这事不好办啊。”
又是这句话。
老板凑近他，暗地里比划了个数字。
姜尚迅速瞥一眼，又叹了口气：“这事真不好办。”
老板咬咬牙，再加了几根手指头。
姜尚道：“副局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苏己暗啐：“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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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宴，姜尚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打起了瞌睡。苏己抠了一会儿手臂上剧痒无比的几个包，半晌实在受不了，站起来四处走动以分散注意力。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的声响颇重，一声声扣着人心里发慌。姜尚猛地抬起头，冲她喝道：“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呆一会儿吗！”
“不能！”苏己痒出一肚子气，“你能忍？你长这玩意儿试试？”
“谁叫你那么招鬼！”
“我乐意啊？”她恨恨道，“那老板不是说没死人吗？哪来的鬼！”
“信他！”姜尚啐道，“水坝这种地方，死的人多了去了，水库每年淹死的都不止一两个。但他们这种政府工程，是不允许出现死亡事故的。他怕担责任，自然说没有。”
“……也就是说，现在这下面……”
“九成九。”
苏己打了个寒战。
“是不是没解决那位死者的问题，我的痘痘就不会褪？”
姜尚点了点头。
苏己指着他喝道：“你快去搞定它！”
姜尚支起腿，将手抱在后脑上撑着椅子摇啊摇：“你当我是钟馗啊？我想抓，鬼兄还不一定肯出来。”
他将眼睛瞄向苏己，苏己被他盯得寒毛倒立，连连后退。
“话说以你的体质，替我们干这行的打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苏己联想到上次撞鬼的经历，猛摇头：“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姜尚嗤笑：“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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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凿子敲击水泥墙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每一下都像掐过秒似的精确，在空寂的黑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姜尚立马放下不雅的坐姿，侧耳倾听片刻，起身开门出去。
苏己打了个哆嗦。透过值班室的窗户，她看见姜尚的身影出现在茫茫雨雾之中，雾气太大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蹲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又站起来，往值班室这边走。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他刚才出去时顺手把门关上了？苏己不记得了。她走过去给他开门。
拨下锁扣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姜尚会这么有礼貌地敲门吗？
这个念头把她吓出一声冷汗，但门已经开了。
门外烟雨闷闷，一个人也没有。
苏己的冷汗像瀑布一样淌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水坝雨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