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瓶邪]犹是昔人》叠字成言

5、肆

　　（唱）征衣寒，马踏军号迭声慢，三更且行，且行卿莫念。（白）待得战罢再相见。

　　那以后张起灵再来坐时，神色间多了几分严肃。吴邪不止一次让他把那蟠龙瓶带走，他总说，不急。有一次吴语正在这儿，见他两人推让冷笑着数落了吴邪几句，吴邪也气急了，把那瓶子往张起灵怀里一扔就摔门出了店，也不管那琉璃瓶会不会摔裂。他离了店子也无处可去，在西泠桥上绕了两圈儿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吴语已哭得背过气去，安轩在那儿照顾着，王盟去请了洋大夫来看。
　　吴邪霎时便后悔了。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和女儿家置什么气去，况且那还是他的亲妹妹。
　　张起灵仍抱着瓶子坐在那儿，甚至连个姿势都没变过。吴邪看他这样，心里悔恨更甚，道：「小哥，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你认错了。小语那边...等她醒了，我自己到奶奶那儿领打。」
　　张起灵望着他，半晌道：「无妨。」
　　「那要是你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吧，小语正昏着，我还...」吴邪仍不敢看他的眼睛，别别扭扭地转过头。
　　张起灵把那蟠龙瓶儿放回架子上，道：「这个，先放你这儿。」临走时又加了句：「等我到下一个驻地，派人来取。」

　　吴邪目送他走远，越发觉得自己这气生得莫名。大概小哥反感为难了吧，自己冲撞了他，又当着他的面儿和妹妹争吵。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张起灵沉默并非因为反感，而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自己，他起行的日期。

　　吴邪还是挨了打。
　　隔天一大早儿鸡还没打鸣儿，他已跪在宅子的小院里，面对着吴五夫人的厢房门。
　　前一晚吴语醒来后又一直哭一直哭，惊动了老太太。这吴语本就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哭成这样还了得？老太太忙问，小语啊，怎么哭成这样啊。吴语又抽泣了好一会儿，才道：「奶奶，呜，他是长男我比他不过，自小儿便是，什么东西都是他的多我的少，小语也，也认了，毕竟男孩的好处，女，女儿家比不上...呜呜...他平日里咒我死也就，也就罢了，可昨儿，昨儿他竟为了那劳什子破瓶子，竟对我，竟对我又叫又骂的...呜呜...若是小语有什么不是，哥哥骂一骂也没什么的，只是小语不过，不过让他对那军爷有些，有些教养...呜...我还，还不如赶紧找个没人儿地方死了的干净！」那吴语哭着哭着，哭累了便睡了，吴五夫人却气得打了吴邪几十板子。
　　那吴语早上从老太太房里出来，轻蔑地瞟了吴邪一眼道：「哥哥往常欺负小语时，可曾想过今日？」
　　吴邪无奈道：「小语，我自认心中有愧的也只是昨儿的事情而已，你凭良心说说，哥哥平日里哪一处没顺着你的意？就算是家里给下来什么东西，也都是你挑剩下才给我的呀。」

　　......

　　吴语闹了一整天，吴邪亦跪了一整天，饭都是跪在地上吃的。待他拖着疲累委屈的身子回到店里时，张起灵已坐在那儿了。
　　「啊，小哥啊...」吴邪伸长长腿就要往太师椅上坐，忽然痛得「嘶」了一声，窘得耳根都泛出红色来。
　　张起灵过去，挽起他的裤腿，见他膝上两块瘀青，暗暗皱了眉。
　　「抱歉，家里家务事儿...小哥你见笑了。」吴邪笑容苦涩，端起桌上盖碗儿抿了口，不由也皱了眉。
　　「小哥你怎么喝冷茶？是不是王盟又偷懒啦？」
　　张起灵看着尽力转移话题的小掌柜，暗自叹了气，却没应答。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张起灵才缓缓开口。
　　「交接的事情，完成了。」
　　「完成了？那小哥你...」吴邪一惊，差点儿摔了盖碗。
　　张起灵颔首，道：「我要走了。后天。」
　　吴邪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也不像第一次听见那样惊奇了，只淡淡道：「这样吗，那我这两天带你到处走走，看看江南的小桥流水，雨巷美人。」
　　「好。」张起灵语气平淡，却垂了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