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以》恩宁

5、受伤以后

　　十二月，娃娃脸班主任在班上强调了期末考试的重要性之后，提了一下元旦文艺汇演，点了20个女生10个男生合唱，苏醒辰和汪浩然自然都在其中，千江因为会弹钢琴，因此被叫去伴奏。

　　每天排练都要到天黑，学校的后门有一段路行人比较少，老师都是让男生女生结伴回家。千月虽然也想去看他们排练，但是一想到会遇见老师，就觉得怪怪的，就没有去。这天，排练完，千江和陈曦他们还要打扫卫生。陈曦从前门走，苏醒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于是汪浩然就要陪千江从后门走，千江不想麻烦他绕一大圈，但是他很坚持，千江只好道谢了。

　　出了校门，那条路没有路灯，路边黑黑的树影在风中瑟缩着，千江和汪浩然都没有说话。汪浩然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寂，千江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觉得不太对劲，拉起汪浩然就跑。到前面的巷子里发现，几个人影围在一起，不时向中间躺在地上的人踢一脚。千江明白应该是些学生在合力打一个人，她不想管，可是被打的那个人似乎已经痛得都喊不出来了。

　　汪浩然也在纠结，看看周围的路面，从路边捡了块砖头，拉住千江，叫她去路口打电话报警，自己已经冲了过去。千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赶忙往外跑，却听见一个声音吼道：“汪浩然，你不要过来！”

　　千江的脚已经迈不开了，那个声音，明明就是苏醒辰。她站在巷子口，转身就跑过去，扒开围着苏醒辰的人群，倾身蹲在苏醒辰身侧，他已经蜷成一团，黑色掩盖了他的所有伤痛，可是千江却觉得更加担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叫道：“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欺负人！”

　　“欺负人？他欺负我妹妹难道就不算欺负么？”有人轻蔑地道，“让开，我妹妹因为他卧床躺了三个月，我要他通通还回来，这还是便宜了他！”

　　汪浩然挡在千江前面：“少废话，如果不是对你妹妹有愧疚，他不会任你们打不还手，现在已经全身是伤，还不够么？事情闹大了对你和你妹妹都不好。”

　　那人似乎有些忌惮，但是又不甘心。千江明白如果这些人没有真的服气，迟早还会再次挑衅，她站起来，“我是他妹妹，你在我身上讨回来好不好？”

　　那人一愣，汪浩然立刻说：“这事与她无关……”苏醒辰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都不用说了，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想给魏晴晴报仇可以，随便来。”

　　那人倒是对千江挺有兴趣，“你是他妹妹，那好，我让他尝尝亲人被伤害的感觉。”说着给了千江一个耳光，汪浩然措不及手，千江一下子摔倒在地，然后坐起来，吐出口里的血腥，对着他说：“够了么？不够再来。”

　　汪浩然恨不得揍他一顿，拳头捏得好像手里是他的头，愤恨地说:“你们居然动手打女人，现在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要不要我在道上帮你宣传宣传？”

　　那人也知道见好就收，对着千江说：“是你要代你哥还债的，看在你是个女孩子的份上，我不计较了，我们走。”

　　汪浩然看了看千江，但是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和她一起扶着苏醒辰回家。苏醒辰不愿意让千江扶，把手抽出来，低低地说“我自己可以走。”千江愣了一下，表情瞬时僵住。

　　苏醒辰没有再挣扎，任他们把他送到家，家里没有人，汪浩然帮他检查身上的伤，千江去厨房烧水。出来的时候，汪浩然看了千江一眼，心狠狠地疼了：“千江，你的脸……”

　　千江这才感觉到被打的右脸还火辣辣地疼，想是肿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红花油，到了一点在脸上轻轻地揉，看见他们两个都看着她，她微微笑了：“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千江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跟千月闹脾气不肯吃饭，被爸爸打了一巴掌，妈妈就是拿着红花油给她揉，轻轻地哄她睡觉。

　　妈妈很有个性，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很严厉，不是会经常抱着孩子娇宠的人，所以那一夜是印象里妈妈第一次抱着她睡觉，她记得窗外白白的月光，和妈妈身上洗完澡后淡淡的香味。

　　汪浩然看着千江，这个纤瘦的女孩子并不像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是这种坚强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他看得出来。

　　苏醒辰的眼里也有一丝温柔闪过，然后很快就再寻不到痕迹。他还是不说话。

　　千江觉得气氛尴尬，就转身去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两碗面。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会做饭，而且厨房里也只有面和鸡蛋，就做了这个，你们不嫌弃就吃点吧。”

　　汪浩然不想辜负她的用心，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着夸奖她：“很好吃，千江你很厉害啊。”千江笑笑，去扶苏醒辰坐起来，顺手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千江，照顾人，你很有经验？”汪浩然注意到了。
　　“恩，我外公在我十岁的时候生病，我陪着外婆照顾他直到他去世。”为此，妈妈把她和外婆接回来住，本来想让外婆就在自己身边养老。哪知道外婆住了一个月，推说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就独自回去了。
　　苏醒辰听她提起外公，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要说，顿了一下说出的却是另外一句：“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其实是面不够了。

　　苏醒辰当然知道自己家厨房的情况，转而跟汪浩然说：“你去街角的店里买些泡面回来吧，我明后天吃。”

　　“你家里没有人做饭么？”千江忍不住问，吃几天的泡面这怎么行？

　　汪浩然清楚苏醒辰的情况，他妈妈很早离世，爸爸忙于工作，照顾不到他。当下没说话，就出去了。

　　苏醒辰把手里的碗递给千江：“你吃吧。”

　　“我真的不饿。”千江不接。

　　苏醒辰皱起眉头，“这面太清淡，我吃不下。”

　　千江愕然，怔怔地，看着苏醒辰，心里有些委屈，又觉得自己没用。面也不接，只是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

　　苏醒辰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话说错了，可是他也不知道明明是想要她吃点东西的心意，说出来却变成了伤人的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