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以》恩宁

4、知己难求

　　周五，例行值日，轮到千江和汪浩然四个人。千月一下课就特意坐公车赶到一中，幸好两个学校不太远。连借口都想好了，就说一起去附近的奶奶家吃饭。千江一个人在打扫卫生，不见陈曦、汪浩然和苏醒辰。
　　“千江……”千月站在门口，四处打量。
　　千江了然，“在篮球场，今天有比赛。”额角的汗水亮晶晶的。

　　篮球场上两队正在酣战，陈曦在一边看得兴起，手比作小喇叭的样子，扯着嗓子领着众人喊“加油”，俨然一副拉拉队长的样子。这边看见千月过来，拉起千月就挤到最前面：“千江你也来了？正好，等下结束了我再陪你一起扫地。”

　　千月知道她认错人了，也不解释，目光只是寻找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个转身，一个上位，一个眼神，都映在千月的心里。大概是认真的人最美丽吧，当一个剑眉星目的男生，专注着做他热爱的事，洒下炙热的汗水，让人会不知不觉想要沉迷。

　　比赛结束，当汪浩然不经意地发现一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却突然带着复杂的情感把他的身影锁在里面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甜。苏醒辰走过来拍拍好友的肩，“今天那个三分球很漂亮啊”。“你的罚球也很好啊。”汪浩然话刚说完，这边陈曦已经拿着两瓶水冲了过来，分别递给两个男生。

　　回到教室，汪浩然和苏醒辰和陈曦发现教室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了。黑板上是周末的作业。三人往外走，看见千月，汪浩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今天辛苦你了。下次值日我们三个人来。”
　　苏醒辰却说：“你在等千江？”
　　这下轮到另三个人惊讶了，千月先开口：“你怎么知道……”那边千江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你们回来了？都扫完了，可以回去了。”

　　看着汪浩然还愣在那里，千江笑着说，“这是我妹妹，冷千月。这是汪浩然，我们一中有名的帅哥哦。”汪浩然听不出来千江语气里的那一丝调侃，他还在想着篮球场上那一双锁着他眼睛，原来不是千江。刚刚的那一丝甜，已经消失了，还稍稍有些涩。

　　千月大方地笑着说：“我跟我姐姐是不是长得太像不好认啊？不过我觉得我姐姐比我长得好看些哦……”一句话谦虚地化解了尴尬。
　　汪浩然心里的涩更重了，千江和千月不好认，他没有认出来，苏醒辰却看出来了。

　　骑着单车，汪浩然一路沉默，到了要和苏醒辰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一把拉住苏醒辰的车把，“你认识冷千江？”
　　“你不也认识？”苏醒辰一副看笑话的态度。
　　“我是说她们姐妹俩。”
　　“恩，认识，怎么了？”
　　“你能分得清？”
　　“她们今天穿的衣服不一样啊。”
　　汪浩然觉得自己好像过分敏感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苏醒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手挥了挥表示告别，没有回头。

　　千月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有没有打动汪浩然，为了显得自然，她没有穿她最适合的裙子，只是像千江一样的朴素打扮，连身上的白衬衫都是在千江的衣柜里找的。她本没有打算要让他们认错自己和千江，但是后来一想，却觉得这样子的第一面不是也很好么？至少汪浩然会因为这个小小的错误牢牢记住她。

　　千江在苏醒辰认出千月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汹涌澎湃了。这是第一个陌生人在她和千月穿着类似的衣服的时候还能一眼看出她和千月的不同。她为他的敏锐感到惊讶，但是在心里有一个角落却在问，这样子可不可以说明，其实他是在意我的，他是有好好地观察我的。

　　渐入冬季，白天开始越来越短，临近期末，学习的紧张气氛逐渐浓厚起来，倒是千江陈曦这几人还是一如既往。渐渐跟后面的汪浩然，苏醒辰熟悉起来，有时候也会聊聊最近看的小说，看的电影什么的。

　　那一年的萌芽还很受追捧，那时候的新概念也很火，学校里有个沉稳低调学长获得了新概念的二等奖，一下子就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汪浩然问千江：“你最喜欢哪篇文章？”

　　“好多，但是我猜你是不是最喜欢《杯中窥人》？”千江望着一样是才华横溢志得意满的汪浩然，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猜测。
　　汪浩然看见千江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地看着自己，心跳一下子乱了，低下头说“恩，正是。”
　　苏醒辰开口：“我比较喜欢沈星妤的《奇迹》。”千江看着他，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欣喜：“这个作家的中篇都很好，我也很喜欢，不过很低调的。”
　　“恩，一开始的《盛夏的樱花树》就挺吸引人的，最近的《屋顶有天堂》也很好。”语气是一贯地漫不经心。
　　千江心里涨得满满的，好像遇见另一个自己，他能体会到自己的心情，“我也很喜欢张悦然的《葵花走失在1890》很惊艳，你看过么？”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接下去，千江第一次体会到，人生中遇到的美好拿来与人分享，如果对方可以感应，那美好可以放大好多倍。她又一次有那种感觉，她的世界亮得温暖，而那世界最明亮的中心是苏醒辰。她没有看到汪浩然眼里的失落，她也无暇顾及。
　　很多年之后，千江看见纳兰容若的“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就想起了这一段对话，也许彼时那一颗种子已经埋进心里在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你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