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瓶邪]犹是昔人》叠字成言

6、伍

　　（唱）海棠谢，子规啼血，叹华年空度，鬓如雪。（白）真个是，蝴蝶不共彩云飞！

　　两天后，张起灵果然走了。走得不声不响，几乎没留下一丁点存在过的痕迹。
　　那蟠龙瓶儿静静地立在架子上，有些刺眼的日光穿过去，投下一个圆斑。

　　......

　　三年后，吴家没落。
　　吴邪丝毫没感到奇怪过。三叔早和他说过，这行水太深，吴家迟早要洗白的。所谓没落，不过是一种洗白的方式罢了。
　　只是苦了吴语。一夕之间，从人人宠着捧着的大小姐变成了家境平平的女孩子，连安轩都弃了她跑了，任谁都接受不了。
　　她开始做白日梦，日日握着那块蓝玉，说有位年轻军官已与她订了婚事，迟早要来接她。
　　吴邪最开始还担心，又被刻薄了几次后听了也只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又一年，吴语投井。
　　她本把自己当作枝头残雪，干干净净地来临，悄无声息地化去，只余阵阵梅香，想不到自己的结局竟是在满是枯叶淤泥的小井中慢慢腐烂。
　　没人问吴语去了哪里，包括平日里千疼万疼她的吴五夫人。他们正辗转往长沙故里，所关心的不是吴语的尸身能否归葬，而是被尸体浸过的水，还喝不喝得。

　　吴邪并没跟着他们回乡，他为了守住店子，守住蟠龙之约而留在了杭州。他娶了温婉寡言的女子，又在两年后，有了机灵聪敏的孩子。
　　那蟠龙瓶被放在卧房的床头，却再没有人来取。

　　吴邪三十二岁生日前三天，解语花到杭州为驻军唱戏。吴邪也去听了一场，只觉得身边没有了张起灵这样的兄弟，再好的戏也索然无味了。
　　他百无聊赖之间，把自己和张起灵的交集写成了一部剧，名曰「蟠龙行」。解语花看后直道好戏，却还是挥着朱笔，把青年掌柜的小生改成了青衣。
　　两天后，即是吴邪的生辰，解语花亲自登台唱了这一出。吴邪听着听着，竟落了泪。

　　......

　　又过了好多年，吴邪的孙子上了小学堂。这一日他正与小黎龄下学，小黎龄忽然不走了--原来是小孩子被斗蛐蛐儿的吸住了视线。吴邪笑着，给他买了只紫头儿蛐蛐。小黎龄脸上乐开了花儿，不住地问吴邪道：「爷爷爷爷，给这蛐蛐儿，取个什么名儿好？」
　　吴邪沉吟半晌，道：「飞将军。」
　　「哇！好威风的名字！」小黎龄欢呼着，不住地叫着蛐蛐儿的新名字。
　　吴邪紧跟住孙子，心里暗叹。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

　　又几年，耄耋之年的吴邪正在柜台上整理着拓本，忽然看到一个穿学生装的青年。
　　青年仿佛也看见了他，走到铺门前。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吴邪端详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扶扶眼镜，笑眯眯地道：「犹是昔人。」
　　青年淡漠的眼中出现几分惊喜和诧异，连声道：「您认识我？」
　　吴邪又看了一会儿，才叹口气，道：「犹是昔人，犹是昔人呐。」
　　「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小伙子你啊，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啊。」吴邪仍笑着，但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青年还要问，却被打断。
　　「诗启啊，你去帮爹把楼上卧室床头的琉璃瓶拿来！还有黎龄那孩子该放学了...」
　　吴邪冲内室喊完，对青年笑。
　　「等一下，马上给你拿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