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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   沈启白轻轻的合上翠樱那双凝固了惊恐的眼睛。
      “一直在我身边装作一个无知的人类,确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对不对?”丰岁年抱着双臂冷冷的笑着。沈启白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不吃掉吗?否则证据无法销毁哦。”也不知在嘲笑还是在故意的引诱,沈启白毫不在意的说着这样的话。丰岁年冰冷的嘲笑了一声,随即说了一句“恶心”。
      沈启白坐到了椅子上。
      “那么,不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吗?”沈启白伸手抚摸了一下桌子上鹦鹉的尸体,这翠绿的冰冷鸟雀在他的手指间却化成一簇翠色的荧光,飘飘然从房舍的窗户中飞了出去。
      “想杀死我?真想不明白,你居然会为了人类卖命到这样的地步。”丰岁年嘲笑着,那笑意却支离破碎。沈启白却不同,那凝固在他嘴角的浅笑仿佛天生不会改变一般。
      “已知的这个星球上,存在的‘灵’将近一亿种,而这一亿种的生灵中,只有如何杀死已经成人的高级‘灵’依旧是解不开的谜。”沈启白甚是认真的说着这样的话语,“就算作为同行,我也是会受到来自人类的挑战的。虽然很可惜,目前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沈启白轻松的耸了耸肩膀。
      “那么什么才算的上是‘死’呢,又或者说,什么才算的上是‘生’?没有生死的我们却为何要以这样的一副形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沈启白敲了敲太阳穴。随即,他抬头看了看丰岁年。
      丰岁年的那张面庞上,却看不清表情。
      “你能明白吗?”沈启白笑眯着眼睛,随后他站起来就往屋外走。
      “新年的那一天,来山上跟我死斗吧。否则,我会让应天府化成一片火海的。”
      ***
      如若是常年居住在应天府的居民一定没有想到过这样一件事情——
      就算是作为青楼而存在,却依旧妇孺皆知的凤祥楼,在距离年关还有四天的时间时,忽然关了门。
      毫无原因,毫无征兆。那些依旧留恋在凤祥楼的温暖怀抱中的富家子弟们还想要继续沉醉在那个奢华的梦境中不愿醒过来,在夜晚迎接他们,却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木楼。而青楼中那些艳美的歌舞姬们,也仿佛化作了鸟兽,一夜之间毫无踪影。
      没有人知道那些人去了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那传言中妖艳的青楼老板丰岁年的下落——仿佛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而迷离的梦境,而真实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
      而那些站在楼外迷茫而哀怨的富家公子恐怕不会知道,这偌大的木楼中,就在那曾经被鲜花和胭脂铺就的舞台上,丰岁年独自一人坐着,点着一根烛火。
      人类失去的只是一个短暂的游乐之地,而对于丰岁年而言,却失去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只是拿了那些珍藏的老酒,一罐一罐的喝,一根蜡烛燃尽了,他会再点上一根,然后继续喝酒。
      自信从来没有醉过的他,此刻的大脑中却昏昏沉沉。
      连眼睛都不能闭,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沈启白那张冰冷笑意的脸——还有那头诡异的白发和一双深蓝的眼眸。
      “人鱼啊……”他苦闷的低喃出一声,手指顶在太阳穴上。
      从来不曾在意过他的过去,现在对于沈启白的回忆却异乎寻常的清晰了起来。
      这个当年在他的凤祥楼中耍酒疯大闹的青年,那一双如水一般的纯真眸子里看不出哪怕一点的污垢杂质。也就是凭借这一点,丰岁年没有对沈家作出任何的惩罚。甚至,还超出了所有人意外的留了宿醉的他在楼里醒酒过夜。
      虽然转天早晨,沈启白清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他还甚至因为自己身上衣服的改变而对丰岁年大吵大闹追打不休。但是就算这样,丰岁年依旧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之后的日子里,沈启白隔三差五的总会来找丰岁年喝酒。虽然看起来他多少有点死皮赖脸的成分,但是丰岁年除了口头上嫌他烦躁,却并没有让任何人阻止他的来往。
      楼中的姑娘们嘴巴闲的时候多会拿沈启白开玩笑,这个在姑娘面前格外羞涩的青年总会红着脸一溜烟的跑会丰岁年的屋子里。虽然有些时候也让人觉得沈启白实在是太粘着丰岁年了,但是丰岁年鲜少会有朋友来往,能有沈启白来陪着他,楼中的姑娘们也并不阻止。
      丰岁年皱着眉头,他将手中攥着的酒杯狠狠的扔到一边。瓷器碰到了桌角,随后弹了出去,在一旁的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丰岁年撑着额头,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中有一条蛇在不断的游走,吞噬着他的大脑。
      四天之后就是人类最重要的节日——这本是用来驱散他的节日。
      丰岁年已经能听见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了。虽然最开始的日子中,因为遗传自父辈们的认知中,这种声响能将他吓得魂不守舍,但是当时间以百年计算之后,这种声音对他来说也就跟遍地的鸟叫人声没有多大区别了。
      只是还在害怕的,只有红色。
      鲜艳的红,跟鲜血一样的红。
      但是奇怪的是,丰岁年本人并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丁点的惧怕鲜血的现象。所以为什么单单的害怕这鲜艳的色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似乎唯一可以得到解释的,依旧是那来自父辈们的认知。
      丰岁年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这昔日繁华的凤祥楼。
      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绽放在他的唇角。他看着这三层的楼顶,慢慢的站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从从天而降一般,丰岁年对这那一缕缓缓飘落的鲜红伸出了手,而那凝聚在掌心中的颜色,却汇成了一把鲜红的油纸伞。
      他看了看手中的这把折伞,随后缓缓的走下那冰冷的舞台。
      是什么从烛火中萦绕而出,那缠绕在他衣衫上的颜色燃烧成鲜红的衣装。
      “越是害怕的东西,越应该戴在身上吧。”虽然很久之前听沈启白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自己露出了完全不屑的表情。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而鄙夷的连尝试都会去放弃。
      那就最后听你一次吧,也是唯一听你的一次。
      丰岁年这样想着的时候推开了凤祥楼冰冷的大门。
      钟鼓楼传来子夜的钟声,在这响彻寰宇般的声音中,那自天而降的,是晶莹的雪的精灵。丰岁年向外走出去两步,抬头看着这纯净的落色。
      “果然,过节就是要下雪才能有点气氛啊。”他站在大街上独自说着,将油纸伞撑开在肩头。远处的街道依旧零星的传来爆竹的声响。丰岁年再转头看了看这凤祥楼,露出一个苦笑。
      “可惜了这么好的房子了。”他说着,对这凤祥楼的冰冷打了一个响指。
      有无名的业火从地下冒出,在转瞬间便包围了整栋木楼。干燥的木柴不一会便在灼热中倾塌一片。
      火声渐渐惊醒了四周熟睡的人群,惊慌着拿着水桶出来想要灭火的人一定会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那席卷苍穹的烈火前,站着一位身着红衣打着油纸伞的异域美人,他那双撒金一般的眸子,仿佛揉碎了世间一切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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