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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怦然心动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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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裹着大氅迎着风沙,脚下一深一浅,为避免沙子迷了眼睛而不得不抬臂遮住脸,却在暴风过后发现原本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突兀的冒出一座座高矮不等的沙丘。
用力拍打掉身上的沙土,天下回头朝匍匐在沙地上身子已经被埋了差不多的同伴大声喊道:“暴风过去了!起来吧!”
“咳咳咳咳!”从沙地上爬起来的虬髯大汉一边拍打身上的沙土一边朝天下走过来,“兄弟,今天是咱们两个走运,这风不大,要真是刮起大暴风,就把咱们两个活埋喽!”
“王大哥说的是。”遥望一望无际的沙海,天下脸上露出担心之色,“路没了。”
“呵呵,兄弟你就把心搁肚子里揣好。”虬髯大汉朝天下拍胸脯保证,“要是这点小问题我都解决不了,就不敢向兄弟你夸下海口了!”
“那有劳王大哥了。”
天下拱手让步,大汉前行带路。
日头高升,大漠里的白昼格外的长。
前几日还大雪封路的大漠,现如今炽热如荼,火辣辣的热浪迎面扑来,打湿眼睫,连视线都开始变的模糊。
走在天下前面不时顿住脚辨别方向的大汉名叫王煞,是军营搜寻小队的老成员,为人憨实厚诚,这次是受天下所托,带他前往著有生命之泉美称的七星潭。
据说,横穿整个沙漠的沙江的源头,就在那里。
“天下小弟,你还没告诉我将军要你去七星潭做什么?”擦擦头上的汗水,王煞再次提出他困惑了一路的问题。
“这个,告诉大哥也无妨。”天下回首望望已经被风沙淹埋起来的路,笑笑道,“打鱼。”
“打鱼?”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煞惊讶的顿住脚步。
“嗯,打鱼。”他听青阳镇的老人说七星潭里有一种名为彩鳞的鱼,营养价值极高,常被达官贵人当作至补极品。常言道物以稀为贵,亦然,偌大个朝凤国也就这片荒漠深处的那一潭深池里才有彩鳞,而大漠本身的危险系数更是为这珍贵的鱼儿添加了不少身价。
“你确定?”要是将军想吃鱼直接让青阳镇的鱼贩子送几条来就是,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去七星潭?
“确定。”天下走到王煞身边,用一种很抱歉的眼神瞄着满面疑惑的大汉,“王大哥,其实不关将军的事,是我想打鱼。”
“……”脑门上蹦出数条青筋的王煞粗了脖子,“你在搞什么鬼!你以为乱闯大漠很好玩吗?”
“我知道不好玩所以才找大哥带路啊。”他查过医书,彩鳞并不是人们口头上的传说,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鱼种。至于七星潭内有没有他要找的彩鳞,要看过才知道。
“王大哥,咱们已经没有后路了。”伸手勉强够得到大汉的肩膀,天下安慰性的拍两下,“除非你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回去。”
“……”天下略带悲伤的口气让实在到没有一点心机的汉子罪恶感油然而生,“其实我们现在回去还不算晚,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我不会回去的。”他坚定的朝王煞摇摇头,“如果大哥不肯带我去,那天下只有——”
“你一个人去会死在大漠里的!”红着脸大吼,王煞气呼呼的瞪着一脸悲壮的天下,完全不知道自己着了对方的道。
“那大哥……”心中暗自得意的天下,作出一副不愿勉强的模样。
“我带你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瞧着身材魁梧的大汉打头开路,天下得意的眯弯了双眼。
“大哥等等我!”
加快了步伐,他必须要在天黑前赶回才行啊。
不知道那个自一大清早就没见到自己的人会不会想念他,有没有看到他留下的便条,还是乐的见不到他,省的心烦?还有那个稍稍动了手脚的小秘密——如果不是那些人做的太嚣张,他真的不想插手,但谁叫偏偏那只想飞越天堑的鸽子正好被他射到,潜藏的危险分子还是越早剔除越好。
⊙ ⊙ ⊙
天下不在,月冥的确很省心。
省心到根本无法专注精神去听手下将领的汇报。
“将军?将军?将军?”一连唤了三遍依旧不见将军回神,紧靠总帅座次的副官瞄了眼已经面露疑惑开始交头接耳的众将领后,不得不走到威武将军身前拱手行礼,“禀将军,人员已经到齐,会议可否开始?”
“嗯?”明显的“我刚才走神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的反问,月冥揉揉眉心,一脸疲惫的模样。
“将军,大家都到齐了。”压低了声音,副官再次提醒自大病初愈后一直没怎么过问战事的月冥。
“是吗?”凛冽的视线将众人一一扫过,却感觉还是少些什么,她微微皱眉,“既然到齐了,就说说最近战况如何吧。”
“将军重伤期间,敌方也未有什么大动静,连时常发生的小规模突袭也不曾有。大概是一连几日大雪封漠,那些被敌军收买的马贼——将军?”据实禀告的副官眉毛一扬,因为原本威坐虎椅的将军此刻竟一手托着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显然,刚才那些话她连一半也不曾听进去。
“哼!”
有人不满的发出一声冷笑,那是平日里就对这位女将军不服却惧于君威的将领。
“威武将军大病初愈,我想既然并无紧急战事,大家还是不要打扰将军了吧。”
相劝平抚众心的,是月冥的手下心腹。
“女人就是女人,上什么战场打什么仗?受了这么点伤就半死不活的拿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要是大家都这样,我们还打什么仗?”
“你胡说些什么?将军受的伤是轻是重,难道你没看到?连军中医正都曾说过将军这次若是不死定是吉人天相,也多亏天下小哥日夜辛劳的照顾,将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复原!”
“呸!中了一支箭就这么大惊小怪,那要是缺了胳膊断了腿,是不是要直接回京养伤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就是欺人太甚了,你能拿我怎样?”
好吵!
似乎习惯了近日来的清闲,她现在真想甩手离开——其实若不是天下在外拿她的病挡着,她早就被迫坐在这张虎椅上听这些苍蝇嗡嗡乱叫了。
天下……
今天一大早醒来就没看到他,她要吃的药丸用纸包着搁在床头,还有一张画着奇怪笑脸的字条。
——我出去转转,晚会儿回来——
就像是一直按时归家的丈夫留给妻子的便条,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却让她心口莫名的腾起一股暖流,冰凉的指尖滑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在不知不觉间湿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是偶然,这两个人有着一样的名字是巧合,那么这两个人连笔迹都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又该做何解释?
因为不会用毛笔所以用削尖的木棍沾了墨水一点点描出的字,像是鬼画符一样涂了又改,除了那个吐舌头的鬼脸画的相当流畅之外,横直竖平的概念在他的字上得到了最完善的诠释。
他该是识字的吧……她静静地想,就像藏在心底的那个人,识字却不会写字。
“嚓!”
微微抬起眼帘,她不过走神了一小会儿,底下的人已经闹到兵刃相见的程度。
“够了!”瞧见闭目不语的威武将军半眯起眼睛,一直沉默的副官得令般高喝一声,将众人的争吵压了下去。
“将军,您醒了。”
“我一直醒着。”不温不热的调子,月冥依旧歪斜的依靠在虎椅上,她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淡色的眸子扫过那个叫的最欢的人身上,在那人受惊般身子微微一震后轻蔑的一笑,而后视线定格在半掀半闭的帐帘上,“还有谁对我有意见?不妨现在就站出来,否则以后没了伴,就更加敢怒不敢言了。”
“将军?”听这话的意思是将军要办了这犯了上级的将领,副官有些不解的望向月冥,平日里将军不都是对这些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吗?今天怎么……
月冥却只是朝副官颔了颔首,示意他莫要多话。
“没有吗?”尾音调高,月冥寒着一双冰眸。以为她病着就真的双耳不闻帐外事,对他们近日来散布谣言扰乱军心的罪行一无所知吗?甚至敢当着她的面放肆,看来她不狠狠地将这些人治上一治,这军她日后就真的不用带了。
“来人!”一声高喝打破了帐中的寂静,月冥手指点将,“将这几个叛贼给我拉出去处以绞刑!”
“将军,手下留情!”第一个说情而跪的人便是副官,而满帐的将领也都惊愕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威武将军,不知将军这次为何动了这么大的气。
“哈哈,我不过是说了两句气话就要杀我,你这女将军果然不讲道理!”
明明已经性命不保还这么嚣张!月冥含在嘴角的笑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你的罪过,可不止‘两句’气话这么简单。”从怀中抽出几张折的皱巴巴的纸丢到地上,月冥换了个姿势,指着那几张纸冷冷笑道,“你们几个若是有胆量,不妨捡起来好好读一读上面的东西,也给咱们帐里的将军们解解惑。”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甩开受令押着自己双臂的士兵,揉揉手腕,捡起那几张纸一瞧,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念出来。”
坐在上头的人,语气冷的堪比霜降大漠。
“这……这……我……”语无伦次,似乎还想狡辩的人抬首一与月冥的一双冷眸对视,当下就软了双膝,“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还跪在地上的副官闻言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将那几张纸夺过,略略扫了两眼,脑门上立即绷起数条青筋。
“你们竟敢通敌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