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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寒冰魄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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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军帐。
却又在后脚即将踏出的时候站住,静静地道:“青公子要我帮他拿一个叫做‘玉寒冰魄’的东西,我找了找好像没找到,要是将军知道那样东西的话,不妨自己交给青公子。”
说完似乎又恋恋不舍的回望了依然背对自己的威武将军一眼,褐色的眸子里是类似担忧的愁意。
月冥没有再答话,她明显的感觉到身后那双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还不走?
在入帐的瞬间看到他的身影,心脏几乎就要停歇,差一点喊出声——天下!
十年,她一直在等待,那个只是暂时消失而并非永远离开的人出现。然而,有些等待不过是失望的同义词,那只是她为自己规划的一个新的海市蜃楼,触摸不到的梦境,因为无法到达,所以永远不会破碎。
可是不是他——在他转身的时候她理智的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天下。
他的出现仿佛荒漠中的朝阳刺破黑夜的迷茫,带给她的,不是温暖和方向,反而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痛苦与决绝。
他的天下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哪怕眼前就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她也无法把这个人和脑海中的他等而视之。
不要!
她不要!
那一拳砸在石桌上,是因为她恨不得将这个和天下长的如此相似的男人一掌打死——重复着叫对方离开,也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真的会失控,做出无法想像后果的事情。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面对有着如此强烈恨意的自己,对方还能轻柔的说出那种关心的话?
就像他,就像天下……
黑糊糊的药罐子就摆在眼前,散发着一股淡淡地、令人心旷神怡的兰草香。
月冥的表情慢慢柔缓下来,她扶着石桌缓慢的坐下。
天下已经离开,这顶不经她同意绝不允许他人进入的小帐篷,又成了威武将军独自一人的天地。
孤独而寂寞的守着那一份早已被岁月湮没在重重尘埃下的爱情。
⊙ ⊙ ⊙
出了重兵把守的主将营帐,天下边朝医帐走边不时回头望望,脸上尽是忿恨之色。
搞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就算他和那什么什么将军的老情人长的像又怎么样?长相的问题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不过,看到一个和自己挚爱很像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惊讶吧——那也不至于用恨不得一口把他吞掉的口气大吼大叫啊!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不是一个吃软怕硬的人,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回击过去,反而会有怜惜想要安慰对方的念头?
那拼命克制的颤抖身影,在他眼中不像是发怒,反而像是在啜泣。
为什么?
是因为昨日第一次见面时,她留给他的印象不是冷酷的将军,而是努力用坚强抹去伤痕、期待着有人来爱的小女人?
女人……
已经走到医帐前的天下皱紧了眉头。
女人就该是用来保护用来疼的——脑海中依稀浮现不知作者是哪位的名言,天下掀帐帘的动作不觉一滞。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打小就被灌输的现代大男人主义思想在作祟的缘故吗?
“喂,你站在这儿愣什么神呢?”
一双手拍上肩膀,天下回头,正是青子。
“没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原本打算对眼前人持无视态度的天下想起此人还有利用价值,自认很仁慈的淡淡回了一句。
“拿到玉寒冰魄没有?”
随在天下身后进了医帐,青子冲围了工作外衫就要开工磨药的男人问。
“没有。”一药杵捣下,捶的药罐当当作响,天下很佩服自己磨牙般从齿缝里蹦出的话听起来还能如此平静,“威武将军说玉寒冰魄她会亲自交给你的。”
很期待能在对方脸上看到惶恐的神色,但青子却只是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躺在了医帐的小床上,打盹。
他该把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赶出去!
天下挽挽袖子就要行动,却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代表敌军入侵的紧密鼓声——随即便是接连几次的快马传报!
大地在许多马蹄的践踏之下发出沉闷地轰隆声,只消片刻的工夫,大队人马已经冲出军营!
“啊,天天打来打去,这些人就不能消停消停么?”而医帐之内,青子只是无良的伸手掩住耳朵,却在转眼时看见听到军鼓后猛的从地上蹦起来就要往外冲的天下,不禁冲他大声喊道,“喂喂,打仗是那些前锋的事情,你这个小医童冲出去干什么?”
已经掀起帷帐的天下一愣,低头看看还围在身上工作外衫,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他冲出去干什么?
“真是热血青年!”半是夸赞半是嘲讽,青子打打哈欠,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朝天下勾勾手指,“你不是对威武将军特别有兴趣么?虽然你没拿到玉寒冰魄,但看在你也努力了的份上,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
静静走回原地重新坐下将散乱的草药收拾好,天下心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是啊,他想知道什么?
威武将军?
还是让她神思牵挂的那个——“他”?
与此同时,沙江天堑。
骑在战马上的月冥威风凛凛,她执着长鞭勒住缰绳,神情严肃的听着一旁将领的汇报。
“将军,前有天堑做挡,敌方暂不敢动。但他们买通了流窜荒漠的马贼,军中虽然严防死守,但是马贼三天两头的偷袭已经把不少士兵折腾的心疲力尽,这次又突然在临岸扬起战旗,其用意实在不明啊!”
“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吗?”月冥皱紧眉头,战旗一扬便是战斗的前奏,虽然兵不厌诈,但她还是觉得这次对岸的动静实在是安静地诡异。
“回将军,还没有!”
否定的回答让月冥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若是开战,要如何渡过这仅靠几根铁链相接的索桥?
且不说桥下就是湍急的沙江,单就索桥自身也绝对无法承受千军万马的重量!
那么,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还是和那些马贼一样,不过是为了耗尽大军的精神力才搞出的幌子?
“报!”
就在月冥思索不得其解的时候,有手下搀扶着一名身受重伤的士兵出现在视野里——那受伤的人正是派出去的探子!
月冥直接跳下马,一把将几乎已经站立不住的探子扶住。
“发生了什么?”
“将军……快,快……”探子虚弱的语不成调,沾染着鲜血的手却死死抓住月冥的胳膊,“撤……快撤……撤……”
快撤?为何?但是眼见就要断了呼吸的探子显然已经无法告诉月冥答案。威武将军手一挥,命手下先将受伤的战士送回大营,又重新跃上战马,冷静的重新望向同样重兵临江的对岸。
“将军,怎么办?”
面对身旁将领的询问,月冥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稍作思考后才回身对传令官下达指令。
“立即传令下去,撤退!”
她派出的探子并非普通士兵,而是夜华门里的一等杀手,连她江湖魔女亲手调教出来的手下都能伤成这副模样,对岸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将军!快看!”
然而月冥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身旁一直注意对岸动向的将领忽然大喊一声。
只见对岸重兵忽然急速撤退,换上十几架并排战车,那战车造型甚是奇怪,前方高翘后面压低,仅靠中间两条横木平衡——月冥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惊,不好!
“快撤!”
高呼出声的命令带着几分尖利,但上千的阵容又怎是说撤走就能撤走的?
一向严谨有序的朝凤大军在这一刻,忽然乱了。
还没开打就撤退?为何?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来得及问出口,因为伴随着一阵破空之声的响起,无数火球夹杂着涂了剧毒的利箭直接从对岸飞扑了过来!
而此时,依然是医帐之内。
里面的两人显然不知道外面的凶险,还在因为之前的问题在纠结。
“你说,‘那个他’心甘情愿的为了将军而死?”从口中说出和自己相同的名字感觉实在奇怪,天下直接用“那个他”来代替。
青子点头,他虽然有时无良了点,但月冥和她小情人的故事他可是如实相告。
除非那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小秘密。
“他一定很爱将军吧……”仿佛是感慨的低叹一声,天下继续低头收拾着草药。
“哎?我给你讲了那么多你都没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天下无辜的看着抢走草药忿忿瞪着自己的青子。
这个男人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他费了那么多口舌,对方真的一点都听不出来?
“阿冥现在一定一定还没有忘掉那个他,这个女人的脾气我太熟悉了!”青子握拳,生怕天下不相信似的。
“那又怎样?”天下将草药从青子怀中一根一根抽回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就要努努力把阿冥从那个死人手里给夺回来啊!”
青子抓住天下的肩膀,终于将盘算已久的阴谋托出。
“……”
天下无语的看着眼前人,他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女强人?
“天下,你听我说——”
青子还想再劝,医帐的帘子忽然被掀起,韩医正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天下赶快收拾药箱!将军受伤了!”
天下一惊,抓住师父的手急切的问:“将军,哪个将军?”
“还有哪个将军!”韩医正擦擦头上的汗,“威武将军啊!”
威武将军!
韩医正的话还未落音,天下已经背起药箱飞快的奔出了医帐,朝主营军帐的方向奔去。
“臭小子跑那么快!等等我!”
年老的师父正要追出去,忽然身子一轻,只见军中贵客青子一把将自己携起。
“韩大夫,我来助你!”
说罢,帐中白影一闪,似乎有风将帐帘吹起——偌大的医帐中,已经不见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