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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贴身药童 上 ...

  •   ……冥儿……
      ……冥儿……
      ……冥儿……
      那轻唤出声的人是谁?荡在耳畔,一圈又一圈,仿佛水波涟漪,声声不息。
      天下,是她的天下——展开双臂,在利箭穿透胸口的瞬间,月冥摔下马去,脸上竟然带着无憾的笑。
      多久了,不敢去找你。
      碧落黄泉处,天下,你是否在等我?

      ⊙ ⊙ ⊙

      点了药香的大帐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苦柚的青涩味道,添着碳石的火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清冷冷的帐子里异常安静,如同躺在床上似在熟睡的人儿的呼吸,弱不可闻——若不是过度苍白的脸色时刻提醒着旁人这是个还在昏迷的重伤病患,大概没有人会忍心去打扰她的安然梦乡。
      “好冷好冷!”
      掀着帐帘的人还没进帐,吵嚷着叫冷的抱怨声就已经传来。
      天下怀抱着一团不知是什么的圆鼓鼓的东西,一边跺脚一边拍打着积落在身上的雪片子,沾染在眉毛上的雪花也慢慢融化成晶莹的水滴。
      “这该死的天气!”
      咒骂着揉揉被冻疼的红鼻头,头一次知道大漠里下雪竟是这么冷的天下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宝贝放到他特地从药帐搬来的小柜子上。
      “大帐里也暖和不了多少,真是的。”哈出几口白气,天下似乎在朝床上的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怪就怪你那个军中贵客靑什么子,要不是因为他我找不到可以替换的人手,我是绝对不会把大帐里的火炉熄灭的。如果你再中了煤毒,我就可以先去地府等你了。”
      当日青子丢下一句只允许他这个小药童贴身照顾威武将军,便跳上马急匆匆地去找“救援”。其实军中说得上话的大将不少,没必要非听这个军中外人的话——偏偏威武将军还曾经下过这么一道命令,那就是见青公子者如见其本人,那从青子口里说出的话岂不就是从月冥大将军口中说出来的?
      叹口气,天下将包裹在宝贝外边的层层棉布揭开。
      那是两个长的黑糊糊的小铁罐、一个扁扁平平看不出是什么的白色软状物以及一个药用小天平。
      “唔,还挺热的,不枉我抱在怀里暖了一路。”将那个白色软状物拿起来,天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掀开裹在月冥身上的被子下面,将东西放在靠近对方双足的地方,“这是我从小镇老人家那里打听到的‘囊’,据说是一种冬眠的小动物,保暖效果很好。”说完又朝闭着眼睛不知有没有听到的月冥摆摆手,一副“有我在不用怕”的模样,“放心,这种‘囊’要到太阳特别毒辣的时候才肯出来,你的手凉的跟冰块似的,估计身上也热不到哪儿去,不用害怕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那里面钻出来的。”
      边说边开始鼓捣那个古老的医用称——天下很庆幸自己是个历史学家,对这种古人用的东西好歹知道不少,要是换个医生在此,也绝对看不明白这些刻度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青子临走的时候还特别嘱咐除了他给的小药丸其它的药一律不许你吃,你说这是不是变相的难为我?”打开其中一个小铁罐,天下捏出一小撮半透明的颗粒晶状物,开始用小天平称,“一两等于五十克,十钱是一两,一钱……五克……嗯……好了!”
      将称出的近五克份量的晶状物份量到摆在一旁的小瓷碗里,天下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铁罐。
      “盐好了,下面是红糖。”
      只是要用多少红糖?天下犯难的挠挠头。
      他是研究历史的,不是生物学家,能想起来生理盐水是一百毫升的水含零点九克的盐已经是万幸了,可红糖又不是葡萄糖——管他呢,反正糖又吃不死人。
      捏起感觉量差不多的红糖放到小瓷碗里,正要用水沏开又低头想想,琢磨着再抓点放进去,用小勺拨拨,然后点点头。
      倒水,搅拌,溶化。
      “不知道加了糖的盐水是什么味道……”天下自言自语,略带抱歉的看了眼即将要做自己这个庸医实验品的威武将军,“鱼很难弄到手,不过我已经拜托伙头大哥一定要弄些鱼汤给你,老是让你这个大将军喝稀饭汤未免太寒酸了。”
      说着便坐到床沿上,将月冥半抱在怀里。
      “我说你真瘦啊!平时都不注意饮食吗?”不知道是责备还是感慨,天下慢慢将糖盐水喂进月冥嘴中。
      还好的是人虽然已经昏迷,但简单的吞咽动作还能够做到,只是要将那碗对于常人而言容量并非多大的糖盐水全部喂完,却不是这么简单了。
      有时候刚喂进嘴里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有时候要借助天下帮忙高抬月冥的下巴才能咽下,有时候喂不巧还会被呛到——总而言之,当将一碗糖盐水灌进月冥体内之后,天下已经累到双臂酸疼了。
      “我说等你醒了不用对我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只要多吃点肉就行了。”重新将月冥平放回床上,拉拉被子又捏捏被角,天下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骨头真硬,咯得我生疼,明明还隔了一层这么厚的冬衣。”
      裹裹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大帐里未免太冷了点,天下抽抽冻的快要流鼻水的鼻子,这才想起帐子里的炉火还没生起来。
      “好了,我去弄点炭火回来,你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许动,要是我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你——”瞅着床上安静的仿佛没了呼吸的威武将军,天下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快半个月了,她已经昏迷近半个月了。
      垂下头,几乎是以一种绝望的神情坐到床边,天下闭上了眼睛。
      包括韩医正在内的三名军医,没有一个人对威武将军抱有醒来的希望。
      还记得那天拔箭的场景,为避免箭离身时所造成的疼楚导致伤者过度挣扎而致使伤口撕裂,他按着她的半个身子——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就在眼前,他能感觉她还在呼吸,能感觉到手下这具身体的脉动,能感觉到当箭被拔出时鲜血喷溅在自己脸上时的温热,还有那瞬间以为是错觉的低吟。
      ——天下——
      哪怕是徘徊在生死边缘也不能忘记的男人,天下——不是他。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是什么?
      因为拥有同一个名字因为拥有同一张面孔,所以他也仿佛拥有了那个天下的灵魂一样,死死攥住她的手,一声声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的天下,在这里……
      情不自禁啊……
      胡乱的揉几下头发,天下苦笑。
      人家威武将军在初见他之时就已经一眼认出自己和那个人的区别,为什么他还要这么不自量力的把自己摆到那个人的位置上呢?
      是受了青子太多的暗示产生的错觉,还是说,他真的对这个用冷漠武装自己的女人感了兴趣,甚至于是,喜欢?
      不是因为她是威武将军而感兴趣,而是那种发自心底的想要去了解对方,去保护对方,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纯粹而无奈的喜欢。
      “月冥……月冥……冥儿……”念着她的名字,天下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还在昏迷中的威武将军,眼神复杂又迷惘。
      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此刻卸去了冷漠的面具,无意识的舒展开眉心,少了一般姑娘家的修饰装扮,一双青黛眉自然而然的弯翘。只是脸色太过苍白,连薄的让人略觉过分的双唇,也不带一点血色。
      紧闭的眼皮下是一抹淡色的景——第一次见面,天下就在她恍若淡黄琉璃色的眸子里读出过万般情意。
      那瞬间的迷茫与期望,大抵也如同他现在的心境吧。
      “真想就这样守着你……”低叹一声,天下站起身来,深褐色的眸子里早已不见方才的茫色,“不过为了让你早点醒过来,我还是先去要点干柴把炉火点着比较好。”
      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此,你是威武将军,你是月冥。
      不知道你的生命曾经有过一个“他”,也不知道那个“他”和我有多少相似之处。
      掀开厚重的帐帘,狂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天下缩了缩脖子。
      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如果是,那么我就会依照着自己的心意对你好,哪怕你不会接受。
      长靴埋进积雪之中,尽管知道太阳出来之后大漠里不会留下一点残雪的痕迹,天下还是忍不住抱怨着这无常的天气。
      反正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回头,遥望几乎要被雪花阻断视线的大帐。
      天下淡淡地笑了。
      那就在离开之前真正弄懂自己的心意好了——只是不知道,这场突如袭来的爱情会不会也如这场大雪一样,最后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 ⊙ ⊙

      ——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因为我爱你啊——
      ——爱?你凭什么爱我——
      ——因为,很久很久以后,你也会很爱很爱我——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笑的很开心很温暖。
      一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自信,虽然这已经成为了事实。
      月冥很爱很爱天下,爱到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一如当初,他舍身救她,用鲜血解开同心结,换一块玉寒冰魄。
      ——冥儿,答应我——
      ——好好活着——
      ——我会回来找你的——
      ——十年、十年之后——
      十年,因为他临终一句话,她等了十年。
      那份爱,她藏匿了十年。
      苦苦相守,苦苦相思,只为再与他相见一面。
      可她等到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偷了和他一副相似皮囊的男人——天下,这就是你曾经的许诺,这就是你用十年时间酝酿的骗局,这就是你在碧落黄泉的期许吗?
      天下,我爱你,爱的怕了——你的爱总是让人心痛,让人心碎。
      那些回忆我不要了,天下,我不等了,去找你好不好?
      好不好?
      泪水滴落,打破那漂浮悬空的画面,一幅幅,一片片,亮晶晶的闪着耀眼的光。
      而在那一片白光中,月冥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天下正小心翼翼的用勺子喂她喝糖盐水。
      “你在干什么?”虽然身子虚弱的很,但是依然能感觉他的胳膊很暧昧的环着她的腰身,月冥张口轻咬就要递进嘴里的汤勺,然后尝到一种又甜又咸的奇怪味道。
      拿着勺子的手一僵,天下睁大眼睛看着冷冰冰盯着自己的威武将军,几乎是下意识从床沿上跳下来。
      “好痛……”身后突然没了依靠,月冥冷不丁的重重倒回床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你……醒了……”
      一手颤抖着指向月冥,一手端着已经泼出一半的糖盐水,天下惊恐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现场版诈尸一般。
      “咳咳……”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蠢事?为什么要用这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月冥一手捂住还在作痛的胸口,一手努力支撑起上半身,想要坐起来。
      “不要!”
      男人却突然一声大吼,月冥坐起来的姿势一僵,愣是呆在了床上不敢再动。
      “你你你……你先别动!”大惊小怪的男人跑过来将手中的瓷碗往小桌上一搁,随之轻柔的扶住月冥,“先躺下,躺好,躺好……”
      等月冥老老实实的躺好,刚才还一副怕的要死模样的男人拉了被子将对方盖严,然后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对正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月冥说道:“我去叫医生,你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许动!”
      “……”
      不等月冥反驳的话说出口,男人已经逃也似的飞快奔出了大帐。
      搞什么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月冥无力的吐口气。
      她好像是受伤了,被敌人的毒箭射中,然后跌下马来,再然后——她没有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去找天下——等等,昏迷之前她好像有听到天下的声音,他握着她的手,她能感觉到那份温度——是他?
      淡黄的眸子里略过一抹疑惑,刚才跑出去的奇怪男人长的好像,很像天下……
      脑海里蓦然闪过一幅幅画面,两张相似的脸交错重叠重叠分离,最后定格在荒漠夜幕下的一堆燃烧正旺的柴火之上。
      原来是他,那个新来的小药童。
      失望顿时袭上心头,但已经习惯了这种落寞,月冥只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刚才说去叫医生——医生?医生是什么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贴身药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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