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年殇》石榴七七

6、5.

　　沈启白小心翼翼又心惊胆战的走在这个废弃的大宅院里。
　　刚刚进了房门，丰岁年就说那墙角一闪而过的身影是翠樱，随后毫不犹豫的就追了过去。沈启白连伸手去拉他的时间都没有，这家伙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大院里了。
　　现在倒好，剩下沈启白一个人在这阴森的大宅院里逛。
　　虽然怪力乱神，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因为丰岁年的关系他开始多少有些不太再相信。但是自己独自一人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又难免会想起这些事情来。沈启白不安的抖着肩膀，似乎总觉得有人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样。
　　在穿过了一个院子回廊之后，沈启白忽的听见一边的宅里里传来细碎的哭泣声。夹杂着哀怨的感情，就好像冤情未了的鬼魂此刻想要拉一个人跟她一起下地狱一样。沈启白浑身打了个机灵，觉得自己的汗毛从脚跟到头顶几乎都过了遍电。
　　但是这哭声细听之下却又觉得有点那么熟悉的感觉。
　　沈启白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芸娥不会在这里吧。但是紧接着，他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更加像那个翠樱。
　　那丰岁年去追的那个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一种想法，沈启白犹豫再三，却依旧小心的推开了一边的房门。
　　只是空闲了三个月的房舍还没有想像中的破败，只是上好的漆木家具上都已经落满了灰尘，桌椅的间隙中也结起了一层蛛丝网。
　　“翠樱？”他试探着轻声叫了这个名字，那从房间深处传来的细碎哭声短暂的停止了一下，随即一个抽泣又沙哑的女声响了起来，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绝望。
　　“是……沈公子吗？”
　　沈启白确信这应该是活人才能发出的声音，随即他冲着这个声音发出的方向奔了过去。在卧室的墙角边，沈启白发现了这名叫翠樱的歌姬。
　　她翡翠般的绸缎衣衫此刻已经因为落满了灰尘而狼狈不堪，而她头上原本高雅的发髻也已经散乱，那些金银的首饰散落在她身旁，她却无暇顾及。沈启白有些心疼跑上去扶起她来。
　　“不是……沈公子……不是我做的，你求求老板放了我吧，这一切不是我做的。”她原本莺歌婉转的嗓音此刻已经完全哭哑，那被泪水融化到模糊的妆容下是一张因为太过紧张而憔悴的脸庞。沈启白听不懂她要说什么，只能先让她坐下来。但是翠樱却不理，见沈启白不理她，差点要跪在地上。
　　沈启白无奈，只能先安慰她，让她的情绪先稳定下来，随后扶她好好的坐在椅子上。
　　翠樱皱着眉头，脸上的憔悴似乎让她在一瞬间年老了二十岁。
　　“我也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实在……”翠樱双手交叉着，似乎不知道如何从头说起。
　　“难道是你杀了……芸娥？”虽然听丰岁年所说，芸娥并非死在人类手中，但是见翠樱这样一副态度，沈启白只能这样猜测着问道。翠樱擦了擦已经红肿起来的眼角的泪花。
　　“我杀了姒玉……我没想过她会那么多嘴……”
　　这完全是一个超乎了沈启白认知的答案，他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谁让她看见了，在凤祥楼里她也是出了名的长舌，要是被她说出去，我还怎么活啊。”翠樱似乎终于镇定了下来，她低着头喃着。“看见什么？”沈启白却想知道的更多一点，他好奇的盯着翠樱的脸。
　　“是约定啊……萧公子以前一直是跟我好的，甚至都说将来一定会娶我回去的。我还想着要怎么跟老板说，但是谁想他忽然又看上了芸娥……我为什么会看上这种男人呢……”翠樱不安起来，她的眼神已经看着窗外。
　　“我本来只是想要吓唬吓唬芸娥，就给她寄了恐吓信。谁想，上一次出外的时候，那家公子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法师。那法师听我这么抱怨，便说，会替我好好教训一下他们。我也没想，就答应了。谁想啊，这件事居然叫姒玉知道了。”翠樱不安的揉着手指。
　　“芸娥和萧公子死了之后我不安的很，便去找那法师。法师说会帮我躲一段时间，然后便带我来到了这里。但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安，我不知道姒玉什么时候会把我的这件事情说出来，便在昨天想抓了她出来审问。可是谁想她反抗的太厉害，我一急之下……就掐死了她。”
　　沈启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翠樱。
　　虽然知道青楼的女孩子多少都会有比常人所要高的嫉妒心，但是就这样而致人死地的话，确实有点太过分了吧。沈启白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起来。
　　“沈公子，您跟老板关系那么好……您就帮帮我吧……我……我也没有想过会变成这种事情，我……我没想过让他们死啊……还有那个法师……我会想办法把那个法师找出来的……”翠樱使劲的抓着沈启白的手臂，沈启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些微的难色。
　　“沈启白，翠樱，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正当沈启白想着要如何回答她的话时，一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响。
　　沈启白听见翠樱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随即她颤抖的身体向自己靠了过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丰岁年。他那张妖艳的脸庞现在几近冰霜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沈启白想要解释，但是却只能比划着手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丰岁年将手中的一团东西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那是一只不应该在这个时节出现的翠色鹦鹉，此刻它的胸口已经被利器贯穿，柔顺而光滑异彩的羽毛上沾染了粘稠的红色。
　　“没有……没有找到吗？还是……这是什么……”沈启白颤抖的指着这个鹦鹉。
　　“看不出来吗？被摆了一道。”丰岁年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启白，眼神中的光泽太过寒冷，“想必，那位法师一定也是精通黄道老学的吧，障眼法做的这么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丰岁年说着，对沈启白冷冷的一笑。
　　沈启白却不明白他怎么忽的对自己露出这么一种笑意，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斗。
　　“恐怕这里比极北严寒的冰冷要温暖很多倍吧，你还在装吗，人鱼？”
　　***
　　伴随着丰岁年决定性的言语，沈启白惊慌的神情却忽的变得镇定起来。一种极为微小的裂痕从他的嘴角边蔓延出去，而伴随着裂痕的扩散，沈启白的整个身体仿佛在蒸发一般冒着白色的雾气。
　　还靠在他身上的翠樱被眼前的情况吓傻了，而下一个瞬间，一道冰冷的利刃贯穿了她的胸膛。
　　“果然，嫉妒这颗心，是最好用的武器啊。”仿佛那娟丽的声音也随着白雾蒸发散去，再次响起的沈启白的声音沙哑而粗糙，就好像久违经过滋润的喉咙所发出的声响一般。翠樱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贯穿了自己的水色，在鲜红的心脏被挖出的瞬间，她看到的最后的画面里，沈启白的身影变得异常的陌生而冰冷。
　　“刚刚好，‘虹归’的能力也用尽了。”沈启白带着残忍的笑意看着手中这颗温热的心脏，转而，他看着丰岁年那张冰冷的脸庞。
　　“呐，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呢？”他的脸上带着可谓残忍的笑意。
　　“从你跟我说起‘医疗师’的时候开始。普通人是不知道那个的吧，除非，你本身就是。而且，是谁一直在将我的思路往鬼魂做祟这个方向带的呢？”丰岁年冷冷的笑了一声，“普通人，是不会那么闪亮亮的想知道鬼怪是如何杀人的吧。”
　　回应着他的笑意，沈启白脸上的笑容更甚。他那一头比白雪还要诡异的白发以及一双霜天一般的深蓝眼瞳中，带着来自深海的冰冷。